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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图钉 姐姐我睚眦 ...

  •   今天最后一场戏开拍。
      当女二眼见男主追随女主而去,情绪异常激动——病床与地面间距不高,掉下地虽然有点痛倒不至于受伤,于是舒欢放心滚了下去。
      下一秒直接弹跳起身,站了起来。
      指挥拍摄一天挺累的,眼见要收工了演员却在这时候出错,导演难免有点脾气,大喊“咔咔咔”,站起身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舒欢扳过手臂一看,一枚图钉穿透衣服深深扎在肉里,愤怒伴随着痛感齐齐迸发,咬着牙拔出图钉,举到导演面前:“周导,您不妨想想病房里为什么有一枚图钉,恰好在我摔下去的位置,针头还恰好朝上?”
      很显然,这是一次有针对性且有预谋的报复。
      此类小把戏在圈内层出不穷屡见不鲜,周导自然有谱,却也不可能为了个没背景的小网红把所有人全部叫来拷问一遍。
      话说回来,即便问了,元凶就会供认不讳吗?
      今天进出病房的人不要太多,能查出个所以然才怪。
      周导在心里权衡一番,直接避开舒欢的问题,只道:“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最好打个破伤风针。”
      这还是他头一回用柔和的语气对舒欢说话。
      以舒大小姐的脾气哪肯轻易罢休:“周导的意思是让我就这么算了?这一下若扎在我脸上怎么办?倘若运气再差点,扎到我动脉怎么办?”
      “瞧你说的,这不没事嘛……”
      方才周导喊得那么大声,走廊里的贺秋自然听见了,进来问怎么回事。
      鉴于贺秋和舒欢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场目睹者没一个人开口,生怕自己会错了意。
      贺秋视线落在舒欢指间那枚带血的图钉上,不由蹙眉,快步上前问:“伤哪了,给我看看。”
      舒欢白他一眼:都不知道伤哪就敢当这么多人面说给你看,看个毛线!
      贺秋也反应过来,一把扯过舒欢手腕,“走,去医院——”旋即再次反应过来,“去门诊楼。”
      “不用了,”她才不想明天挂上热搜,扯回手,“我去找朋友帮我看看。”
      排队挂号什么的太麻烦,哪有找“男朋友”方便省事。
      贺秋显然也考虑到和舒欢同时出现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再坚持。
      走进神外办公室,对上梁昱景惊诧的目光,舒欢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病号服。
      在医院里穿病号服的不要太多,因此一路走来也没见人露出过奇怪的眼光。
      舒欢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她怎么脑子一抽就顶着这副乱糟糟的尊容过来了呢?
      “你……怎么了?”梁昱景终是没忍住。
      “韩霁轩呢?”
      “……不在。”
      “哦,没事了。”
      走进电梯,酸痛感自心里一点点冒出来,连带着鼻子也开始发酸,舒欢仰起脸,深呼吸几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这种恶意的报复行径,舒欢并非第一次见识。
      舒欢曾有个自小一起长大的男发小,称为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白家与何家多有生意往来,关系一直很好,因此两家走动频繁。而两家小孩同龄,自然也就成了最亲密的玩伴。
      初中期少年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且藏不住秘密,喜欢一个人通常会忍不住流露于表面。
      更何况,何文远对白舒欢的喜欢从未掩饰过,以至于成了众所周知的事。
      彼时的何文远尚不知与异性保持适当距离,样貌俊秀、成绩优异、修养好、脾气温和又乐于助人,不自觉俘获了无数少女的芳心。
      却不料会给白舒欢带来麻烦。
      初二那年,班里有个喜欢何文远的女生因表白被拒而迁怒于白舒欢,拉着几个小姐妹商量如何给白舒欢点颜色瞧瞧。
      被白舒欢听了个正着。
      女生都害怕虫子、老鼠之类的动物,其中一个女生便提议往白舒欢抽屉里放只死老鼠。
      另一个女生说,放书包里更好。
      又一个女生说,白舒欢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嘛,咱们送份礼物给她呀,你们想想,当她满怀欣喜拆开礼物,看到里面有只死老鼠会是什么表情。
      所有人笑着附和。
      若非亲耳所闻,谁会想到精美的包装盒里放的其实是一只血淋淋的死老鼠呢?
