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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误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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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剑卫却暗里对李长生说:“刘雷霆和王砾他们手下的刺客为了寻找先帝和陛下的下落,一定把皇宫翻遍,不太可能发现不了那条水路。”
李长生转念一想也有道理,就问:“你觉得如何?我们现在不能与任何一方合作。”
这龙剑卫似乎还很了解李长生:“你不是最会易容了吗?”
“混进宫可以,可凑不近刘雷霆。你得知道,易容只能模仿人的外形,没有任何一种易容能完全复刻原本的人。”
“那他死了,不就可以了吗?”这龙剑卫注视着他的眼睛,“就像当初你杀了罗瑞,罗瑞是什么样,就由你说了算。”
李长生后退一步:“你是……钱伊园?”
钱伊园回答:“是。”
李长生刚要动手,就见钱伊园掏出一块令牌:“但这是我作为龙剑卫的凭证,我现在不杀你,因为我了解你的作风,你不会随便杀人,所以我猜测是罗瑞挡了你的路。罗瑞是我难得的朋友,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究竟挡了你什么路?”
听完他的话,李长生沉默许久,问道:“钱伊园,既然你是龙剑卫,那太子和罗瑞,在你眼里,孰轻孰重?”
“自然是主子更重要。”
“罗瑞精明细心,他的上司钱子杰一直和段诚之顾嘉文有勾结,所以罗瑞发现什么也不意外。你也被他蒙骗到了,以为他只是钱子杰麾下不被重视的一名官员。”
“所以他识破了你们的身份?”
“他对我们的身份起疑,我也需要一个身份,所以我杀了他,顶替了他,”李长生挡住钱伊园挥来的刀,“钱伊园,收起你的怒气,最重要的是,你打不过我。”
“我可以偷袭你。”
“如果你可以。”李长生是银月卫的首领,是顶尖刺客,偷袭是他最擅长的事之一,钱伊园居然在这方面挑衅他,简直是自不量力。对此,李长生只是冷笑一声,都懒得去说更多。李长生在任何事都很谦虚,实际上对自己一身本事颇为自负,只是极少表现出来而已。
不过挑衅归挑衅,正事还是得放在第一位,李长生因为心有牵挂,也不愿多做纠缠。夜里,他抬眼望天,见星空璀璨,银河闪亮,忍不住心里想,自己牵挂的人们,现在又在做什么呢?如果自己安全回归,那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选择,自己又该如何面对。
皇城易守难攻,此时,刺客就要发挥极大的作用,可在深夜里李长生四处考察,看到不少被割断的飞梯,由此可以确定飞梯用不到了。不仅如此,城外可以制作攻城工具的树木全被攻守双方砍伐殆尽,想别的办法都没有用。
在外探查情况的各位龙剑卫也回来了,众人又凑到一起把京城兵力分布情况汇总,发觉刘雷霆此时力量虚空,只能牢牢守住皇城。王砾和杨敏虽然损失仍然惨重,但外部兵力尚未到位,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心全意攻城,而且,京城里此时鱼龙混杂,刺客很多,不止一派。看来,皇城被攻破只是迟早的事情,既然如此,他们也没必要立刻进城,不如随着攻城的队伍进入皇宫。
钱伊园和李长生的易容功夫都不错,一天过后,众人就易容完毕,他们又杀了几名士兵,扒下他们的衣服穿上,混进攻城的队伍里。
在他们正在思索如何除掉刘雷霆的时候,殊不知,银月卫也在此处。凌路和宁玄霜躲在城外村子的角落里,一个正在给另一个讲故事。
“姐姐,你知道吗,盛朝南边有一个小国叫南象。”
“知道啊,听说南象以前很大,但与周边国家连年交战,现在只剩下很少的土地了。”
“从前的南象,北边有座城叫金丹城,以盛产各种稀有草药闻名。后来,经过名将刘雷霆的领兵攻打,金丹城就成了盛朝岭南的一部分。”
宁玄霜觉得这故事十分无聊,因为她早就知道:“你想说什么?”
凌路继续说:“刘雷霆恶毒就在这里,他当时在金丹城里散布瘟疫,导致金丹城里七成人口死亡,逼得剩下三成人吃人,所以他才能迅速占领金丹城。”
“偏偏,他从堆积成山的死人堆里,捡回两个婴儿。那是一对吃死人肉和死人河里的水都没有病死的怪物,他们的长大后的性情果然也乖张暴戾,杀人如麻,除了对方,他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宁玄霜这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你听谁说的?”
