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有点甜》幽幽筠

14、第十四章

　　绕过绘着远空长鹰，孤烟落日的屏风，文照岩一桶一桶地往浴桶里倒清凉的井水。零露绞着巾帕，站着有些无所适从。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她摘野菜常常会远远看到村里的男人们结伴在河里洗浴，弟弟还小时，她也会帮着洗澡。可是，文照岩不是村里的农夫，也不是弟弟。他散发出来的昂扬气息，会令她忍不住面红心跳。
　　“愣着作甚，过来。”
　　面前的浴桶已经八分满，文照岩站在那里，慢慢地张开手臂。零露红着脸挪过去，开始解文照岩的衣裳。男人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耳边，仿佛小小的锤子，敲打着零露的耳朵和手腕。外袍脱下，露出块块结实的肌理，零露低下头，去解绸裤。大概是太紧张了，衣带上绣的配饰勾住了零露的衣袖，零露慌了，拉扯之下，绸裤应声而落。
　　男子下半生明晃晃地一展无遗，零露闭上眼睛，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娇艳欲滴。文照岩轻笑一声，迈着长腿跨入浴桶之中。
　　零露吸了几口气，挪过去给文照岩擦背，力道轻得仿佛挠痒痒似的。文照岩摁住她的手，在胸膛之上用力擦了一道，又擦了一道，他的脉搏压在零露的手背上，零露清晰地感觉得到他筋脉的形状。
　　“是这个力度，明白了吗？”
　　“明白了。”她的气息喷在文照岩的肩膀上，文照岩一抬眸，看到了她衣裳内的雪白。
　　脑中的弦，断了。
　　零露正要挣开手，忽地一股大力将她压下来，下一刻，她的唇撞到了文照岩的脸，随后，被准确衔住。零露脑中嗡鸣，睁大眼睛，与文照岩四目相对。
　　那一双总是犀利黝黑的肘子，弯下来，恍若漆黑的夜里，水面荡开了一层一层的柔波。文照岩抬手遮住她的眼眸，开始攻城略地。
　　怪异陌生的感觉令零露脖颈白皙的肌肤一阵颤栗，她双手抵在文照岩健壮的胸膛上，一白一铜，色泽反差强烈。仿佛挺直的树干上缠着两朵将将开放的藤花。
　　外裳松了，文照岩炽热的双手摩挲着零露的面颊，绕过脖颈，停留在锁骨上。锁骨纤纤巧巧的，不堪一折。这柔弱的美丽，越发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他的唇一路往下，手落在零露的腰带上。
　　“将军，将军，奴家的小日子还在身上。”零露的声音带着哭腔。
　　解腰带的手停下了，文照岩紧紧地抱着零露，呼吸粗粝：“第几日了？”
　　“第五日，明日就尽了。”
　　“可惜了。”文照岩平复着心中的燥热，将零露往外一推：“回去罢。”
　　零露行礼都顾不上，掩着衣襟急匆匆地走了。文照岩在水中泡了半日，这才慢悠悠起身。
　　地上躺着零露要送给他的竹叶荷包，是零露匆忙离开时落下的。文照岩穿好衣裳，将荷包拾起，又批了一句：“娘气。”细细地系在腰带上。
　　隔日，文照岩启程，栖霞山庄门口围了一圈送行的人。晚榆在与蒋明达说着什么，蒋明达面上满是不耐烦。陈之平百无聊赖地抚摸着马鬃，眼神却往文照岩那边飘。文照岩对月见的含情脉脉和樱樱的含羞带怯视为不见，在人群里巡视一圈，面色沉下来。
　　徐管家心里咯噔一声，看向徐娘子，徐娘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声音低低的：“一大早就催过了。哎，来了来了。”
　　一袭淡紫襦裙出现在拐角，零露一副将醒未醒的样子，还压下袖子打了个哈欠。徐娘子朝燕儿使眼色，燕儿拉拉零露的袖口，零露睁了睁眼，上前福身：“零露祝将军一路顺风，万事顺意。”
　　文照岩眉目阴云散去，他丢下一句：“七日后归。”就翻身上马。黑色骏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将领们赶紧扬鞭跟随。
　　烟尘起复落，归于宁静，将军走后，徐管事便让大家散了，各自做活。零露又压下一个哈欠，转身回去补觉。这几天小日子，身上不太爽利。昨日夜里尽了，零露舒舒服服地睡下去，晨起的时候还不太情愿。亏得燕儿急吼吼的，将军一见她便走了，想必是还介意在校练场沐浴那一回，她扫了他的兴致。
　　七日，将军说七日回，这七日她不用提心吊胆了。
　　月见走过来与零露搭话：“零露妹妹，过两日便是县城里的集会，咱们结伴而行罢，路上也有个照应。我母亲让我回家小聚，特别提了请你过府坐坐。”
