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罪行》永生蜉蝣

64、罪行 叮咚——

　　叮咚——
　　叮咚——
　　“开开门，信信。开开门。”
　　门外敲门声响了三下，金未督的声音与她记忆中相去甚远。
　　所以她没能认出来。
　　金检察官从来只留下背影，她记忆中的父亲，是面目模糊的。
　　许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理会外面的声响。
　　倒是顾何朗坐立难安，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很轻，以为自己不知道。但从她角度余光看去，能看见他不断地来回走动。
　　“你想说什么。不要再踱步了。”许信的目光回到天花板，开口打断。
　　“....”
　　“你说，说什么都可以。”她接道。
　　“你不开门吗？”他问。
　　许信沉默了会儿。
　　她不是为难，而是床有些舒服懒得起来。
　　“你想开门吗？”她问。
　　“我可以吗？”
　　“你想开就开呗。”
　　顾何朗又不回话了。
　　许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典型，也闭上嘴。
　　又是几分钟。
　　“我去做晚饭吧。”顾何朗突然说。
　　她刚准备起来的身体又躺了回去，“行。”
　　吃完饭，两人一个被窝睡觉。
　　“我以为你会强行让我开门。”许信背对他闭着眼，闷声说。
　　“其实是想的，但我忍住了。”顾何朗坦白说，从背后抱住她，将下巴埋进她的肩窝。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而不是因为我。”
　　睡意汹涌而来。
　　叔叔来找了她好几次，每次都只当和邻居说话那样打招呼。只打三次，若她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自动离开。
　　终于第七次来找她时，许信在他开口前先说。
　　“金叔叔，来坐吧。我们好好聊聊，你到底来这儿是准备做什么。”
　　金未督显然是没预料到，慢了一节拍才说。
　　“我是来保护你的。”
　　显然这个答案不在许信的考虑范围内，她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一旁的顾何朗，“保护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格外嘲讽，“她死了，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
　　许信嘲讽道，“你当然知道。送我去园林的时候，是准备也给她一束花的吧。”
　　“是。”他低下头，“我对不起你们。”
　　许信又笑，顾何朗伸手拉住了她。
　　“行，大庭广众就不要聊这些了。跟我回家聊。我可是真想问问你。”
　　....
　　回家坐下，许信却突然没了兴致。
　　只坐在那儿盯着桌面，不知道从何问起。
　　“金叔叔，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顾何朗已经通过申请，获取了金未督过往审讯者的意见，“你不想认识我们吗？”
　　许父看了他一眼，“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只是不重要，对吧。”许信帮他补充了半句话，“我和妈妈在你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终于，她等待已久的声音响起。
　　“许信！”金未督大声喊道。
　　“诶，您说！有什么指示！”许信停下招呼，坐下来说，“我很想听，我和妈妈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以及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许信，我希望你不要查下去了。”终于，金未督开口了。
　　却叫许信气消了，“不要查下去？你真这么想？”
　　金未督在她对面坐下。
　　“许信，我是担心你的安全。你知道我曾经为什么被迫离开，已经十几年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希望能陪你度过人生的后半段，吃吃饭走走路，已经很好了。”
　　他佝偻着背，与许信记忆中的父亲无法重合。
　　顾何朗坐在她左手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表示安慰。
　　许信侧过来，看见他担忧的表情，挤出一点笑意朝他摇了摇头，才慢慢将目光重新集中到金检察官身上。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他已经老了。
　　“我不会放弃的。”许信打断金叔叔的喋喋不休，肯定重复道，“妈妈是在我面前跳下去的。我不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仿佛还想说什么，许信继续打断。
　　“这是我很久之前做下的决定。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她坚定地说，“要么，你帮我。要么，你就离我远点。我只希望你不要拖我后腿。以上。”
　　她看向顾何朗，“客人该离开了。”
　　顾何朗看看她，又看看金检察官。
　　还是起身将对方请出了房间。
　　当然，两人都在外面单独呆了一段时间。
　　许信不想过问他说了什么，只是躺回床上，静静想接下来的事。
　　长大意味着，有些事是必须做的。
　　比如每天的小说更新、微博日常的更新、以及一些琐碎的事情处理。
　　而顾何朗也一样，只呆了十分钟，就又被医院叫走了。