“顾亲王讲的,他说这两个小孩儿就是萤和烛。”
“你怎么早不说?”
凌路笑道:“刚开始就是拿这事当笑话听,谁也没往心里去。”
“那你现在说出来这事,就是往心里去了?”
“算是吧,既然皇城固若金汤,不如让他们自己从里面杀起来,这样城里城外都省事。我从不认为刘雷霆能坐稳江山,对王砾杨敏他们能不能坐江山也毫无兴趣,我只是想着如果我能这么做到,是不是会让我仇恨的人比死了更加难受。”
凌路难得失败,所以他深恨王子羽,对他而言,让王子羽失去王砾,才是能让王子羽生不如死的事情。
“你会达到你的目的。”宁玄霜不是安慰,而是肯定。
攻城不再赘述,总之,王砾和杨敏的队伍终于从正门攻入皇城,这一路尸横遍野,杀声震天,攻入皇城的行动十分顺利,但让众人惊诧的是,他们居然找不到刘雷霆。
王砾十分恼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都进皇城了,却连刘雷霆的行踪都不知道,简直荒唐。难道他会撇下皇城回他的山南老家吗?”
王子羽上前一步:“主子,您现在应该先拉拢刘雷霆的残余部队,免得他们归到杨敏的队伍里去。”
王砾身旁护卫无数,只见他瞥了王子羽一眼:“你先出去吧。”
“主子……”
“你先出去。”
“是……”王子羽颇为无奈,毫无怨怼,他深知主子不信任他是因为有人挑拨,而有这个嫌疑的人真是太多太多,让他无法自证,难道真的要剖开肚子扒出自己吃了几两切糕吗?王子羽叹口气,如果离开王砾,他确实也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在何处。
至于刘雷霆哪里去了……自然是被龙剑卫抓走了。
这是藏书阁底下的密道,果然一直没人发现,李长生点燃了里面足有一尺高的蜡烛,昏暗的密道顿时变得明亮。
李长生点上灯之后就问狐娘:“我们的交易可算达成了?”
狐娘没回答他,因为狐娘正满面怒容地喝问刘雷霆:“程水莲在哪里!”
刘雷霆一身是血,表情狰狞,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但他也算是个硬骨头,他心知自己已是一死,所以根本不打算给狐娘任何回答。
狐娘抬刀,正欲愤怒地削掉他的左耳,却被李长生拦住。
“刘雷霆,我知道你一心求死,”李长生道,“但死与死也是不同的,来龙去脉告诉我们,我们或者给你个痛快,或者留你一条生路。”
“为什么……”刘雷霆喉咙处有一道伤痕,这让他的声音嘶哑难听。
“程水莲与你多年主仆,你纵然恶劣残暴,也不至于对于跟随你多年的属下下死手,”李长生示意狐娘住口,让他继续说,“所以,我很想听听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你是谁?”
“我是罗瑞,在我被钱子杰追杀而被迫隐姓埋名的时候,程水莲曾经向长赢山庄重金买过我的下落。”
“可他并没有找到。”果然,刘雷霆也知道此事。
“萤和烛告诉你的?”
“是。他们常年不和,所以彼此会透露彼此的行踪。”
来达到拆台的目的,这种内斗,李长生再了解不过。
“所以,程水莲的死,就是萤和烛干的了?”
“当然。程水莲离开山南,他就再也没有利用价值,萤和烛自然不会留手。”
“那萤和烛呢?”
“跑了。”
“跑了?”
“他们是不会为了主子而死的,他们根本没有主子,在我身边做事,只是为了偿还当年的救命之恩。”
“埋在了哪里?”
“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李长生道:“放你一命。只要你说实话,你沿着这条路出去,是盛朝皇帝的陵寝,当然,我们只是放你一条生路,你以后是死是活,与我们全无干系。”
“你不怕我不说实话?”
李长生倒是一笑:“那你岂不是在做与死人争死活的蠢事?”
刘雷霆思量许久,就说:“其实也离盛朝皇帝陵寝不远,但萤和烛也没说具体位置,只知道是座让人推不动的棺材。”
李长生想,让人推不动的,那不就是石棺吗?一般人根本用不起石棺,恐怕不是离盛朝皇帝陵寝不远,而是就在里面。
“你走吧,”李长生道,“但属下惨死,你作为主子不仅毫无作为,甚至放任自流,有过河拆桥之嫌,今天断你一臂,以报程水莲枉死之仇。你有这番下场,皆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说着他手起刀落、毫不迟疑。随着刘雷霆一声痛吼,一条手臂被挑落到半空,随后落在地上,刘雷霆左臂鲜血狂喷,他痛得捂住伤口,不住吼叫。
李长生点了他的几个穴道,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确保他不会死在这里。
“去吧。”
刘雷霆勉强站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此仇必报。”
李长生丝毫不在意:“如果你可以的话。”
待刘雷霆的身影一瘸一拐消失在此处,狐娘才怒喝道:“你做什么?为什么不杀了他!”
