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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葬栀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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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中混了泥沙，还有陶瓷碎片……各种杂物细尘混聚在一起，罗诗婴的红唇沾上了泥垢……
她缓缓伏下身，在一片焦土中，褪下外袍，把那融为一体的骨灰包裹好，如获至宝般将其揣在怀中。
顷刻之前，她怀里蜷着的，还是这摊骨灰的主人。
……
众人哀默。
连平日里同江亦姝相看两厌的凌霄都心生悲戚……公玉卿共情能力过强，直接流下两行热泪。
他手中还握着两串冰糖青提，不自察觉地折断了签字，发出“啪”的一声清响。
罗诗婴的睫毛上沾着水珠，下巴上映着日光能照见泪痕，她目视前方，视若无物，也不知与谁对话，喃喃道：
“我带她回家……”
……
如今出了这事，罗诗婴也无心再管红昭门与棂兮门之间的纠纷了……与她了不相干。
而凌霄公玉卿同她想法一致，先处理好内部事务，再说其他。
……
半年前，春节，公玉世府。
江控制不住捏造“鸟笼剑阵”，最终撑不住，虚眼向后倒——
一只手拦腰，她向前扑，瘫软在罗诗婴身上……
她失去意识前，只依稀记得对方用从前拿冰糖青提哄她的温柔语气说道：
——“别找影忆了，去找伶舟荔菲罢。”
罗诗婴将人送去了魔界魔宫。
那时的伶舟荔菲还未摊牌自己并非哑巴一事，罗诗婴拜托对方照顾江亦姝，别让她再回仙界来……
因为仙界那时众门派对行云宗出了一位魔修之事极度不满，近二十个门派的门主与长老们“拜访”行云宗。
青鸣山仙云灵台上，众人协力要求罗诗婴诛杀江亦姝——
“绫罗仙尊！您不能包庇魔修，应斩根除孽，还公玉世府一个公道！”
……
公玉卿作为公玉世府的大公子，他还没向伤害他一家的江亦姝发话，外人却插足进来……
一言蔽之，世人嫉妒江亦姝能成为修真界第一剑修罗诗婴的首徒，但凡她出了一丁点差错，便要被千夫所指，受其唾骂。
更何况她犯了滔天罪孽，让他人不得容忍，妄想将江亦姝跌入谷底……
即使是跌入谷底，也该有罗诗婴亲自推下，容不得旁人诟谇。
……
众人强求罗诗婴亲自诛杀江亦姝……
他们矜名妒能，外界早已流传出芊雪殿师徒二人诽议，而罗诗婴又藏污纳垢，更加坐实了两人之间的私情……
若江亦姝被自己最信任的师尊所杀，她会是什么感受？
“绫罗仙尊，您难道想枉法徇私吗？！”
……
总有“秉持公道”的说法传入罗诗婴耳里，然而她听到之后，不徐不疾地反问：
“什么法？”
“……”
仙界未曾有宗门内一旦出现魔修，即杀无赦的规定。
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一条隐形规定，连罗诗婴自己也清楚，否则她就不会在江亦姝入魔之后把对方藏在玉妃洞了……
但她那日偏偏装傻充愣，否决这一条“通缉令”。
众人心怀不满，争论不休……
“即使这一条规矩没有贴出来，但大家都心照不宣，仙门正道，怎能容忍江亦姝这等丧心天良的魔修？！”
“说得没错！罗仙尊现在包庇江亦姝，不怕哪天她不念旧情弑师吗！”
罗诗婴面无表情：“不会。”
沸反盈天的众人：“……”
“……”
“那那些无故丧命的普通人如何解释？绫罗仙尊心疼江亦姝，他们可不会！”
罗诗婴心想……他们都死了，还如何有感觉？说话之前过脑子了吗。
此时又有人站出来发言了——
“绫罗仙尊，在下记得，行云宗有禁止结交魔修这一条规定。”
罗诗婴抬眼，禁止结交魔修，又没说清结交了会怎样……况且罗诗婴在江亦姝未入魔之前就结交了了。
“是。”她回答道。
“可有列出违反门规的处罚？”
罗诗婴迟疑，暗道此人是想兴师问罪？问她的罪？
……
她还未说话，有人替她开了口……
方衡：“行云宗尚未列违规惩戒条例……不过结交魔修算是严重的违规，成为魔修……”
情况愈加严峻。
“按照常规处理，是先抽五十鞭子十三莲花鞭，再挑断四肢筋脉，后山有一玉妃洞，专用来处理犯大过之人……”
