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丫想长大》火中金

19、第 19 章

　　孩子们各自放学回家，带着自己的成绩和关于前三名奖励的消息。

　　二丫到家的时候，大丫早己经到家了，她还将二丫得到了一支新铅笔的事说了出来。

　　在大丫说的时候，宝金正窝在二婶的怀里，他也听到了。虽然他不知道铅笔是什么东西，但不妨碍他想要新东西。

　　所以二丫一迈进家门，就看到宝金哭嚎要东西的场面。

　　大丫一直盯着门口，第一个看到二丫进来。她立刻回头，告诉正忙着哄宝金还没发现二丫回来的奶奶，“奶，二丫回来了。”

　　奶奶抬头，正看到二丫望着她们。不知为什么，奶奶觉得一冷，但仔细一看，二丫又还是原来那副木讷的模样。

　　“回来了，听说你考得不错，被老师奖励了一支铅笔？”奶奶不待二丫点头，就伸手要到，“你先给你弟弟宝金看看，也省的他哭了。”

　　听谁说，自然是听大丫说。二丫心里想着，看了一眼大丫。
　　大丫被二丫看得发憷，她往奶奶身后缩了缩。

　　二丫摇摇头，平淡道，“没有。”但内心却一点也不平静，没想到那幅画面真的发生了。

　　奶奶一听这话，本来就不耐烦的表情更糟糕了，“你看看你这丫头，一支铅笔罢了，给你弟弟玩玩，又不是不还你了。”
　　说着，奶奶就上前几步，要搜二丫的身。

　　二丫站在门口，没有躲开，奶奶摸索了一下，才确定，铅笔确实不在二丫身上。

　　“你确定二丫有新铅笔？”奶奶一扭头，脸色不善的看着大丫。

　　“我确定，我真的看到老师给她发新铅笔了。”大丫一看到奶奶的脸色，也顾不上遮掩消息是自己说的这回事了，赶紧点头保证。

　　“你把铅笔放哪了？”奶奶扭回头，重新问二丫。既然真的发了铅笔，那铅笔肯定是被这丫头藏起来了。

　　“还给张根了，之前他给了我一支铅笔，我把这支还给他。”二丫稳了稳心神，尽量平静的说道。

　　听到二丫的话，奶奶一下子没说出话。顿了顿，她才重新开口，“真是死心眼，人家用你还啊，你就上赶着还回去，不知道往家里拿东西，就知道往外散......”

　　虽然奶奶嘴中念叨，但她没有再堵着门口，转身继续哄自家的宝金，只不过内容换了，“宝金乖，咱不要铅笔，铅笔不好，奶奶给你做个新羊拐好不好？”

　　“呜呜呜，不要，我就要铅笔......”宝金拍掉奶奶要搂自己的手，继续哭。

　　此时院中的两个孙女却谁也没在意那对祖孙。

　　大丫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二丫，好似没想到刚发下来的奖励，她竟然舍得给别人。

　　二丫没理她，径直往自己的小屋里走，关上门，坐到床上，她才长出了一口气。

　　“幸好。”

　　时间回到十五分钟前，二丫和小伙伴们在聚集地。二丫拿出新铅笔要还给张根。

　　“之前你借给我一支铅笔，现在我有了，还你一支。”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新铅笔，张根拿手挡住。“当时说好的，不用你还。你现在这是做什么？”

　　“总不能白拿你的吧。你收下吧。”二丫说着，将新铅笔又往张根手里推。

　　“还是不是朋友了，借你一支铅笔就嚷嚷着要还，我以后还敢借你东西吗？”

　　好说歹说，才让二丫将铅笔收了回去。

　　二丫刚将铅笔收回去，脑中就突然出现铅笔被抢的画面，新铅笔被宝金拿在手上，而自己被奶奶推倒在地。真实的吓人。

　　二丫闭了闭眼，画面没有了。虽然就是一刹那的画面，但二丫还是上心了。

　　为了以防万一，她重新拿出那一新一旧的两支铅笔，一块儿递到张根面前，“那你帮我保存一下吧。”

　　张根以为二丫是换个方式让自己收下，解释了一通，才知道，是真的保存。

　　“好吧，等你用的时候来找我，我先帮你存着。”

　　说定后，几个人四散回家。

　　然后就是二丫开头看到的那个场景。

　　*
　　自公布完成绩后，学校就停课了。老师说的是放寒假。

　　二丫早上去师父家学做小物件，偶尔师父会让她记一些公式，虽然二丫还不懂那些公式的意思，但她还是认真记下了。

　　很快就到了过年，过年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按工分发粮食。

　　二丫家有三个挣工分的，分得的粮食不少，但想一想这些粮食要吃一整年，就不显得多了。

　　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所以在一开始听到食堂停办的消息后，大家伙也只是感叹一声，觉得以后在家不能再敞开肚皮吃饭了，之后，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毕竟，不在食堂了吃饭，意味着年前说好的上交的那部分公粮，可以少交点了。

　　过完年，又到了孩子们上学的日子。

　　二丫和小伙伴们前后脚的到了教室，坐在熟悉的座位上，等着老师进来。二丫在等待的时候，回想昨天的梦。

　　说是梦，但太奇怪了。昨晚的梦，在出现画面前，先是出现一排排闪光的字，每一排都写了六个字。
　　多亏了之前的学习，二丫知道这六个字。但她此刻怀疑自己并不识字，因为这一排字，横看竖看，都是‘你不是亲生的’。