　　他做了两台手术，从手术室出来时，累得精神恍惚。
　　换好衣服，直接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来休息，险些睡着。
　　还是有个人找到他，顾何朗这才睁大了眼睛保持清醒。
　　“楼警官，你怎么来了。”
　　“正巧附近有事。”楼卓说。
　　顾何朗想了下，“是那个实习生的事吧。”
　　楼卓侧头看他，“你了解吗？”
　　“还行吧。”
　　“那....如果让你猜，你觉得他的手机密码是什么？”楼卓问。
　　顾何朗顿了顿，“密码？他追的女孩的生日？”
　　楼卓坐直了身子，“说说？”
　　“我怎么会知道那个女生什么时候到生日。”顾何朗困得慌，将头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找找....之前他让我帮忙想生日礼物的.....啊，是个姓路的。”
　　空气安静了片刻。
　　楼卓给林警官打电话，尝试路雯雯的出生年月，打开了男实习生的手机。
　　见鬼了。
　　“所以，你们是真爱？”许信半夜被路雯雯拉着一起去警局。
　　面对这种情况，她也非常无奈。
　　路雯雯的眼睛很红，应该是因为连续几日没睡好，熬夜加班。
　　她犹豫了许久，才问道，“里面有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林清给她看了几张路雯雯跟男实习生的合影，到最后拿出了一段视频，“这个视频需要你们仔细听。”
　　视频乱七八糟的，很难看清画面中的人物。
　　但许信听清了双方的对话，突然感觉背后的汗毛全部竖起来了。
　　女声微微沙哑，说的是，“我觉得有件事还是得问清楚。”
　　接下来是男实习生的声音，“你说。”
　　等下，这不可能。
　　虽然她这么猜测，但不可能！
　　女：“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
　　男：“我知道。”
　　女：“我也表过白。”
　　男：“我也知道。”
　　许信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痛苦。
　　【一字不差】
　　接下来，在林警官逐渐严肃的表情，和路雯雯复杂的回眸中。
　　许信的口中也为所有人预告了视频接下来的声音。
　　许信：我
　　视频：我
　　许信：男的说，你说得太快，抢我的话。
　　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机械，随着视频中一字不差的台词流出，她说完了最后一段男主角的真情告白。
　　许信看着林警官，声音与视频重合，“我喜欢你很久了，很久....很久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让我做你的男朋友，陪伴你，加入你的生活吗？”
　　室内，鸦雀无声。
　　林警官说，“你看过这个视频。”
　　许信只是苦笑，看向路雯雯，“觉得耳熟吗？”
　　路总停顿了许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的小说。”
　　许信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对方。
　　林警官没有做出任何判断，似乎从那次【吻】开始，她就变得沉默寡言。
　　“我会跟楼队说明的。”
　　回家途中，许信收到了金叔叔的短信。
　　“我们还是再聊聊吧。”
　　她没有回复，回家上楼，才看见男人一直堵在她家门口。
　　许信觉得浑身无力，没心思跟对方争论这些事。
　　只开门让对方进来。
　　“说吧，想聊什么。”许信边洗脸收拾，边大声问。
　　“我想问你到底想做什么，是想让他们付出代价吗？”
　　许信打开水冲洗脸膏，“不是代价。而是按法律规定，他们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可以。我不是要复仇，我只想让她的付出有价值。”
　　“即使要花你五年、十年的时间？”男人的声音很苍老。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如果他们做了坏事不用付出任何代价，那法律究竟有什么用？”许信将水开得大了些，“不是吗？”
　　“我不是害怕代价，信信。”他叫她的称呼，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准备出门为理想奋斗的背影，“我只是在想，你的五年、十年，比什么都重要。”
　　“你想说什么？”
　　许信终于洗完脸，从卫生间走出来。
　　第一次直视他，坐在他的对面。
　　“所以我们就苟且偷生？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摇头。
　　“我在偏远山村躲了很久。我认识了几个农民，每天就是种地吃饭。渐渐地，我就把那些事忘了。”
　　“我不会忘。”许信说。
　　“许信，你知道当年孤儿院拐带案，敦常海坐了几年牢吗？”
　　“几年？”
　　“两年。这就是他们的代价。如今你还能说他干了什么？贪污洗钱？还是教唆女儿杀人？能判几年，2年还是3年？”
　　“不止吧，还有和医院联合制药的事。也不只是教唆，他还....他还.....”
　　“他的罪行不是这些，对吧。你想让他付出的代价，是许诚的死亡、是无数因工作环境污染死去的少年、是贩售假药、是骗来的财富、是万意广场每年扩张赚钱、他们的财富逐年增长，而无数普通人却越来越穷的，奇怪的现象，对吧。”
　　许信看着他，却是真的说不出来。
　　敦常海的罪究竟是什么。
　　“他最多5年的牢狱，你要付出5年、10年最好的年华去仇恨他。”父亲看着她，沧桑的脸上全是哀伤，“钱是没办法变成罪的，爸爸只是想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