      若非亲耳所闻,谁会想到那些众星拱月般围着你的人,亲昵无比与你说笑的人,自称是你好朋友的人,背后却用轻蔑的语气评判你,甚至带着深深的恶意。
      “我早就看不惯她了,自以为家里有钱到处彰显。”
      “就是就是,那么点路天天让司机接送,活像人不知道她是白正廉的女儿。”
      “她爸爸也不是什么好人啦,要不然她妈妈怎么会自杀。”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穿过,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柔和的风夹带着若有似无的花香拂过,远处的篮球场上男生在尽情地挥洒着汗水,女生围在旁边大声喊着加油,进球时爆发出热烈的欢笑。
      美好的校园生活一如往常,只有无人的角落里,少女脆弱的背脊紧紧贴在坚硬的树干上,微微颤栗,在炎热的夏天里,寒意自心底蔓延至全身。
      阳光再好,也照不进阴暗的角落。
      风再大,也吹不开一张纸那么薄的隔阂。
      你再真心,也换不来他人的善意。
      虚假的友谊,虚伪的嘴脸,人人满口谎言,没有人值得。
      少女像树叶上正在织茧的鳞翅目幼虫,一点一点把自身包裹起来,等待蜕变……
      自那天起,白舒欢收起真心,戴上假面。
      收到“生日礼物”后,她随手丢进了垃圾桶,连带着对人的信任。
      自小生活在以谎言为支架虚构成的世界里,家人、朋友、同学都来欺骗她、伤害她,以后还敢相信谁呢?
      这世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还会感到孤单呢?
      何文远对此一无所知,为白舒欢突然的疏远感到莫名其妙,多次问她原由,她却闭口不言。
      渐渐的,何文远习惯了她的疏离,因为她对其他人更疏离。
      她走,他默默紧随其后。
      她停,他驻足默默观望。
      好歹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若说没有一点动容,未免太过自欺欺人,因此白舒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种不近不远的朋友关系。
      仅限于此,白舒欢不想爱上任何人。
      尚未体会过喜欢一个人是何感觉的少女心里早已长成一片荒芜,满目疮痍。
      高三那年,何文远在他十八岁生日当天正式向白舒欢告白,她拒绝了。
      何文远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也想不通曾经两小无猜的青梅为何越来越排斥他的靠近,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她,对她那么好,问她究竟还要他如何做。
      彼时高考在即,白舒欢不想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浪费时间,又考虑到他们将去国外同一座城市留学,以后免不了还要见面,于是采取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来让何文远彻底死心。
      她对何文远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却不料,会因此遭到恶意报复。
      一夜之间,流言蜚语传遍校园。
      “白舒欢有个那么优秀的男朋友还不够,居然脚踏两条船……”
      “白舒欢居然会抽烟喝酒……”
      “白舒欢居然从初中开始和社会上的混混搞在一起……”
      辩解与否认在铺天盖地的流言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只因那些话出自何文远之口。
      在所有人眼中,何文远乐于助人、温文有礼,怎么可能撒谎呢?
      多么糟糕的回忆!
      一枚小小图钉刺中的不止舒欢的手臂,还有她早已结痂的伤口。

      身穿病号服的舒欢站在挂号处的队伍里十分惹眼,已有人频频往她这边观望。
      生怕被人认出来,她只好把头发全扒拉到前面挡住脸,耷拉个脑袋,再配上那毫无血色的病容妆,活脱脱的贞子。
      斜刺里伸出一只手,紧紧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拉离人群,一路穿过大厅来到楼梯间里。
      蒙圈的舒欢此时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望着梁昱景,在他焦急的眼神与紊乱的呼吸声中,心里堆积的情绪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直往外冲,眼圈不由自主开始泛红。
      很奇怪,之前明明没有觉得委屈,这会儿却有点把控不住情绪。
      她以为,再也没有对他示弱的资格。
      她以为,他再也不管她了。
      一滴泪自她眼中滚落,砸在地上。
      却似一颗巨石重重砸进梁昱景心湖,激起浩大波澜。
      脑海之中浮现出一道小小身影,身穿病号服,孤零零蹲在天桥上。
      当他走过去,小女生抬起头时也是这样一副委屈兮兮的表情,像只被人遗弃的小动物。
      让人挪不开脚步,无法对她置之不理。
      可眼前的人是白舒欢,那个没心没肺、铁石心肠、将他弃如敝履的白舒欢!
      认清这个事实,波澜渐渐退去,心湖恢复平静,梁昱景缓缓松开手,用略显疏冷的语气问:“怎么穿成这样?”
      “我在医院拍戏。”舒欢下意识回答。
      “嗯。”
      “你知道?”
      “嗯。”
      察觉到他态度的转变,那些莫名生出的情绪瞬间消散殆尽,冷风从窗口灌进来,很快带走眼底的湿痕。
      舒欢又成了那个没心没肺没正经的舒大小姐,翻了个白眼,“多说几个字会死?”
      梁昱景捏了捏眉心,一副头疼+不耐烦+无可奈何的模样,仿佛面对的是一位蛮不讲理不配合问诊的病患,拿出公事公问的口吻:“为什么挂号?”
      “拍戏时从病床上摔下来,手臂受伤了。”舒欢有意误导。
      梁医生意味不明地挑挑眉,“断了?”
