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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事 感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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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祁开心坐在椅子上双手轻轻搅着衣角,朝他对面坐着的周斯言垂着头,似在思考这个故事的开场白。
“在二十多年前,”
周斯言终于开口:“有一只年轻的狼妖和一位美丽的人类女士相遇,他们相识、相恋、相爱,并且成功跨越物种的阻碍,建立了家庭。
一年后,他们生下一位小孩,这个小孩遗传自爸爸的基因,成为一只狼妖。一家三口就这样幸福美满的生活了十年,小狼妖渐渐长大,可是他却发现,自己的母亲身体虚弱一天不如一天。
母亲病了,父亲也发现了,可是却查不出来母亲到底是什么病。为此,父亲四处求医问药,寻找各种传说中的神医偏方,但是都没有用。母亲的病让家庭的负担越来越重,父亲的为此变得颓废,容颜为此变得苍老,脊背慢慢得变得不再挺拔。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六年,直到有一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位自称是疑难杂症专家的妖找到了父亲。
他给了父亲一支试管和注射器,专家告诉父亲“人类身体脆弱,不像妖怪有强大的免疫系统,一旦患上疾病,很容易因此死亡。但是只要为人类注射这种药物,就会化人为妖,变成妖就会有妖的免疫系统,疾病自然就会慢慢痊愈。”
讲到这里,祁开心明显感觉到这个故事的不同寻常之处,周斯言浑身笼罩着一股愧疚与后悔的阴霾,以及那人狠狠交叉在一起的十指,都告诉祁开心,周斯言是这个故事中的一员。
“后来...父亲信了?”祁开心试探的问。
“是的,父亲相信了。”
周斯言继续道:“父亲在母亲的床前犹豫了很久,望着母亲苍白瘦小的脸颊,手里捏着试剂,就像捏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药物注射后的第一天,母亲果然恢复了很多,那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吃下一整碗米饭,父亲和孩子都很开心,他们都以为自己等来了希望。直到第三天,母亲彻底变了。”
“变成什么?”祁开心拧着眉头问。
“变成了...妖。”
“母亲开始狂躁,掀翻桌子,撞破了家具,破环目光所及的一切物品,甚至...开始攻击父亲。父亲被他打晕在地,也许是鲜红的血液刺激了母亲,也是对母亲对父亲的爱,母亲有了短暂的清醒。
母亲停手,试图用东西禁锢住自己,可是身体的不受控制与爆发力远远超过母亲能控制的范围。她甚至开始,朝她的亲生儿子下手。可母亲是最爱自己的孩子的,这一点让母亲脑海中最后的理智压制住了攻击的手,她开始转而攻击自己,并且为了保证家人不再受自己的伤害她亲口对自己的孩子说“杀了我”。”
““杀了我,杀了我。”母亲叫着孩子的名字,一直重复“杀了我”。
后来父亲从昏迷中醒过来看到的就是孩子动了手,母亲死在了他的刀下。父亲痛不欲生,他失去了最爱的妻子,同时也将失去孩子。
母亲死后,父亲离家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孩子去自首,在禁锢期中,他得知自己的父亲变成了通缉犯。”
周斯言缓缓抬头望他,眼圈那抹红是压抑又再次压抑之后浮现的,从祁开心的角度看去,他此刻不像是一只强大的狼妖,而是一只受欺负了的幼犬。
祁开心又不是没有脑子,一大段故事下来,他当然明白了故事中的那个孩子就是周斯言。他盯着他,眼中神色怜悯又心疼。
周斯言开口:“我就是那个杀掉自己母亲的孩子。”
祁开心无言,嗓子眼似乎被一团浆糊黏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害怕吗?”
周斯言忽然间扯住一抹笑问他:“我这样一只为了活下去可以杀掉自己亲身母亲的妖怪,会不会有一天也因为某些事情而杀了你。”
说一点也不怕是假话,祁开心认识周斯眼不算多久,了解他也只是从网络上能够查到的一些公开资料和他休息室中摆放的书来推断这个人的性格和爱好,他以前疑惑,为什么周斯眼这样优秀又年轻的妖怪最后只是在一个学校里做保安,一直到周斯言讲出了这个故事他才把心中的疑惑解开。
“可是如果你不说我就不会怕的。”
祁开心说:“只要你不告诉我这件事,我永远不会知道,更不会怕,我还是会死皮赖脸的追你,一直到追到了或者你拒绝我,如果你真的会因为某些事情杀我,在这期间你有的是机会,因为我不会忌惮你,只要你不说。可是你说了,你心里不愿意瞒着我,是因为,你也很珍惜我对你的这份喜欢是不是?”
祁开心问他,周斯言微愣,指尖微微颤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祁开心继续说:“你告诉我这个故事是想让我对你有新的认知,你希望通过这个故事让我对你就此放弃吗?可是周斯言,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么小心翼翼吗?”