　　零露连忙摆手：“多谢月见姐姐，县城里我没个认识的人，就不去了。姐姐家里规矩想必多，我怕我闹笑话。”
　　月见道：“我家里都是好说话的人，妹妹不必多想。樱樱也会去，咱们三个人作伴，还不成么？”
　　零露依旧犹豫，这时徐娘子走过来道：“零露姑娘若是出去，需点几个护卫，不可再如从前一样独自出门。”
　　零露摆手：“太麻烦，我还是不出门了。”
　　月见的笑容淡下来，她独身回去，零露却有护卫跟随，这落在父亲母亲眼中，岂不是打脸么。罢了罢了，难得回家一趟，还要自讨没趣。
　　“零露妹妹不愿，我也不勉强。待我回来，给妹妹带些礼物。”
　　“多谢月见姐姐。”
　　樱樱眨了眨甜润的眼睛，没有说话。三人一派和谐，到达桂花院之后就分开，进了各自的屋子。
　　燕儿端来早膳，就开始收拾零露的衣服，卷在一堆打算拿去扔了。零露心疼不已，这些都是在大宅子里置办的，料子比她在家里穿的好上数倍，但是到了徐娘子眼中，就变成破衣烂衫了。
　　“那一件缥色襦裙我穿着舒服，留下罢。还有那套麻布衣裳，我下山的时候常穿，方便扮成农妇。还有——”
　　“行啦，奴婢知道您是念旧的人，可是您的箱笼就那么点大，不丢掉，怎么腾出位置放新衣裳？就留您方才说的两件，不能再多啦。”
　　“这——”
　　“噢，还有您身上这套紫色的，三套啦。小衣奴婢也给您留了两套换洗的。”燕儿抱着衣裳出门，一副你不要再多说的样子。
　　零露只得叹气。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零露每天早睡早起，按时一日三餐，其余时间或是在山庄之内散步，或是与燕儿做针线，过得闲暇安逸，直到月见与樱樱下山去县城的那一日。
　　两人一早就下山了，桂花院中越发安静。零露给徐娘子的寿鞋纳好了底，开始绣鞋面的花样。燕儿如往常一般去拿午膳，回来的时候说：“今儿煮了奶白奶白的鲫鱼汤，可鲜了，还有一碟子新鲜送上来的荔枝，姑娘尝尝。”
　　“荔枝？”零露从未见过这种果，觉得新鲜，捧在手中：“红彤彤的，放在白瓷盘里真好看。”
　　燕儿道：“这果子金贵，听说以前是御供给宫里娘娘吃的。咱们山庄今年就只有一篮子，还是从京城特特运过来的，用冰镇着，到山庄的时候叶子还是绿的。徐娘子说了，除了姑娘给姑娘的一小碟，其余的都给将军留着。算算日子，将军已经走了三日啦。”
　　零露顿时看珠宝似的看着那红果子，小心翼翼地剥开皮，露出里面漂亮晶莹的果肉，水晶似的。零露又欣赏了一会儿，才启口。
　　“嗯，甜中微酸，好吃。”
　　燕儿望了望荔枝，暗自吞下口水，扭头出门：“奴婢去洗衣裳了。”
　　“等等燕儿。”零露拿了两个荔枝：“给你吃。”
　　燕儿不敢相信：“姑娘，燕儿只是奴婢，吃不了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这有一碟子呢，给你两个不算什么。在这山庄里，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你了，你待我好，我也待你好。”
　　燕儿还是不要，零露虎起脸来：“我是主子，你敢不听我的话？”
　　凶起来假的很！燕儿嘀咕，手上拿过来：“姑娘不够吃，可别怨奴婢。”
　　零露弯唇，眼睛温如秋月，又从碟子里拿了一小串：“你拿去，给晚榆姐姐吃。”
　　燕儿看着剩下的半碟荔枝，叹口气：“奴婢这哪里是伺候了个主子，明明是伺候了个菩萨。”
　　零露越发笑了：“菩萨身边有金童玉女，你是玉女，金童呢？莫非你要把你的心上人抓来给我当金童不成。”
　　“他算什么金童啊，木童还差不多，傻愣愣的。”燕儿笑着去了，零露吃完剩下的荔枝，觉着有些撑，便走出门消食。庭院的桂花树上，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十分悦耳。零露抬眸看去，一捧枝叶上立着一只黑嘴翠羽的鸟儿，黑豆一般的眼睛下面是一圈白绒毛，仿佛绣了一圈白色花纹。
　　零露的面色变了！她盯着那只鸟儿，这几日的闲适心情烟消云散。
　　这种鸟儿明唤绣眼，大宅子里养了不少。当它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山下的暗桩在找她，她需得尽快下去，接收指令。
　　一年多来，零露第一次在山庄内看见了绣眼。她双手收紧，嘴唇抿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