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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始离原点 返回晰城。 ...


  •   “列车即将靠站,请要下车的旅客整理好自己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等候下车。”
      广播里的提示音刚结束,车厢内便响起了一阵拿取行李准备下车的嘈杂声。

      金卷少年微微蹙起眉,缓缓睁开略觉沉重的眼皮,放下一路上一直托着下颚、有些酸麻的左手,轻啧了一声。

      好吵……
      好晕……
      也好困……

      他垂下黑长的眼睫,两指用力拧了拧眉心,深吸一口气,努力从困倦晕眩的池潭里寻回精神,然后重新抬眼望向窗外——
      清新朴素的乡村风光正逐渐过渡到摩登时尚的现代城市,开阔的田野被无数的高楼渐渐盖没。
      明媚的晨光穿过清亮净澈的车窗玻璃,静静落在少年身上。
      火热、炽烫。

      夏景烻歪头靠着玻璃,浅褐色的瞳仁被阳光照得透亮,宛若两颗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宝石,还映着太阳图腾般的光晕。

      “喂?”他敛回目光,坐直身体,又闭了眸,懒洋洋地出声道。

      慕木:“景哥,你到了没?我和川哥已经到出站口了。哎,景哥,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哑?没休息好吗?”
      郑提川闻言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地给了慕木一记“毛栗子”,在耳边骂了起来:“你是不是傻啊?让你休息三四个小时你能休息得好?”

      慕木不满的回怼:“我不就多问了一句吗,至于这么骂人吗?”
      郑提川响咂一声:“闭嘴,蠢货。”

      夏景烻听着电话那头两人似小学生般的争吵,顿时清醒了不少,扶额无奈地笑出了声:“好了好了,我马上到站了,先挂了。”

      “哦——好。”听夏景烻这么说了,两人互相摆脸一嘁,不情不愿地止住了嘴,结束了对骂,应了夏景烻的话。

      “终点站——晰城站到了。”

      列车逐渐减速,缓缓靠站,旅客们纷纷起离座位,在走廊里有序排起了长队,等候下车。

      金卷少年抬腕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五,这样算下来的话,应该不会迟到。
      他随意地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从裤袋里摸出上车时戴的黑口罩,重新挂在脸上,然后取下一直别在格子衬衫胸袋处的银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等高铁完全停稳,车厢内的旅客散尽了大半,他才提腕瞟了眼时间,握住行李箱的拉杆懒懒站起,走出车厢。

      夏景烻不是故意要出来的这么晚。

      他实在是太困了,脑袋一片晕沉,再加上没吃早饭的缘故,浑身无力,简直走不动一点路。

      不过还好是终点站。

      他像个年迈体弱的老头,拖着箱子龟速移动。

      呜——呜——呜——

      放在裤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响个不停,“夏爷爷”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打的,便直接忽略不接了。

      但这电话似催命般接连不断,吵烦了懒人夏景烻,于是找了个人少的空地,将行李箱拉靠在墙边,坐了上去。
      他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滑动屏幕,接了来电。
      刚接通电话,对面就传来了“催命鬼”慕木的声音:“景哥,你出来没?我怎么还没看见你啊?”

      夏景烻的食指指节抬起镜腿,中指和无名指揉着连着太阳穴一起有些发痛的左眼,沉默了几秒。

      “那就是还没出来呗!你急什么?赶着投胎吗?蠢货!”郑提川边骂边抢过慕木的手机,关了公放,“夏哥你别理他。这小子许是太久没见到你了,急得不得了,多等一分钟都要嚷嚷好几句。”
      “你别急,我们会等你的。”

      “嗯。”夏景烻应道。

      他挂了电话,俯下身的同时将双肘搁在大腿上,十指张开伸进金发,顶住昏沉疼痛的脑袋闭了会儿眼,待晕眩感减退些,才直起身推着箱子走向出站口。

      “景哥!景哥!这儿!”