　　二丫还没从这排字的震撼中回过神，梦境就已经过渡到了画面后半阶段。

　　错过了画面的开始，等二丫开始仔细看时，已经到了自己被赶出张家的画面。
　　然后二丫就从梦中惊醒了，直到醒过来，她才意识到，那是梦。

　　但，那真的只是个梦吗？

　　之前出现在脑子里的画面，可是有成为现实了的。

　　直觉般的，二丫觉得，可能那是真的，是某一天真实的事。

　　“咣，”教室大门碰到墙壁的声音，将二丫从游神状态唤回。

　　抬头，只看到表情不太好看的老师。而且老师的眼圈有些红。

　　“老师，你怎么了？”大毛张口就问了出来。
　　其他人也疑惑的看着老师。‘开学才第一天，就已经有人把老师气哭啦？’

　　“没事，我，我就是眼里进沙子了。”老师摆着手，赶紧解释。她又停顿了一下，才看着全班的同学们，缓缓开口，
　　“同学们，我宣布一件事。”

　　听到老师要宣布大事，原本还在东张西望的同学们，一个个都朝着老师看去。

　　“从今天起，上学要收学费了。一年，每个人一毛钱学费，要求明天就交上来。”看着讲台下瞪大眼睛的同学们，老师闭了闭眼睛，
　　“明天如果交不上来学费，以后也就不用来了。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说完，老师直接推门离开。她实在呆不下去了，班里的学生，半数都是因为之前的免费，才来上学的。结果昨天，公社的刘二娃不言一声的就停了社里批给学校的费用，甚至要求哪个学生交不上学费，哪个学生就不用来。

　　因为对方积极分子的身份，谁也不敢反驳。竟就这么让他嚣张下去了。
　　真希望老天能开眼，早点收走这种人。

　　“哎，”老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等明天，她还能在教室里见到几个人。

　　“怎么就突然要收学费了呢？”教室里，大毛发出困惑。
　　“之前不都说免费的吗？”

　　感叹完，几个小伙伴都扭头，转向张根。他是消息最灵通的，大家都期望的看着他，等着他透露原因。

　　张根被盯的有些发毛，看了看左右，才小声说，“走，出去再说。”

　　等五人走到往日的聚集地，张根才重新开口，“我吃饭时听我爹说，好像是因为公社说吃不消这些负担，才一步步都变成收费的了。”
　　张根不知道真相，只是单纯叙述自己爹的话。

　　小伙伴们听后当真了。
　　“怪不得。”大凤点点头，“食堂也消失了。”

　　“哎，说起食堂，”大毛叹口气，“我好想吃食堂啊，食堂的饭好吃。”

　　二丫深有所感的点点头，确实。自从食堂取消了，她就又变回了原来的清汤粥，再也没吃饱过。几乎是天天都饿着肚子。

　　还好有师父时不时的投喂。

　　说起来，也是那天碰巧着凉了，早上一碗清汤下去后，本就不适的肚子，咕噜响动就没停过。在打磨木头时，就正好被师父听到了。
　　知道她没吃什么东西后，师父用刚发下来的棒子面，给她蒸了一大锅的窝头饼子。

　　当时二丫没多吃，但以后她每次到师父家，师父都先递给她一个窝头饼子，让她吃。

　　现在二丫想起来，还觉得心口热热的。

　　回到学费的事情上来，在最初的疑惑被解释了之后，大家面对的就是，要不要回家要钱上学。

　　五个小伙伴，除了张根他家，其他人家都是田里种地的，挣的是工分。那一毛钱，需要攒很久。

　　因为学费的事情，大家都没心思玩了，早早的散了，各自回家。

　　二丫觉得自己明天应该是不会去上学了，不说家里本来没钱，就说昨天的那个梦，就是一个雷。如果自己真的不是张家的孩子，那自己怎么还会好意思要学费呢。

　　到家的时候，她干脆就没有开口。

　　但二丫没开口，大丫却早早的就跟家里说了上学要学费的事。

　　此时院子里就充斥着大丫和奶奶的声音，主要是奶奶单方面的叱骂。“你个丫头片子，还想要钱上学，我告诉你，要钱没有，那学你爱上不上。不上就在家里带孩子，正好你娘也该去地里挣工分，正好没人看孩子。”

　　吵得正凶的时候，二丫正好推门进来。

　　一看到二丫，大丫的眼神立刻一变，脑子中突然一闪，‘是不是奶奶不让自己上学，打算让学习更好的二丫去上？’

　　大丫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声音甚至带着尖锐。

　　听到她突如其来的一问，一问，奶奶一愣。

　　但奶奶的这一停顿，就被大丫看成了，奶奶确实打算只给二丫学费，只让二丫上学！

　　被嫉妒燃烧，大丫不再理智，话语脱口而出，“二丫她根本不是我亲妹妹！”

　　话一出口，不但奶奶愣住，大丫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能说的。

　　大丫赶紧捂住嘴，但奶奶怎么可能只让她说一半，训斥着让她把话说清楚。
　　奶奶边说，边从一旁拿起笤帚疙瘩指着大丫。

　　事已至此，大丫也只好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只是不再像刚才的歇斯底里，声音甚至有些小。

　　“......我听到后，娘不让我说，我就一直没说..”

　　听了大丫诉说的原委，二丫才算补全了昨天梦中漏看的画面。原来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