祁开心蹲在周斯言面前,大着胆子伸手捧住了周斯言的脸颊,一眼不移的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的样子不像驱赶我离开的狼,更像摇着尾巴试探我会不会为此留下来的幼犬。周斯言,你为什么会希望让我听完这个故事后还能为你留下,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周斯言睁圆了眼睛看他,双眼之中还闪着一点醍醐灌顶的亮光。
脸颊传来祁开心掌心的温度,狐狸的瓜子软软的,温度顺着皮肤一点点渗进身体,来到那个常年冰冷的地方,带去能够融化冰川的温度,让那一处名为心脏的地方重见天光,带去滚烫的温度,让它再次磅礴有力的跳动。
祁开心朝他说:“如果你讲这个故事是为了让我远离你和害怕你,那么你计划失败了。周斯言,我无法评判这件事情你做的对错与否,答案只在你自己心里。可是不论对错,你都已经给了这件事一个交代,就够了。不要让他成为拽住你脚步的铁链,往前看,可以吗?”
周斯言动了动眼皮,交叉在一起的十指松了些,他说:“往前看,我的眼前只有你。”
“那就大胆的看。”
祁开心朝他笑:“顺便,你看的时候能不能也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周斯言松开手,头一次主动的握住祁开心捧着他脸蛋的手,片刻,又移开。
他承认:“我是喜欢你,第一眼就喜欢,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可是...”
周斯言自嘲一笑,收敛眼中的光,又继续说:“我的过去是一道不能改变的错题...开心,你是云,白色的,应该在天上;我是泥,浑浊的,就该在脚底。你不应该拉住我,我也不能把你弄的脏兮兮。我这一辈子就只配在泥潭和悔恨中生活。
开心,能遇见你,我真的很开心。
就像是车轮驶过泥潭因为速度而被带飞的泥点一样,我也体验了一次在天上的感觉。这一生有这么一次,就够了。其他的,我不会奢求。因为我知道,我配不上你这样好的小狐狸。”
祁开心立即皱着眉反驳他:“哪里不配上我?”又轻轻拍拍周斯言的脸颊:“这么帅的脸蛋,我恨不得天天让你上我。”
周斯言一愣,诧异的看他:“啊?”
祁开心一改刚才的神请,脸上又是眉眼弯弯的笑:“我没有说错啊,你就是很帅!”
祁开心松开捧着他脸颊的手,转而抱着自己的膝盖,抬头拿上目线看他:“怎么办啊周斯言,听了你刚才那些话,我更心疼你了。尤其是这里...”祁开心指着自己的心脏处:“又疼又酸的。”
“我...我不是故意...”
不对,周斯言一顿,他就是故意要说给祁开心听的,可他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效果。
“我是故意的...”周斯言垂眸道。
祁开心朝他笑,一双眼睛亮亮晶晶:“那你要怎么给我道歉啊?”
“对不起。”
“就这?”
祁开心摊开手:“没诚意。”
“那怎么算有诚意?”周斯言问他。
祁开心一笑,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从现在开始,我向你提的每个要求你都不可以拒绝,一直到我气消了为止。”
心有愧疚的周斯言点了头:“好。”
点完头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自己似乎是被绕进去了。
果然是狐狸,狡猾的很。
周斯言想。
可是,他好喜欢这只狡猾的狐狸。
祁开心满意的朝他笑,又忽然意识到什么皱起了眉:“等等,如果你不是袭击裴玉的那只妖怪,那袭击裴玉的狼妖到底是谁?”
周斯言闻言,脸上因祁开心而浮起的笑意渐渐消散,他正色道:“是我父亲。”
祁开心一惊:“什么?”
周斯言抬眼看他:“你还记得上次你来找我遇到的那位胡警官吗?”
祁开心眨巴着眼睛思索,点了点头:“记得。”
“因为案件特殊,所以对我父亲的通缉令是秘密发布,并没有对外公开。就算逃进了学校,也只能由警方秘密抓捕,他就是负责秘密抓捕我父亲的警官。胡警官那天来找我,就是告诉这件事,他希望我能协助警方抓捕。”
想到那天被胡警官的妖力震慑住的情形,祁开心不由的抖了抖身子。
“那你,同意了?”祁开心试探的问。
“嗯。”
周斯言垂眸点头。
“我只是觉得,父亲这样一直逃下去是不对的,做了错事,应该要接受惩罚。我,做错了吗?”周斯言一顿,又小心翼翼的看着祁开心问。
祁开心立刻摇头:“不,没错。你做得很好,对你自己对你父亲来说,都做得很好。”
回答传进耳朵,周斯言面色轻松,抿唇露出一丝放心的轻笑。
“那就好。”
望着周斯言,祁开心忽然从心头伸出一丝想要揉揉他脑袋的想法,正欲抬头时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敲门的是胡警官,穿着一身便装抱着胳膊倚在门口看着两人:“抱歉,打扰你们一下,我刚在外面都听到了。”
又进屋反手关上门了,扬了扬手中刚刚批下来的抓捕令:“现在是不是可以谈一下秘密抓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