……看来罗诗婴在很早之前便惩罚过江亦姝一次，但仅仅是关进玉妃洞。
……
“然后是刮骨之刑……”
方衡一条条列出来，后面还有好几项没说，罗诗婴朝他投射去一道凌厉的目光……
“……”
光是挨鞭子这一条，江亦姝压根受不了五十鞭……
十三莲花鞭的鞭身由镖头、握把和中间若干铁节组成，各铁节间用圆环连接起来，故又称“十三节连环”。它具有上下翻飞、灵活多变、可收可放的特点，多以抡扫、缠绕、拨挂以及各种舞花组成套路。而手柄处与鞭子最端处，都是莲花模样，故得此名。
此鞭上下都萦绕灵力，当初“行云之剑”比试上，“千缘道聻魂”一事，长老千琴忧因失职，降职，被抽了十鞭，缓了六个月才痊愈……
……
方衡被罗诗婴瘆人的眼神唬住了，默默退到无人之地……
罗诗婴道：“行云宗的门规皆由我所定，‘不可结交魔修’这一条已经改了。”
方衡出声：“什么时候改的？”
罗诗婴：“现在。”
众人：“……”
于是有人大胆道：
“找罗仙尊这般说，往后仙魔是否可以混为一谈，共同修行？”
“我从未说过此话，”罗诗婴反问，“你是想开创这种模式吗？”
也不知是谁给这群人的勇气，竟敢同绫罗仙尊掰扯——
“罗仙尊这是想先发制人吗？仙界应保护平民百姓，魔修在我们的领土上伤害了凡人，就能逃避责任吗……”
“若今日您庇佑江亦姝不受惩戒，将来更多人伤害无辜，并以‘魔修不受仙界管制’的理由，肆意妄为，谁来还百姓一个公道？”
“……”
罗诗婴亦深知自己今日若不给个说法，众人不会放过江亦姝，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而行云宗，也会沦为舆论之源……
最终，她语气深长下了定策——
“江亦姝已不再是我罗诗婴的弟子，不必守行云宗的门规。至于如何给公玉世府的人一个交代，行云宗的惩戒条例，我一项一项受过。”
……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江亦姝何时又不是您的弟子了？！ ”有人惊愕询问，罗诗婴这是明摆着不让江亦姝受罚，为虎作伥，姑息养奸……
罗诗婴思考片刻，淡定道：“大年三十，巳时三刻。”
江亦姝踏进公玉世府的前一刻……
反应过来当时是什么时辰的凌霄，控制不住地扬起唇角……
还是罗诗婴会捉弄人，耍得别人团团转啊……
“绫罗仙尊，敢问一句，江亦姝知晓她已被你逐出行云宗的事情吗？”
罗诗婴：“重要吗？”
“若连她都不知，您这……”那人欲言又止，虽说罗诗婴现今被众人“讨伐”，可他们到底不敢得罪对方。
“她知道，没声张罢了，”罗诗婴沉寂一会，“……待我受过刑罚后，会带仙界各宗的代表，当面再次表明。”
……
——十三里栀子林，玉妃洞。
五十鞭十三莲花鞭打在背上，挑断四肢经脉，刮骨之刑，胃入浓药，万锋刺肤……
恍若灌铜汁而遍身肉烂，吞铁丸而满口烟生，遭锉磕则血肉淋漓，入寒冰则皮肤冻裂。
罗诗婴倒在玉妃洞的冰床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完整的部位……
好在有这冰床滋养，被挑断的四肢筋脉，不出一月便会愈合。
而万锋刺肤，一根根细针在手臂上，腿上不停地戳，每一下不会特别深，不会立即见血，只是皮下一层淤血，不久后便会成为深紫色……
刮骨之刑，刮在每一根肋骨处，骨头发青。
……
喝过药水之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换句话说，就是洗胃，一点存储都不留……
……
罗诗婴在玉妃洞养伤四个月，在此期间，炼成了“元境分神术”，接近江亦姝……
……
罗诗婴将那一包袱骨灰带回了青鸣山，埋入栀子林中央，那棵最大的栀子花树边……
她捏了一面水镜，显示仙云灵台的记载案本上，“芊雪”两字之下的“祀霜”，印迹淡薄……
命根气欲尽，支节悉分离。
……
——藤栩殿。
不知该如何哄突然莫名闹别扭的公玉卿的凌霄，彼时收到了来自芊雪殿的传音——
“白薇草，怎么种？”
……
罗诗婴找了一块京白玉，用玉为尘在上面篆刻四字，立于栀子树下。
从此以后，祀霜芊雪，一别如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