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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糖果 他们就像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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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没有舒欢的戏份,女二号躺医院治疗期间没什么好拍的,也不可能一次性把她在医院里的戏份全部拍完。
他们这些小演员必须配合着贺秋这位大咖把他的戏份先拍出来,等贺秋有了其它行程,才轮到配角拍单独戏份。
因怕司佩佩又一大早打电话来扰人清梦,舒欢临睡前把手机设置成了免打扰模式,一觉睡到中午起来,通话记录显示有三十几通未接来电,还有几条未读消息。
刚回了条消息过去,手机屏幕上立即弹出来电提示。
划开接听,舒欢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刚睡醒。”
“感冒了吗?”电话那端,男子语气关切,还透着一丝紧张。
“没有,昨天拍了场戏,喊破喉咙了。”
“那你昨晚发的照片怎么回事?”
“一点小意外,趁机博取粉丝同情呗。”
“需要我回去吗?”
很显然对她敷衍的解释持有怀疑。
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按下,遮光窗帘徐徐向两边分开,昏暗的房间里终于有了亮光。
“不用,我真没事,好好准备你的毕业论文吧。”
光线太过明亮,舒欢却强迫自己睁大双眼望着落地窗外,直至刺激泪腺分泌出眼泪才缓解了眼眶的干燥感。
男子沉吟片刻,倏尔叹了一声,难得用严肃的语气道:“虽然我们有过协议,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可从法律层面来讲,我有照顾妻子的义务,所以我希望你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是我这个丈夫,而不是让我通过网络平台的图片和文字去猜测你的现状。”
舒欢弯了弯唇,“嗯,知道了。”
“知道才怪,你心里何曾有过我这个老公,只惦记着小白脸吧!”
话风转变得猝不及防,刚端起杯子喝水的舒欢差点没喷出来,只听电话那边自说自话。
“哦,似乎也不算小白脸,长得还没我帅——”
“等等,”舒欢连忙问,“你该不会派人监视着我吧?”
“我至于那么变态吗?我也就……偶尔…调个安防监控录像,查看一下别墅区的治安情况。”
“呵呵,滥用职权。”
对方也“呵呵”,反以为荣:“谁让我有那个职权呢?”
舒欢放下玻璃杯,手指捏住杯口慢慢旋转360度,屈指轻弹了一下杯身,发出一声脆响。
“阿景,我想问你个事。”
“嗯,你问。”
“你有没有骗过我?”
大概没想到她突然有此一问,电话那端静了一瞬,然后用很轻柔的嗓音说:“怎么会。”
“嗯,最好没有。”
“宝贝儿,你不能把所有的谎言都当成恶意的欺骗,人有的时候撒谎是迫不得已,也可能是为了保护在乎的人。”
为了保护在乎的人?
白正廉也说过这种话呢。
可再善意的谎言,本质上还是欺骗,凭什么要她原谅?
结束通话,舒欢发消息给司佩佩,让她帮忙订餐。
中午,舒欢又双叒叕现身云华医院神外科办公室。
可惜这次没能遇到“有缘人”。
韩霁轩很有身为男朋友的自觉,温文有礼地解释自己这两天比较忙,又表达了一番歉意和关怀,最后倒了杯水放在女朋友面前。
粉色的瓷杯,杯身上有只憨态可掬的卡通小白猫,完美迎合舒欢的喜好。
从来没有人将“粉色系”“可爱”“软萌”这些字眼与舒大小姐联系在一起,在所有认识舒欢的人的认知里,不可一世的舒大小姐绝不可能使用小女生才喜欢的物件。
舒大小姐也确实不喜欢粉色系与可爱系,当初之所以买这款水杯,只因想起自己曾经投喂过一只小白猫。
不错,眼前这只水杯和她家里那只一模一样,还拍照发过WB呢。
千万种款式里独独挑中这一只,恐怕不是偶然吧?
“特地为我准备的?”舒欢抬头望向韩霁轩,眼尾微微上扬。
男人坦然承认:“嗯,我不大了解女生喜好,所以让昱景帮我挑的,喜欢吗?”
这个回答着实出乎意料,不过舒欢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莞尔一笑:“喜欢啊。”
韩霁轩展颜:“喜欢就好。”
喜欢什么?杯子……还是人?
聪明人自然懂得掌控分寸,说话往往点到为止,两人不再交谈,一个安安静静吃饭,一个安安静静看手机。
至于心里安不安静,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舒欢的目光虽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思绪却放飞到了千里之外。
梁昱景何时看到“好景常在”那个WB账号的?
有没有可能……
下意识扭头望向梁昱景的办公桌,舒欢微微一愣,拿起桌上的书问:“你们医生还看这种书?”
韩霁轩抬头扫了一眼,“我不看。昱景最近对这方面的书很感兴趣。”
这是打算转行吗?
