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联]剧透人》羊笔笔羊

55、第十四章：末路穷途

　　我大概是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醒来时，外面阳光有些刺眼，从肮脏的半透明窗帘外透射进来。我眯着眼睛，看着墙上褪色、剥落的墙纸。
　　那玩意儿原本应该是绿色的，画着花草，但现在看上去就像七零八落的腐朽植物。

　　右手边，旺达的床铺整整齐齐，不知道是完全没有人睡过，还是她醒来之后把床收拾好了。我甚至没找到她把行李包放在哪里了。

　　此外，在我们俩中间的床头柜上，我还发现了惊人的积尘，几乎像是个迷你沙漠，盘踞在离我枕头不足五十公分的地方。在这堆积尘之上，一台显然已经坏掉的老式收音机坐在正中，有着显示年份、日期、星期和时间翻卡式窗格，但那日期完全不对路。

　　WED，Feb 2nd，2018.

　　“旺达？”我叫了一声，但嗓子哑得厉害，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喉咙干得像是冬天的树皮，我用力吞咽了几次，觉得里面可能有个肿块。

　　水，我得多喝水，倒霉催的，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炎症。但还没转完这个念头，我就又咳嗽起来，此刻房间里如此安静，我的咳嗽声几乎激起了一阵回音。
　　他妈的活见鬼，大家都去哪儿了？

　　咳嗽停止之后，我两手扶着床面——弹簧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慢慢坐了起来。大腿上的伤当即一阵剧痛，我咬紧嘴唇，知道麻药的劲儿终于还是过了。

　　“旺达！”我又叫了一次，这次声音总算恢复了七八成，“马克西莫夫？”
　　仍旧无人应答。我掀开被子，先检查了一下伤口有没有出血，然后忍痛挪动双腿坐到床边。半开放式的洗手间就在对面，里面连个鬼影都不见。洗手间旁边的墙上，在那一模一样丑陋的墙纸上，我看到一只挂钟。

　　时针、分针、秒针全都静止不动的挂钟。

　　“该换电池了。”我自言自语，看着显示10:35的钟表，“那破烂收音机也是。”
　　昨天晚上我一定是难受得够呛，压根没注意过这家汽车旅馆的条件糟糕到了这个地步。又脏又臭不说，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是坏的。

　　我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脚下工业风格的灰绿色地毯，和整间屋子墙上的贴纸一样难看。哪儿都找不到我的鞋袜，昨天我换下来的衣服应该是被旺达收拾起来了。但她把那个帆布包藏到哪里去了？

　　“旺达，帮个忙好不好？”我又叫起来，感到有点尴尬，“我想喝水，还有点想上厕所！”

　　但无论那小妞儿干什么去了，目前她都不在服务区。我只能尝试着自己扶床站起来，本以为自己会跌一跤或者崩坏伤口，但结果我还真的站起来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谨慎地在两脚之间倒换重心，测试伤腿能承受多少重量。然后，我开始慢吞吞挪向浴室，祈祷自己千万别一跤摔到。
　　没有跌倒的意外发生，但越靠近浴室，我就越能闻到刺鼻的臭气。这家汽车旅馆简直从各方面来说都不合格：卫生、基础设施，还有审美，都糟到了底线。

　　终于，我抓住了半开放浴室外面的台子边缘，然后停下脚步休息了一会儿。短短几步路的功夫，我已经出了一身汗，而且头疼得越发厉害。

　　“搞什么……”

　　越过台子，我终于看清了浴室里面的情形：洗手池在左边，右边则是挂着白色浴帘的浴缸，但是浴帘脏得像是刚被流浪汉用来擦过屁股，而浴缸里面——当努力伸长脖子的时候，我看到里面长满可怕的绿色霉斑。

　　我再次咽了一下口水。不必检查洗手池，我也不打算用那生锈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去干任何事，除非是来驱魔。

　　“旺达！”

　　我左顾右盼，但房间里空空荡荡。究竟是怎么搞的，他们是不是看这里条件太差直接退房了？
　　更可怕的情况是，他们会不会到底还是扔下了我？

　　“不，不可能。”我一边深呼吸，一边告诉自己这不会发生的。旺达说过她会照顾我。毕竟昨晚她还那样据理力争，不同意郎姆洛直接逃亡的计划。

　　转过身，我开始朝客房的门口走去，步子比原来要大，伤口也比刚才要疼，但我却没有耐心慢慢挪步子了。然而，当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又停了下来，闭上眼睛用力呼了口气，转头回到床边，把手伸进枕头下面。
　　昨晚，即便又累又难受，但我仍旧记得把武器放到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一把匕首。一把枪。

　　我小心翼翼把枪别进裤子后腰，然后握着匕首重新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我把匕首正握住，刀身贴紧手腕，然后迅速探出头去，扬起匕首架在身前。