      慕木眼尖,即使出站口挤满了排队出站的旅客,也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那个在他眼前消失了近两个月的少年。

      少年染了一头显眼的金发,发梢卷翘,似一只毛茸茸又好rua的金卷小狗。尽管前额的长刘海遮住了大半眉眼,但仍挡不住那双穿过薄镜片带来摄魂之力的桃花眼。黑口罩完美贴合他的脸型,单凭挺立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轮廓,便能吸引许多少男少女的目光。
      一米八七的个子让夏景烻在人群中格外突出,白T、黑裤和格子衬衫,这几件再简约不过的衣服,却让他穿出了独一份的时尚感。

      少年寻声望去,瞧见了在出站口处向他兴奋招手的“催命鬼”和一旁抱臂而立、撇嘴嫌弃身旁人的郑提川。

      三人视线交汇的一瞬,时间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并往回快速倒流。

      夏景烻仍记得两年前的那个盛夏。

      他们两个也像这般站在门口,挥举臂膀,高声呼喊。

      只不过不同的是,那时是送他进站、与他告别。

      他利索地刷了身份证,拉着箱子穿过闸机,快步走向两人。

      “景哥!想死我了!”慕木激动地扑向夏景烻,撞的对方一个踉跄,连连后退几步,还好夏景烻及时好调整重心,站稳了脚,避免双双摔倒在地的情况发生。

      “欢迎回来。”郑提川接过夏景烻手中的箱子,递给他一瓶常温的无糖乌龙茶,“你的最爱。”

      夏景烻拿过乌龙茶,刚拧开瓶盖就被郑提川按住了手。

      “等等。你吃过早饭了吗?”郑提川盯着金卷少年的褐眸问,见对方神光避闪,一副装聋作哑的模样,便得到了答案。于是一把夺过少年手中的乌龙茶,缓缓旋紧瓶盖,塞进自己牛仔工装裤的一个大口袋里,“空腹喝茶对胃不好。你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再给你。”

      慕木附和道:“川哥说的对,景哥你胃不好,夏叔叔之前也嘱咐过我们,让盯着你点。就当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还是先别喝了。这儿有包子——”

      反正胃已经不好了,还管那么多干嘛!
      简直麻烦死了。
      不喝就不喝,谁稀罕。

      夏景烻在心里躁骂起来,自动屏蔽了慕木说的最后一句话,一把抢过箱子,头也不回地往网约车停靠点走,留下一句话:“那就留给你慢慢喝了,我先走了,再见。”

      “要命,脾气怎么比以前更暴了。”慕木小声吐槽了句,然后张开四肢,摆成一个“大”字,一个滑铲滑到金卷少年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不停地给站在原处单手插着裤袋的某人使眼色,“哥哥哥哥哥!别走!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你惹的你来哄。

      郑提川扯了扯嘴角,抓了下头发,闭眸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走上前握住行李箱的拉杆,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裹住的白色东西塞进了正闹着脾气的少年掌中:“景哥,我错了我错了,看在曹鹤肉包的份上,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夏景烻稍稍一怔,盯着掌心中的大包子出了神。

      初三的那年迟夏,他们三人并肩走在曹鹤街巷的林荫下,人手一个曹鹤肉包,笑语欢声地畅谈未来。

      谁都没想到,夏景烻这一走就是三个月。待他回校之时,原先的一切都变了。

      慕木去了职校,郑提川从普通班考进了火箭二班。
      身为火箭一班语文课代表的他,从未预想过这种事会降临在自己最爱戴的语文老师身上——钱老师不幸患上了癌症,目前正住院治疗。由于学校紧缺有资历并带过毕业班的老师,无奈之下,副校长亲自上阵,扛起了重任,代上近几周的语文课。

      并且,夏景烻回来的真不是时候,恰好遇到了月考
      但幸好的是,他提前学过了。

      “老师,我举报夏景烻考试作弊!”
      班会课上,班长拍桌而起,指着最后一排埋头刷题的夏景烻,高声说道。
      “他整整缺了三个月的课!怎么可能考的比我还高!我敢肯定,他作弊了,他绝对作弊了!”

