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歌漫漫》云梦诗

164、第一百六十四章 狱中探视

　　谢照离开之后，专门留下了一小队人，美其名曰是保护浅音。其实是变相的软禁起来。浅音担心皇上的安危，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让皇上过来看望自己。
　　看到皇上的那一刻，浅音才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有了跳动的力量。
　　浅音紧紧的抱着这个幼小的软软的身体，心中说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皇上虽然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仍旧能够感受到宫里的不同寻常。他紧张的抱着浅音，“姑姑，我怕！”
　　浅音心疼的抱紧皇上，安抚着他的情绪，“阿初，别怕，姑姑会保护好你的。”
　　“姑姑，舅父真的杀了父皇和皇爷爷吗？”皇上这几日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个事情，刑部整日里都会在朝堂之上汇报审理结果，所有的证据都是指向颜清歌的。
　　“阿初，”浅音不知道该如何和一个小孩子解释这些复杂的事情，“你不要相信别人说的，要用自己的心去看这件事情。就算最后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人，也不一定就是真相，你不要着急，静静的等待，总有一日你会知道真相。否则你就真的成为了别人利用的棋子了。”
　　皇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大人的世界，但是他宁愿相信舅父是疼爱自己的。姑姑是全世界最爱自己的人，也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当夜皇上留宿在了莲池宫，浅音看着床榻上已经熟睡的小孩子，积蓄了一晚上的恐惧和不安终于慢慢发泄出来。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滑落下来。
　　深夜，忍冬带着化妆成小太监的浅音，偷偷从莲池宫的后门离开。
　　两个人来到天牢门口，程春月早就等候多时了，看到浅音的一身装扮，立刻明白了谢照这是软禁了浅音。
　　程春月担忧的道，“下臣还是先带公主离开皇宫吧。”担心谢照狗急跳墙，会对浅音不利。
　　浅音眉头舒展开，“不用，我现在走了，谢照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更何况皇上怎么办？”
　　程春月知道浅音说的没错，他是关心则乱。“摄政王就在里面，我已经疏通好，公主一会跟着下臣进去，不要抬头。”
　　浅音留下了忍冬留在门口接应，万一有状况还能有个照应。
　　浅音跟着程春月进入了天牢，她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是每一次来似乎都是遇到各种不同的状况。
　　此刻已经是深夜，天牢里面关押的都是刑部的重犯，此刻大部分都已经熟睡了。他们两个蹑手蹑脚的尽量不惊动其他人。
　　颜清歌被关押在最里面的牢房，陈春月一边走一边小声的和浅音解释，“谢照大概是忌惮摄政王的功夫，所以将他关入了最里面的那间到处都是钢钉布满周围铁栅栏的牢房。那是用玄铁打造的，牢房的四周都布满了钢钉，若是想要强行闯出是不可能的。”
　　浅音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谢照这是动了杀意了。在对付颜清歌这件事情上，他总是不遗余力的下狠手。
　　程春月拿不到牢门钥匙，两个人只能隔着铁栅栏看着彼此。
　　浅音再次见到颜清歌的时候，他表情仍旧淡淡的，仿佛被关押的人不是自己。身上穿着囚服，头发凌乱的披散着。衣服还算完好，看来没有用过刑，只是额头上似乎隐隐渗出很多汗水。
　　端阳节刚过，现在的天气却是很热，尤其是在这座闷不透气的牢房里面。他紧抿着唇角，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看到浅音的出现，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讶之后，就再无波澜，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程春月知道两个人有话要说，安静的退了出去，告诉浅音要抓紧时间。
　　程春月走了以后，浅音向前走了几步，颜清歌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浅音只能停下脚步尴尬的站在原地。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她怎么也想不到颜清歌居然会如此排斥自己。那日明知道自己撞见了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场景，也只字不提，难道自己就这么无关紧要、
　　颜清歌沉静了片刻，“你不该来这种地方的。”太过危险，也不合时宜。
　　这是自从他被扣上弑君的罪名之后，说过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唇角干裂。
　　“颜清歌，真相到底是什么？到底你参与了多少？这些如果你都不肯说的话，你让我如何能够安心。”浅音曾经亲眼目睹过他的野心，也看到过那些秘密信件，悯生玉藏着的秘密至今都历历在目，燕云成业临终之前所说的也都是事实。可是这些话从秦氏口中说出，很明显都是谢照他们借题发挥，算计好的，浅音不知道该如何相信，到底什么才是事实。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人证物证具在，就算我不想承认都不行。”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那我呢！”浅音猛然间快步走上前，隔着栅栏的阻拦，看着那个想要远离自己的人，“我又算什么？在你的计划里，我是怎么样一颗棋子？你杀掉我父皇和五哥，我可以理解你的野心，可是老祖宗呢，她和你无冤无仇，你明知道她是我唯一的依靠，也是我最在意的人，你为何要一把火烧了延寿宫，让她老人家困死在延寿宫！”