　　热浪立刻涌了进来。外面的柏油路将本就刺眼的阳光一点不留全部反射回来，几乎刺痛了我的双眼和皮肤。

　　看着外面满是灰尘的停车场，我的视线缓缓滑过停着的几辆车——又旧、又破的车。有的车轮胎瘪了下去，有的车车门掉了下来，只有一角还挂在门框上，但无论是坏成什么样的车，无一例外都生了锈，就像有人把它们扔在这里，风吹日晒了整整一年似的。

　　我稍稍压低匕首，缓缓踏出房门。外面的路热乎乎的，我没穿鞋，也没穿袜子，但脚底直接踩在地上的感觉却不知为何令我冷静下来。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一定发生了什么，”我心想，“这里不对劲。”从一开始我就该知道——太过安静了，这个地方。甚至连外面公路上车来车往的声音都听不到，更别提人声鸟语了。
　　死寂也许是对此情此景最贴切的形容。

　　“有人吗？”我提高声音，同时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在满是破车的停车场里，我抬头看了看旅馆二层，发现所有客房门都紧闭着，同一层的房间一样。

　　唯一一扇开着的门，就是我刚才走出来的门。

　　“应该攒钱买个手机的。”这样想着，我手持匕首，缓缓朝旅馆前台走去。一阵热风吹过，有张发黄发脆的报纸从离我不远的地方跌跌撞撞滚过，几乎像是西部电影里的一幕，显得如此凄凉。我扫了那张报纸一眼，想过要捡起它，但报纸离我有一段距离，而且还在不断滚远。

　　片刻后，我以腿疼为借口把目光转开，告诉自己反正报纸上也不会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什么是不能从前台店员口中问出来的。
　　只不过到了这时候，真的很难相信这地方还有店员。

　　“究竟是什么，能让这地方一夜之间荒凉至斯？”我想，“无论那是什么，一定发生得很快，所以旺达他们才没来得及叫醒我，或者至少警示我。”

　　就在我心情沉重、满腹狐疑的时候，只听“当啷”一声，不是很大，似乎是从十一点钟方向传来的。我条件反射般举着匕首朝那边转了过去，另一只手已经摸到后腰。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

　　“嘿！”我立刻叫道，看着那男人魁梧的背影，心里多少松了口气。对方穿着一身不大干净的法兰绒格子衬衫、牛仔裤，就站在一辆有点年头的黑色雪佛兰旁边。

　　也许是听到我的声音，男人摇晃着回过头。我的第一个想法是“这家伙一定喝醉了”，因为他看起来四肢及其不协调，连转个身都跌跌撞撞的。当他转过身来之后，我的第二个想法冒了出来。

　　“我一定是在做梦。”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有那么几秒钟我竟然有些相信自己真的是在做梦。

　　那个男人脸色苍白，皮肤上满是褐色和黑色的污渍，主要分布在下半张脸上，绕着嘴巴。但真正让我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是男人的喉咙。
　　那上面有一个血窟窿。当男人转身面向我时，我甚至能透过窟窿看到它身后雪佛兰的车顶。

　　“啊——”尽管咽喉受到重创，这个僵尸或丧尸仍旧发出了沙哑的吼叫声，朝我伸出双手。那双手和它的嘴巴一样，也沾满黑色与褐色的污渍。
　　那是干涸的血迹。

　　噢去他妈的，我这是又进入了《生化危机》宇宙吗？
　　我当即反手抽出枪，迅速瞄准丧尸的头部，正要开枪时却又犹豫了。枪膛里还有多少发子弹？要是枪声引来更多丧尸怎么办？
　　最重要的问题是，我该如何生存？

　　然而丧尸并不给我思考的时间，它直接迈开步子，醉汉似的跌跌撞撞朝我走来。我开始后退，但始终瞄准丧尸的头部。
　　“开枪，必须开枪。”我想道，“但开枪之后必须尽快离开……”

　　我只顾看着前方的丧尸，却忽略了身后，只听一声尖锐的嚎叫，一双有力的手臂箍住了我的脖子，我几乎立刻感到了脖子后冒出来的尖牙利嘴，还有那股冷冰冰的臭气。
　　前方，那只穿着格子衬衫的丧尸也加快了脚步，张开双手、张大嘴巴朝我扑来。

　　然而，就在死神仿佛要突然降临的刹那之间，只听“扑哧”一声，我脖子上的压力顿时消失了。我猛地跪倒在地，先是发出一连串的抽气声，然后终于找回了呼吸。我一只手抓着脖子，另一只手捡起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枪，猛地跳起来一枪打爆了格子衬衫的脑袋。
　　对方脑浆四溅，我离得不够远，有一些甚至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一边拼命擦着脸颊，一边低头看着偷袭我的丧尸。那家伙脑袋上钉了一支箭，然而我顺着箭可能飞来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是谁？”我提高声音，用力握紧枪柄，“出来！”

　　“嘿，杰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迅速转身，枪口直接对准那个人的脑袋，然后才看清对方的脸。

　　我愕然放下枪，脱口道：“克林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