      班长携着哭腔的尖锐嗓音,如发生故障的喇叭,一直发出噪响,吵得他心情烦躁;又似一支支锐利的箭羽,穿破他脆弱的防护屏障,狠狠刺在心尖之上。

      否定。
      撒谎。
      污蔑。
      令人作呕。

      夏景烻忽地止住手中狂写的笔,用力关上摊开的练习册,缓缓抬睫,压制着心中的愤怒,勾起唇角冷哼一声:“谁作弊谁心里有数,没必要用这种毫无可信度的理由来污蔑别人。”
      “我不会作弊,也没理由作弊。”

      “你胡说!我没作弊!你别血口喷人!你证据呢?证据呢?”

      夏景烻把右肘搁在窄细的窗台上,手指蜷曲成拳,抵着脑袋,斜靠着冰凉的瓷砖墙面,侧眼瞥向某个阵脚已乱、气急败坏的小人。
      瞧见那人满脸通红,急得直跳脚的模样,他饶有看戏意味的挑了一下右眉,捂嘴咳笑起来。

      “老师,你要相信我!我可是班长,我怎么可能作弊呢?”班长像只发了病的疯狗,早已被私人怨念冲昏了头脑,在抓耳挠腮慌忙解释的同时,顺便再次嘴了夏景烻几句,“我可不像某些才返校不久的人,自学了短短几天时间就能轻轻松松考个年级第一。”

      “你没本事,还怪上我了?”夏景烻直起身,靠着椅背,用无名指和小拇指夹起桌面上的按动笔,顺势一甩,笔在指尖来回转动,一幅“有种你就往死里搞我”的嚣张模样。
      他扬起薄薄的眼皮,露出那双充满攻击性的下三白桃花眼,如冰刃般寒冷尖刺的目光死死锁在班长身上,瞳底尽是轻蔑与不屑。

      夏景烻边转着笔边撑桌起身,覆在浅褐色眼仁上的黑云也一同散去,他勾唇浅笑,露出一个极具威胁意味的笑容:“是吗?难不成是我看错了?不可能啊,我确实两只眼睛都看到你考试时查手机了。”

      “你放屁!你踏/马/瞎说八道什么!就因为我道破了事实,你又无可辩解,于是就要想方设法拉我下水,跟你一起吃处分吗?你……”班长像是狂犬病发作了一般,一连爆了好几句脏口。

      嘭!

      班主任拿起教案狠狠砸在讲台上:“够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班主任!要吵出去吵,不吵就都给我闭嘴,安静坐下!”

      急红了眼的班长顿时哑了炮,把还没骂出口的脏话立即咽回了肚,回头怒瞪了夏景烻一眼,愤懑地回坐到位置上。
      夏景烻对上对方烈火中烧的目光,微微颔首,然后垂睫坐下,撑着下颚看向窗外,继续转起了按动笔。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真相水落石出,所有无端的污蔑与恶意的指控都不攻自破。
      从校方调取的考场监控来看,夏景烻考试时并没有作弊,反倒检举揭发的某人,是个真真切切的作弊高手。

      “真是令人唏嘘啊,我还以为你们班班长是个不错的人呢,现在算是看透他的真实面目了。”郑提川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肉包,“不过也真是搞笑,他一个‘科技外挂人’还敢质疑你的成绩。他是作弊作的太爽忘了本,还是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清楚?”

      “恶心,太恶心了。景哥,你才离开三个月,他就敢说你作弊,要是你再晚点回来,岂不是要造谣你走后门、偷试卷了?”慕木嘴里塞满了肉包,口齿不清的吐槽着。

      夏景烻望着手中浸透出油渍的肉包,又看向吃的正开心的两人,张了张嘴,没出声。

      作假,会使人忘却掉自己的真实水平,活在想象之中。而嫉妒,会使人面目全非,拼了命地想要剥夺他人的胜利。

      他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人了。

      直到那个刚出蒸笼的烫手肉包在夏景烻手里放凉了,他都没吃一口。

      这天后,三人再没完整合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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