　　颜清歌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浅音，脸上还挂着泪痕，“如果我说火烧延寿宫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你大概也是不会相信的。当年皇上忌惮颜家军的势力，既想要打败燕国，又想要借机除掉颜家军，秦太傅是个聪明的人，他知道皇上的意图之后，立刻在皇上的默许之下制造了颜家军全军覆灭的事件，我们颜家男丁全部阵亡，这个仇，你说我该不该报！我也要让他尝尝家破人亡，被人操控的滋味！”
　　浅音早在燕云成业离世的时候从他口中就知道了这一切，看着浅音毫无波澜的表情，颜清歌知道浅音早就知道了真相。
　　“那我五哥呢，就算是看在清越姐姐的份上，你怎么能下狠手呢，你难道不知道杀了五哥就是要了她的命？”他那么疼爱自己的妹妹，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若太子还是太子，或许他就不会死！”颜清歌凄惨的淡笑着。一本正经的说着谎话，以为浅音会相信。
　　颜清歌筹谋了半生，确实步步为营，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今功亏一篑，他可曾后悔。
　　“颜十三，”浅音突然轻声开口，唤了一声已经很久没有人喊过的称呼，“我们缘起于川江十三盟，颜清歌，我们缘止于皇权争夺，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会后悔？”
　　颜清歌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浅音，浅音冷笑一声，“我知道了，本来还想要问你，这么多年对我可曾有过真心，但是现在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阿音，”看到浅音落寞的转身，颜清歌强压下再次发作起来的疼痛，弱弱的喊了一声，浅音并未回头，他只是低声的道，“保重！”这或许是此生最后一次如此交谈了。
　　那一瞬间浅音落下泪来，不想让身后之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她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颜清歌再也忍不住，刚刚强行被压制住的毒素又开始蔓延开来。他艰难的从怀中掏出老先生提前准备好的止痛压制毒素的药丸，一股脑的吃了三颗，仍旧杯水车薪。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只能颤抖的蜷缩在角落里，咬牙坚持着。也许过了今晚就会好很多。
　　浅音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程春月走了几步看到浅音没有跟上来，转身，她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越想越不对劲，颜清歌武功高强怎么会毫无血色呢，额头身上的汗珠就算再热，也不可能全身湿透。还有他颤抖的双手，这一切似乎都很不正常。
　　这一次浅音没有直接冲出去，而是放慢脚步悄悄来到拐角处，看着此刻蜷缩在一起忍着巨大痛苦的颜清歌，和刚刚冷血无情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个粗重的喘息声，是那么的熟悉，以至于自己几次差点撞破的“好事”就是这个。她震惊的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声音惊动了那个痛苦的人，从而更加远离真相。
　　浅音失魂落魄的跟着程春月离开了天牢，直到回到莲池宫把自己关入寝宫里，都始终不发一言，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最后看到颜清歌因体力不支晕厥过去的场景。
　　她颤抖着伸出手臂，透过栅栏艰难的拉过颜清歌的手腕，感受着微弱的脉搏声。心中震惊不已，他居然毫无内力，虚弱至此。
　　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疑惑和不安似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事情。
　　忍冬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能够感受到浅音心中的疼痛。
　　第二天一道早，浅音就生病了，脸色蜡黄，精神不济，连下床都很困难。
　　一开始皇上担心浅音怎么也不肯上朝去，后来被浅音以害怕传染给皇上的名义劝说走了。
　　谢照得到消息过来的时候，浅音虚弱的靠在床榻上，嘴角干裂。
　　谢照勃然大怒，训斥了伺候的下人。
　　忍冬看不下去了，跪在地上恼怒的道，“靖南王不要着急的训斥莲池宫的人，你安排的保护的人守在门口，像是门神一样，我们这些下人怎么能出去呢，只能留在这里等死。”
　　谢照转头怒对着忍冬，看着跪了一屋子的奴才，窝着一肚子火气，发不出来。
　　“滚，立刻滚出去。”他知道忍冬是故意讽刺自己的，可是却说到了他的痛脚。“把所有的太医都请过来。”
　　小太监不敢耽误，立刻小跑着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今日当值的几个太医全部被请来了莲池宫，众人检查之后都连连摇头，说是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是浅音身体的疼痛和虚弱又是装不出来的，他们得出一个统一的结论玖玥公主旧疾复发，身体虚弱，长年累月之下需要慢慢调养。
　　谢照生气的踹翻了旁边的桌子，口中嚷嚷着，“一群庸医，滚出去！”不知道为何，浅音总觉得今日的谢照脾气异常暴躁。
　　“听说朝庆城里的宝日医馆来了一个神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不如请进宫给公主试试！”忍冬开口提醒。
　　谢照烦躁的来回踱着步子，听到这句话突然停下脚步，似乎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行性。
　　浅音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那声音震得耳朵似乎都在发烫，谢照摆手示意，让下面的人赶紧去请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