应该不至于。
由于母亲瘫痪在床,梁昱景自小便立志当一名神外科医生,他有多执着,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将那本《经济学原理》放回原位,舒欢心底无端升起一股无力感。
数年光阴,改变了她,也改变了他,他们不再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对彼此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
就像两个漂移的大陆板块,在时间的海洋里逐渐拉开距离。
他们不该再有任何交集的。
扫开纷乱的思绪,舒欢清了清嗓子,提起正事:“对了,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你说。”韩霁轩停止进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有没有办法帮我调一下我们拍戏那一层的走廊监控?”
他没有一丝迟疑,笑道:“没问题。”
“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如果你方便告诉我的话。”
这男人简直滴水不漏。
时至今日她仍未摸清韩霁轩的路数,这个男人永远是彬彬有礼的语气,温文尔雅的仪态,一丝不苟的处事风格,活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然而越是没有缺陷的人,越让她想要撕开对方完美的伪装。
临走前,韩霁轩塞了两盒金银花含片给舒欢,叮嘱她注意休息。
真是个细心又体贴的好男友。
这个好男友办事效率也很快,舒欢还没到家就收到了视频。
发了条道谢短信,也没去问一个医生为什么有这权限。
韩霁轩很快回复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好景不长:【好呀。】
HJX:【六点半,我过去接你?】
好景不长:【好的。】
放下手机,韩霁轩抬头看向对面:“昱景,瑶瑶今晚要值班吧?”
梁昱景抬起头,“嗯”了一声。
“那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就当感谢你昨天的帮忙。”
“好。”梁昱景又补充一句,“学长不用这么客气的。”
韩霁轩笑笑,“昱景,假如你得到一颗看起来十分美味的糖果,世间仅此一份,吃掉便再也没有了,放着它又会变质,你是选择吃掉,还是留起来?”
梁昱景认真思考后回答:“留起来。”
“与我所想一致。”
“学长也选择留起来?”
男人轻笑一声,“我的意思是,你的选择符合我对你的预想。”
梁昱景一脸疑惑:“这个问题有什么——”
“在一本书里看到的,感觉有点耐人寻味,所以问问你。”
没等梁昱景想明白这颗“糖”有何深意,韩霁轩岔开话题:“国外学校那边都联系好了?”
“嗯,联系好了。”
“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还早。”沉吟片刻,梁昱景说,“过段时间,我可能要请几天假,回一趟老家。”
韩霁轩闻言蹙起眉,“这几年你统共才休过几天假,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让你来云华上班,万一哪天过劳猝死,倒成了我的罪过!”
“学长,”梁昱景哭笑不得,“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没什么社交,二没什么兴趣爱好,休个假反而在宿舍里闷得慌,倒不如上班充实一点。”
两人就此问题交涉过多次,梁昱景无一不是这套说辞,可韩霁轩十分清楚,梁昱景之所以如此用心工作、急于证明自身能力,除去责任心与对医学的热忱,主要还是不想被同事议论他是靠关系走后门进的云华。
因此,韩霁轩挺不好意思的,多次劝说无果,只好由着梁昱景去了。
这回韩霁轩难得用不容拒绝的强势口吻道:“不用递交请假申请,我批准你休假,想休多久休多久。”生怕学弟拒绝,他直接转移话题,“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这一回梁昱景倒也没推辞。
“具体日期还没定下来。”
“瑶瑶和你一起回去吗?”
梁昱景表情茫然了一瞬,摇摇头。
“那她估计要跟你闹。”
“也许吧。”梁昱景勾起一抹苦笑。
韩霁轩自是明白学弟的难处,一如既往劝说两句:“女孩子嘛,比较感性,你让着她点。”除此之外,似乎也没别的话可说了。
作为长达三年的旁观者,韩霁轩对学弟学妹的感情状况多多少少有所了解,还常被宁茜瑶当成诉苦的对象,安抚好学妹的情绪后又转过头去劝说学弟,长而久之,韩霁轩自然而然地充当起“情感调解员”。
然而,根源问题没有解决,调解终究无济于事。
一个想要烧火的灶,你往里面添再多的柴,却不去点燃它,它怎会满意?
