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联]剧透人》羊笔笔羊

54、第十三章：不离不弃

　　我倒有点希望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即便不是医院的病床，至少也是一张干净、整洁的床铺。但当我醒来时，我们一行五人还在地下管道中迂回前进，试图摆脱那些满天飞着追杀我们的机器蝗虫。

　　莱斯特一言不发地背着我，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不过麻药的劲儿大概还没过，我的伤腿只是又麻又胀，并未因为不断的摩擦和碰撞而产生疼痛的感觉。

　　“还有多久才能到？”我听到旺达在我身后某个地方发问，她听上去也有些气喘。地下管道内回荡着杂乱的脚步声。
　　我还注意到，这里的空气十分浑浊，淡淡的腐臭味似乎已经渗入每一个空气分子当中。除了脚步声外，我还能听到持续不断的滴水声，拉得长长的，在地道中显得空灵而古怪。

　　“五百码。”郎姆洛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打着手电筒，因此当我抬起头时，能看到他黑乎乎的背影，手电筒的光模糊地笼罩着影子的外围。

　　皮特罗一定跑到很前面去了，因为我既没看到他，也没听到他说话。

　　“你二十分钟前就这么说了。”旺达听起来并不高兴。当然，这地方也的确不适合年轻女性长时间逗留。

　　郎姆洛停下脚步，因此当莱斯特继续前进时，我得以看清他回过头时脸上不耐烦的神情。
　　“听着，”郎姆洛对旺达说，“我不是你的保姆，如果你想找人哭诉酸痛的脚或者受到玷污的鼻子，去找别人。但如果你想活命，并且成功在那些终结者全年三百六十天、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搜寻和监视下幸存，你就得跟着我。”

　　我轻轻甩了甩脑袋，想让自己清醒过来。郎姆洛瞥了我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继续大步向前走。地上一定有积水，我听到他重重踩在水里的声音。

　　“嘿。”皮特罗突然一下就出现了，和往常一样，但我永远无法习惯这个一惊一乍的家伙，“大家都还好吗？”
　　旺达上前几步，走到哥哥身旁，但并没说什么，只是和他并肩而行。

　　“出口就在前面不远。”皮特罗自说自话，显然并不因为无人应答而感到尴尬，“我们大概会在95号州际公路的附近。”

　　莱斯特喃喃说道：“公路上怎么会有管道出口？”

　　“这是电缆管道，”交叉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知何时，他又远远超过众人跑到前面去了，“有需要供电的地方就有维修出口。”

　　余下的时间，大家都保持了沉默，而我又再次陷入昏昏沉沉的浅眠之中。但每当我入睡，就会在梦中看到血肉在大腿上翻开，番茄酱似的鲜血喷涌而出，而这一次，没有人再帮我缝合伤口，而我只能拼命用手压着出血处，明白自己迟早会死于大量失血。

　　“嘿。”旺达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还好吗？”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至少在感觉上，我认为自己弄了点声音出来，但并不能肯定。

　　“郎姆洛？”旺达的声音变得有点远，“她在发烧！我们得送她去医院！”
　　“管她去死。”郎姆洛回答。而我几乎笑了出来，因为这就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这个一直和我不对付的男人。

　　旺达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我身边，她冰凉的手贴上我的额头，低语道：“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地方好好休息了，我们会想办法给你找个医生，我保证。”

　　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人——大概率是郎姆洛——说：“发烧死不了，但上赶着找死是真的会死。”

　　我想告诉旺达这次听这个混蛋的，因为就我对奥创的了解，即使发烧烧坏脑子，也比落入那群没心没肺的机器人手里强。此外，我还有天剑局要考虑，而且与复仇者的重逢无疑会很尴尬，所以我想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忽然，前方音乐传来隆隆声，然后皮特罗遥遥地喊了一声：“上去咯！”
　　我等了很久，还感到一阵颠簸，但没有光亮，唯有突然新鲜的空气让我精神一振。有人把我放在了地上，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我看到漆黑的夜空，和数量惊人的星星。

　　“这很美。”我说，努力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没人注意到我。

　　事实上，他们又在吵架，不出所料。

　　“我们不能冒这个险。”郎姆洛的声音粗糙嘶哑，语气很冲，“我们不能长期停留在一个位置，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个鬼地方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很可能也是唯一的选择。上帝知道奥创已经监控了多少地方，但全美境内是毫无疑问的。”

　　旺达的语气却异常坚定。
　　“就耽搁几晚。复仇者或者天剑局会预期我们逃得远远的，所以这里事实上更安全。而且带着一个高烧病人偷渡难度也会更大，不是吗？”

　　“你觉得自己挺聪明，嗯？”郎姆洛说，“知道什么样的人死得最快吗？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

　　蓦地，一阵短暂的扭打声传来，然后是皮特罗粗暴的声音：“离我妹妹远点！再胡说八道我要你好看！”