      这语气听上去咋还有点像在幸灾乐祸?舒大小姐表示很不开心:“你平常坐诊都这么问病人的?”
      “我不用坐诊。”
      “那总有接待病人或病人家属的时候吧,态度这么差,我投诉你啊!”
      梁昱景斜睨着她:“你是我病人还是我病人的家属?挂号了吗?”
      舒欢叉起腰瞪他:“我刚刚在那排队呢,你拖我来干嘛!”
      他唇角扯起一抹细微的弧度,似在嘲笑她的小心机:这不挺生龙活虎嘛。
      于是乎,原本打算亲自为她处理伤口的梁医生随手把人丢给了护士。
      这位护士小姐姐认出舒欢是网红,有点小激动,捂住嘴巴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见舒欢穿着病号服,关切地询问她哪里不舒服。
      云华住院部在拍戏的事并非秘密,只是非剧组人员不能去那一层而已,舒欢如实以告。
      护士小姐姐又问她和梁医生什么关系。
      舒欢含羞带怯般低下头,像个怀春的少女,“我和梁医生不熟,和他的学长韩医生倒关系匪浅。”
      护士小姐姐果然更激动了,差点发出土拨鼠叫,双眼中迸发出八卦的光芒。
      “哇塞,该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吧?”见舒欢没有否认,小姐姐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我们云华里的人一直以为韩医生暗恋梁医生呢!”
      “……”
      意识到嘴快说错话,护士小姐姐连忙补救:“不是不是,你千万别误会,韩医生和梁医生清清白白,绝对没有那种关系!我们也就开玩笑而已。况且梁医生已经订婚了,他的未婚妻也是我们云华的医生,两人形影不离可恩爱了!”
      “这样啊。”舒欢打趣道,“那也不妨碍韩医生暗恋梁医生呀?”
      “……”这话小姐姐没法接,赶紧岔开话题。
      处理完伤口,打过破伤风针,舒欢回到楼上拍剩下的戏份。
      贺秋凑过来说他已经打过招呼了,今后绝不再出现此类意外。
      也不知他怎么个“打招呼”法,舒欢总感觉在场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多少有点微妙,直觉告诉她,今后恐怕还有麻烦。
      这正是舒欢不想搭理贺秋的原因,并非当真讨厌贺秋这个人。
      结果贺秋还是凭借一己之力将她推上风口浪尖,若非他表现得明目张胆,何至于为她招来麻烦?
      正如当年的何文远一样。
      “你以为我会这么算了?”舒欢扯起一抹冷笑,“姐姐我睚眦必报,但凡得罪过我的,一个都不放过!”
      不知为何,贺秋莫名感觉后脖颈有点发凉,拢了拢外套,不由自主放柔嗓音:“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姐受伤,我也很心疼,若是抓到那人,我定要帮姐姐出这口恶气。可今天进出病房的人实在太多,房间里又没装监控,查不出个所以然的。”
      “No,”舒欢摇摇食指,莞尔,“好查得很。”
      图钉不可能随手丢在地上,必须蹲下身放在合适的位置并确保钉子朝上,那么明显异常的举动,不可能在人多的时候完成。
      动手的时机也好推敲,之前几场戏人多又比较混乱,演员们站的位置离病床极近,若在那时放图钉,很容易被误踩。
      何况拍摄最后一场戏前,场务仔细检查过病房的地面,确保演员在摔下地和爬行期间不会硌到个什么东西导致受伤。
      而在最后一场戏开拍前,她去化妆室进行补妆,补完妆后直接去了贺秋的休息室。
      从而可以断定,她待在贺秋房里那段时间,有人在场务检查过地面之后,进入病房放下那枚图钉。
      当然了,场务同样有嫌疑。
      总之只需查下走廊监控,看看谁在那期间单独进过病房即可。
      当晚,舒欢把之前拍的照片发到WB上,一张是带血的伤口,一张是带血的图钉,配文是“工作时不小心受伤了”,句尾一连三个委屈含泪的小表情。
      发完没多久便收到不少评论,大多数粉丝发的是关怀之类的话,少数人则在骂她矫情卖惨,一点点小事也拿出来博同情。
      舒欢鲜少关注粉丝留言,司佩佩则喜欢翻评论,一边看一边絮絮叨叨,偶尔还替舒欢回复一两条。
      司佩佩的工作能力是真的很强,一人身兼数职,搞得舒欢常以为自己是剥削阶级黄世仁在世,因此对司佩佩格外宽容大度。
      “宽容大度”这四个字也出自司佩佩之口,在见识过舒大小姐太多彪悍壮举后,了解到这位大小姐的脾气是真的真的真的很不好,相较于其他人而言,舒欢对司佩佩的确算得上相当宽容大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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