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里金刀》寒雨连江A

78、皇族之后（3）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好或者不好，罗三金和楚聆月都被惊到，一时间面面相觑。

　　李长生又道：“不过这是最坏的方法，内讧只会让外人有可乘之机，所以，别有冲突，有冲突了也别翻到台面上。如果是以前，无论你说什么，底下人都会言听计从，但现在情况不同以往，你要做好臣子不再像以前一般服从你的准备。”

　　罗三金声音有些颤抖：“你能帮我吗？”

　　李长生嘴角微微勾起：“我只会杀人，不会与这群文臣辩论。”

　　一想也是，李长生平日里也是偏向于沉默的人，读书也不多，在耍嘴皮子上肯定不如文官。罗三金叹口气，又一次发觉自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已经有很多次这种感觉了，被抛弃被放弃的恐惧心酸让他难以接受，所以他无比期待地想见到他仅剩的血亲，即使他们很久没见面了。可李长生告诉他，他们很有可能会起内讧。

　　真的会这样吗？那该怎样解决？李长生已经告诉他答案了，有问题的话，就把提出问题的人除掉。

　　苏南星正惆怅着，李长生又道：“我不是全才，我只能用我自己的办法，保护应该保护的人。”

　　马车里的一大一小顿时齐齐打量着他。

　　韩齐英正领着人，纵马向城外奔来，远远见到几个昆仑奴，正在河边围着一个小孩子，而小孩子灰头土脸的，蹲在河边洗手，洗手之后，他跳上了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这走路姿势，熟悉也不熟悉。

　　李长生突然坐起来：“外面有动静。”

　　果然，马车壁上响了又急又快的一下，用来示意车内人，外面又来了不速之客。楚聆月正要把罗三金再摁回马车底，却见李长生卸了一身戾气，转身向外看去。马车外不远处，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领头的那个是李长生再熟悉不过的人。

　　“韩齐英……”李长生喃喃道，转瞬就跳了下去。

　　李长生手里提着长刀，一阵风一般滑到韩齐英眼前。

　　韩齐英显然也看到了他和马车里的苏南星，表情由惊讶转为狂喜：“李长生。我就知道你一定活着！”

　　“是你，真的是你，”李长生上下把他扫视一番，确定是韩齐英本人后才松了口气，“这么久没有你的消息，我也以为你死了。”

　　韩齐英应该没有叛变，李长生想着，因为他身后带着的刺客，是新城王府苏荷手下的人，说明韩齐英是先到了新城王府确认情况后，才来寻找他们的。

　　楚聆月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带着激动的对话，想起之前有人评价李长生的话：“他就像水消失在水里。”

　　韩齐英没再说别的，李长生示意他：“可以相认，但别急，到了彻底安全的地方再说。我们快走，这里不宜久留。”

　　李长生又以眼神制止了想跳下车来的苏南星，韩齐英是龙剑卫首领，常伴皇帝左右，他和太子相处的时间自然也远多于李长生，起码在苏南星出宫以前是。也许是突然发觉出已然变得久远的回忆触碰到苏南星心底始终没有想起过的地方，看着眼前的韩齐英，想起那个以前总是站在父皇身边，还给自己推过秋千的侍从，苏南星明明是睁着眼睛，却看到眼前一切都浸泡在水里。

　　韩齐英打马走到马车后面：“走吧。”

　　他走过马车的时候，深深看了眼马车里的两个少年，他们有着三分相似的容貌，相似的部分几乎和先帝一模一样。

　　这是……韩齐英再次抬头和李长生交换一个眼神，他们二人太过熟悉，以至于李长生只点点头，韩齐英就明白了。

　　楚聆月就和他对视，还冲他笑了笑。韩齐英立刻给予还礼。

　　听说太子已经找到，苏荷和纪惠中立刻更衣，出王府大门迎接。却见远远行驶来一辆没有太多装饰的马车，两边各跟着一排护卫。

　　“难道这是龙剑卫其他人？他们已经找到了太子？”纪惠中疑惑。

　　苏荷指指马车角上悬挂的铃铛：“那不是龙剑卫，他们是江湖人。”

　　“太子怎么敢暴露身份给江湖人？”纪惠中皱眉。

　　“毕竟是江湖人先找到了太子，不坦诚相待难道还有其他办法？”苏荷摇头，“无论如何，来了就好。我们都可以松口气，算是没有辜负列祖列宗了。”

　　纪惠中心里鄙夷，想着说前面你说那些不忠不孝言语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自己会辜负列祖列宗呢。
　　谁知苏荷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冷笑着提醒他一句：“大人，你是刚来不久，本王还没来得及和你叙旧。”

　　纪惠中心头一跳，急忙应和：“是是是。”

　　苏荷这才满意，脸上堆起和善谦卑的笑容，站在门口处迎接远处马车的到来。

　　人还没下车，苏荷的下马威就来了。李长生示意马车停下，站在王府巷子的尽头，与苏荷远远相望。韩齐英勒住缰绳，骏马立刻停稳脚步。

　　他们是血亲，在此时却分成两派，之间萦绕着的气氛远远算不上剑拔弩张，但也绝没有友好和恭谨。按君臣之礼说，苏荷此时应该站在王府所在的巷子外面，可他没有，所以李长生也就停下马车，和苏南星等在巷子入口。

　　苏南星低声道：“咱们现在势单力孤……”

　　“所以在他还没完全摸清咱们底细的时候就拿捏住他，不然他后面会愈发猖狂，毕竟这里是远离都城的岭南，还是他的地盘。”其他人不了解苏荷这号人物，但李长生和韩齐英对他可了解。

　　李长生继续道：“坐直了，你现在不是逃亡刺客的孩子，先帝驾崩，你就是皇帝。”

　　一语点醒所有人，莫说苏南星，楚聆月都下意识坐直了。

　　场面一度陷入静止，只有带着些许温度的春风瑟瑟，卷起黄叶悠悠。

　　最后还是苏荷先提起脚步，领着纪惠中走到马车跟前：“恭迎太子。”

　　苏南星没回答，苏荷也不再说话，李长生沉声：“这是陛下，新城王慎言。”

　　苏荷轻笑：“恭迎陛下。”

　　纪惠中早就跪倒在地：“恭迎陛下。”

　　苏南星没回答，却侧头看向身边的楚聆月：“这是朕的皇兄。”

　　所有人都难掩惊愕之色，尤其是李长生和楚聆月。

　　楚聆月脸色瞬间煞白，他半晌没回答，许久才开口，声音喑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南星打起哑谜，面对楚聆月，他笑起来：“在你们都不知道的时候，话说为什么隐瞒呢？我们不才是最亲近的人吗？尽管多年不见，尽管失散已久，可血脉间的感应骗不了谁。”

　　楚聆月深吸一口气，让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又为什么要坦诚呢？坦诚如果不选择对的时间，就是在证实这是欺骗和别有目的的证据，所以为什么要坦诚呢？尽管血脉感应，尽管兄弟相称，可情谊需要建立也需要维护。”

　　苏南星打哑谜拐弯抹角，楚聆月倒是直接驳了回去。

　　听着这俩兄弟的一言一语，李长生猛然想到一个被自己忽视的问题：他一直防备着楚聆月会出于被抛弃的仇恨和厌恶对苏南星下手。为什么没有思考过，始终被确定是皇位唯一人选的、手握世间最高权力的苏南星，面对着苏恪这个可以名正言顺分走他手中权力的亲兄长，心中是否也存在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