　　我吃力地扭过头，光是这一个动作就几乎花光我所有的力量。
　　“嘿！”刚吐出一个字，我就不由咳嗽起来，头晕得几乎想吐，“嘿，别吵了。”

　　旺达很快朝这边小跑过来，在我身旁蹲下。“你觉得怎么样？”她问，用手摸着我的脖子，然后是额头。

　　“死不了。”我喘着气，浑身上下都感觉糟透了，“你们在争论什么？”

　　“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郎姆洛也走过来，每一步都流露出不情愿，“告诉这个死心眼的小妞，你死不了，所以我们得尽快行动。”

　　我咳嗽了一阵，看着旺达，只不过夜色之中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我们应该听郎姆洛的。”说这话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感到有些吃惊。但我也没多少别的选择，尤其是有一堆奥创机器人追杀我们的时候。

　　“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皮特罗讥讽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势不两立呢。”

　　我闭上眼睛，喃喃道：“你应该感到欣慰，你不是一直想要这支队伍团结起来吗？”

　　“前面不远就有一家汽车旅馆。”旺达说，显然仍未放弃说服其他人，“我们可以住进去。”

　　“怎么住进去，刷脸吗？”郎姆洛反唇相讥，“嘿，我是全美炙手可热的通缉犯，请问有什么相应的住房补贴吗？”

　　皮特罗低声对旺达说了什么，然后突然向一直沉默的莱斯特问道：“嘿，哥们儿，你觉得呢？”

　　“什么？”莱斯特模糊地反问。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皮特罗重复了一遍问题，“嘿，我们是一支队伍，每个人都有建言献策的权力。”

　　我睁开眼睛，刚好看到莱斯特耸了耸肩。
　　“我认为我们应该住进那家汽车旅馆。”出人意料的，他竟然没再主张把我扔下跑路这个聪明点子，“的确有风险，但很值得。”

　　郎姆洛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皮特罗耸了耸肩，“看来我们没必要投票了，是不是？”

　　很快，莱斯特重新背起了我，我们一行人在夜色中沿着公路向前走去，当有车路过时就尽量避开，免得被人看见。
　　没过多久，旺达说的那家汽车旅馆就进入了视野。夜色中，显示“仍有空房”的霓虹灯相当显眼。马克西莫夫兄妹俩去前台登记入住，用之前郎姆洛替我们准备的假身份，而莱斯特和郎姆洛则带着我从后面悄悄溜进去。

　　“搞定了。”没多久，皮特罗和妹妹一道回来，他把一把挂着小牌的钥匙扔给郎姆洛，说，“这间房归你和海盗。先休息，有什么事天亮之后再说。”

　　旺达一言不发地从莱斯特那里接过我，把我的胳膊绕过她的肩膀架好，扶我进了另一间客房里。

　　客房有两张床，床尾冲着门，白色的被单和白色的枕头看上去很干净。两张床中间是个小小的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一碗水果的照片。尽管只有几步路，但当旺达把我扶到右手边那张床坐下的时候，我的眼前已经冒出星星了。

　　“先别躺下，再坚持一小会儿。”旺达抓着我的肩膀，几秒钟后才缓缓松开，她走向一旁的浴室时仍不住回头看我。

　　我知道自己正无法控制地摇晃上着半身，像个不倒翁似的，但疲惫和伤痛简直是最糟糕的组合，我感觉像是熬了通宵、没吃早饭，然后还带着姨妈参加了八百米体育考试似的。
　　皮特罗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房间里只有我，还有浴室里正放水的旺达。

　　“呃，旺达？我、我不能洗澡。”我尽力提高声音，不过听上去仍旧有气无力，“伤口不能沾水。”
　　旺达回答：“我知道，稍等。”然后她拿着一条白色的湿毛巾出来。当她把毛巾按到我脸上时，我舒服地发出呻|吟声——毛巾是热的，简直像天堂。

　　“脱掉你的衣服。”旺达说，又放下毛巾，“等等，裤子我来。”
　　我俩配合着，尽力把那身已经又脏又皱的衣服从我身上弄了下来，并且奇迹般没有碰到伤口。然后旺达把毛巾递给我，自己转身又进了浴室。等我擦完之后，她从我们的帆布包里——皮特罗显然在大逃亡之前成功救出一些我们的物资——找出干净衣服递给我。

　　洗漱过后，我立马感觉好多了，而且像是能闭上眼睛睡个一千年似的。

　　“注意保暖。”旺达差不多是把我塞进被子里的，“我去问问前台有没有多余的毯子，你在发抖呢。对了，还有喝的水。”

　　我看着她急匆匆往门外走，忍不住叫住了她。
　　“怎么了？”旺达半回身，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

　　我默然半晌，哑声回答道：“谢谢，旺达，谢谢你照顾我。”

　　“不值一提，我们本来就是队友。”她回答，稍微耸了耸肩，然后就转身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