梁昱景可以一再退让,可以用最温柔的语气对宁茜瑶说话,可以把除工作以外的所有时间统统留给宁茜瑶,可以给宁茜瑶鲜花、礼物、一场订婚宴……
唯独给不了宁茜瑶最想要的。
看似掌握一切、拥有全部的人,内心却空空如也。
当索取与给予完全不匹配,两个人在无形的拉扯中不断爆发矛盾,互相折磨。
或许只有等到哪一方彻底精疲力尽,才会终结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关系吧。
六点钟下班,宁茜瑶过来的时候,只见梁昱景站在洗手池边仔细清洗一条陈旧的腕绳,动作极其轻柔,神情专注,丝毫未察觉到被人注视着。
在昱城,每逢端午节,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卖这种五彩转运绳的,一般也就几块钱,十分普通。
正是这条普普通通的五彩绳,却陪伴了梁昱景许多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一直戴在手腕上,哪怕早已旧到不能再旧,宁茜瑶也没见他取下来过。
她曾问起这条腕绳的来历,梁昱景说这是他十二岁时偶然认识的一个女生送的,那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节日礼物,因此意义非凡。后来那个女生在他遇到困难时曾伸出过援手。他喝到的第一杯咖啡也是那个女生请的,后来又有了第二杯、第三杯……他们总蹲在车来人往的大马路旁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天。
在梁昱景的描述中,那是个美好得如同白月光一样的女孩,容貌甜美,温柔善良,会演奏小提琴,似乎集世间所有美好于一身。
宁茜瑶问:那你一定很喜欢她吧?
梁昱景摇摇头,目光空洞又寂寥,用很轻的声音说:我和她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直到离开昱城,梁昱景手腕上的位置终于空了出来,宁茜瑶以为他把那条腕绳留在了家里,把珍藏在心底多年的暗恋也留在了昱城,不承想他竟一直带在身边。
他真的是个很念旧的人,无论旧的东西还是旧的人。
十五年了,他仍对一段从未开始过的感情念念不忘。
还有那张藏在他钱包夹层里的一寸照,不知因何被撕成了碎片,又粘合起来,妥帖保管。
或许怨过吧?或许也尝试过放弃吧?可他最终选择保留那个女生的所有物品,以及记忆。
该有多深的不舍与执念,才让一个向来理智的人如此纠结?
那么,她这个未婚妻算什么?
白舒欢又算什么呢?
“瑶瑶?”
发散的思绪被这声呼唤拉扯回来,宁茜瑶放空的视线重新聚焦,望向梁昱景微握的手掌。
透亮的水珠从指缝间滴落,砸在洁白的瓷砖上。
那只手紧了紧,仿佛在极力掩饰什么。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解释等于掩饰,掩饰等于确有其事。
此时此刻,宁茜瑶很想问问梁昱景:十五年的求而不得与几个月的得而复失,究竟哪个更重要?和白舒欢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否也毫不遮掩对另一个女生的思念?
他的心该有多大,才可以同时住下两个人。
他的心该有多小,才容纳不下她丁点位置。
然而,有必要问吗?
答案早已显而易见,只是让卑微的自己显得更加可怜而已。
博取同情的方法她并非没用过,自取其辱罢了。
最终,宁茜瑶扬起笑脸,试图把所有的苦涩挤走。
“今晚我要值班,你陪我一会儿再回宿舍好不好?”
“到时候再看吧,今晚要和学长出去吃饭。”
“这样啊,那还是算了吧,你和学长在一起总有很多话聊。”提起这个宁茜瑶又忍不住抱怨起来,“真搞不懂你们男人,好像除了工作就没有别的话题可聊,吃饭的时候还要说手术台上的事——”
一道男声插进来:“背后说我坏话,我可都听到了。”
宁茜瑶一副被抓包的模样,吐了吐舌头,转身故作谄媚:“我的意思是,学长可敬业了,绝对不是什么坏话。”
韩霁轩摇头失笑,略带几分宠溺的意味,右手从衣兜里拿出来摊开。
“拿几颗糖就想换走我家阿景,学长当我三岁小孩呢!”话还没说完她已伸手把几颗糖尽数抓了过来,顺口问了句,“哪来的?”
“朋友给的。”
“不会又是哪个仰慕你的小姐姐给的吧?”
“男的。”韩霁轩语气有些无奈。
宁茜瑶撇撇嘴,“哪个男的会随身带着糖,我才不信!”
剥了颗糖递到梁昱景嘴边,不料他毫不迟疑头一偏,宁茜瑶心里本就有气,顿时有点维持不住笑意,倔脾气也上来了,就这么举着手一动不动。
无奈之下,梁昱景只好衔住糖果含在口中,甜腻的味道开始在舌尖蔓延开来,并不喜欢,还不能表现出来,免得又惹宁茜瑶不悦。
为了缓和尴尬,“情感调解员”及时上线:“瑶瑶,做人可不带这么偏心的,糖还是我给你的呢,不给我剥一颗吗?”
“哎呀,羡慕嫉妒吗?”宁茜瑶打趣学长,“我劝你还是趁早找个女朋友吧,别说喂你吃糖,喂你吃饭喝水也成啊!”
不等韩霁轩开口接话,梁昱景略显急切地抢白:“瑶瑶,你先去吃饭吧,我和学长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