“不然你怎么找到程水莲的下落?”
“那为什么不等他说了实话就杀了他!”
李长生还是很有耐性:“你能确定他说的是实话?”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人:“派一个人去盯着他,不要让他死了,如果有人要杀,也不要阻拦。其余的跟我去查探皇陵,每一个石棺都不能放过。”
“皇陵这么大,往哪里去找。”钱伊园问道。
“顺着这条路走,很容易的。皇陵大,但石棺不多,如果萤和烛真的把程水莲埋在此处,他们总不能毁了墓再把墓重新修回去。”
也就是说,被毁了的墓里的石棺,就是埋葬程水莲的地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狐娘如是想,于是她拿着刀,对着每个石棺先是观察一番,然后使蛮力撬开。这石棺虽然沉重,但是对于身强力壮的习武者来说并不算难推开,若是程水莲还有半分力气,他一定会想法子保住自己的性命,然后从这里离开去寻找狐娘。李长生用刀柄挨个翻开石棺棺盖,心想着程水莲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李长生是十分了解萤和烛的功夫,他们兄弟二人若是齐心合力,自己都不敢保证能从他们手下全身而退,更何况他们手段残忍,为了杀人堪称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兄弟二人就像抓老鼠的猫,捉了老鼠后从来不先吃,而是先玩。
“你们小心,”李长生出声提醒,“恐怕石棺有诈,万一他们在石棺上涂了毒,咱们一时半会儿可没解毒的法子。”
“是。”
李长生原本以为这件事很好解决,没想到随着盛朝陨落,盗墓贼猖獗不已,有许多陵墓和棺材都被盗掘。李长生不知道撬翻了多少个棺材盖子,里面全都是空落落的腐朽尸骨。现在并不暖和,皇陵里更是寒冷入骨,在这个鬼地方他居然热得满头大汗,直到他在尸骨堆中险些没了耐心之后,他才终于发现装着程水莲的石棺。
这石棺留着一丝比手指还细的缝隙,里面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见。李长生端着烛台凑过去仔细端详,见石棺外壁上挂满被蹭上去的血液,血量很大,因为时间流逝都变成了紫黑色。皇陵里的人都是寿终正寝,不可能有人被埋进去的时候会流血,于是李长生拔出长刀,把刀伸进棺盖和棺椁的缝隙里。他力气极大,又是拿着刀从外面推棺盖,就省力很多,只见他低喝一声,手臂使力,石棺厚实的棺盖就被挪动到一边,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惊天巨响,把众人全都吸引了过来。
十几根蜡烛组成的明亮灯火间,只见石棺中铺着层层叠叠的精美华贵的被褥,其上躺着一具鲜血淋漓的尸身,他身下满是干涸的血迹,血液早就把被褥染得透彻。尽管皇陵内很冷,石棺里又有防止尸体腐败的药物,但里面的尸首仍然整个人苍白青黑,肌肤上满是尸斑,散发出恶臭。更奇怪的是,里面的人是仰面躺着,双眼圆睁,直直望着上方,双手向上举起,僵硬地保持着推开棺材的姿势。手指青黑发紫,满手鲜血凝结,指甲断裂,手指前端都几乎被磨平,清晰可见雪白的骨碴。
李长生看了一眼那被推翻的棺材盖,果然上面鲜血淋漓痕迹斑驳。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狐娘突然抬手捂住脸颊嚎啕痛哭,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长生立刻屏退众人:“都出去吧。”
众人不明所以,但也猜出个大概,就听话地赶紧退出了。狐娘悲痛欲绝,扶着棺材泪如雨下。
“他举着手,他到最后,都还想着推开棺材盖逃出去。”
“他真正没有背叛我,却不如背叛我……”
原来程水莲是重伤后被活活钉进棺材的,看他最后的状态,也许他的挣扎时间并不长久或者十分长久,但他双手裸露的骨碴和他的死不瞑目,都无一不展现着他真的做到了他对狐娘的承诺——生死一言,永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