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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皇族之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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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惠中面带惊愕地看向苏荷,显然他没想到苏荷的记忆力这么好,这说明苏荷很聪明,之前说的话不完全是醉话。
大总管很快亲自端来热茶,韩齐英双手捧茶杯一饮而尽,大总管就再给他倒了一杯。门外又进来美貌的奴仆,双手捧着厚厚的锦缎棉袍,恭敬地捧给韩齐英。
两杯热茶下肚,一件棉衣上身,韩齐英总算有了点人的生气。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龙剑卫其他人呢?” 不等韩齐英说话,苏荷就问道。
“皇城里大火焚天,所有人都失散了。臣是奉先帝之命提前出宫打探太子下落的。”韩齐英回答。
苏荷就道:“你等的人,本王已经派人去找了。可能很快就会有结果,毕竟银月卫的手都伸到了岭南。”
韩齐英明白苏荷的话:“那如果李长生他们一切顺利的话,太子很快就会来到雪落城。”
苏荷补了一句:“也许还有皇长子,看段顾二人四处散布的消息,他们应该是非常了解皇长子的下落。”
纪惠中无不担忧:“若是皇长子也来了岭南……”
苏荷摇摇头,但肯定了纪惠中的话:“那就要从内里开始乱起来了。一个大家族,外人来是杀不死的,总是自己内斗起来才会走向灭亡。”
韩齐英叹口气,皇太子现在十二岁,皇长子十八岁或者十九岁,尽管年龄有差距,但太子名分早定,按理说他们不应该再起斗争,可世事岂能都如意,如果每件事都是按照它应有的道理发生的话,那天下早就太平了。皇长子若是真起了异心,那简直防不胜防。
如果这个人不存在就好了……以前就不存在的人,为什么要再昭告天下,段诚之的心思真的不能再明晰,只能期盼皇长子千万不要坠入他们的陷阱。
一屋三人,立场不同,各有各的想法。
韩齐英远道而来,也不能让他过于劳累,苏荷令大总管清扫出干净房间,请韩齐英进去居住,又令其他仆从迅速找来雪落城最好的大夫来给韩齐英医治。韩齐英出去后,屋里又只剩下苏荷和纪惠中。苏荷面色如常,拿起桌上的美酒继续惬意地喝起来。
“殿下,您就别装醉了。”纪惠中颇为无奈地道。
“你说我是装醉,可我满身酒气。你说醉了,可我说的话,你认为句句在理。醉人说真话,醒者说假话,你说到底是谁清醒,是谁醉了?”
“这……”纪惠中也一时语塞。
“可见喝酒与否,和说真话假话毫无关联。”苏荷突然叹了口气。
“可老话都说酒后吐真言。”纪惠中道。
“那这种人可真是太可怕了。”苏荷又回答。
雪落城里暗流涌动,雪落城外的马车里倒是颇为宁静,官道宽阔平坦,马车平稳地行驶着,里面的人或坐或躺,各有心事。李长生睁着眼睛看向窗外,他伤处有些疼痛,这让他无法安然入眠,他又是个操心的命,想象着以后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更睡不着了。
楚聆月察觉到他难得的躁动,凑过来说:“想什么呢?”
不等他说话,楚聆月又道:“你放心,我不会说,也不会和他起争执。”
“你保证?”
“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我拿我的性命保证。”
“性命是你以前最不在意的东西。”
“现在在意了,原因你知道。”
李长生只好转移话题:“那你什么时候又这么大度了?”
楚聆月反问:“那你认为我就算报仇,会挑现在?”
这个问题,李长生没马上回答。反过来一想,觉得那倒也是,就算楚聆月存了报仇之心,现在也不是好时机,不如等到到了雪落城之后,把苏家宗亲一起消灭。可论起血缘关系,他们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楚聆月也算是进退两难,无所依靠。这种难办的情况,李长生没办法,但苏郁已经给他分出了先后,告诉他一切都以苏南星为重。
李长生不由得再一次感叹起血亲之间的偏心,哪怕苏郁明知他亏欠苏恪母子甚多,无法弥补,却还是选择亏欠到底。在他眼里,长子还在世的消息不如他自己对于祖先的愧疚,血亲之间尚且如此,又何况原本毫无血缘的陌生人?但想起师父师娘对自己的关照爱护,和师父师娘他们自己之间的从生到死的感情,又觉得世间似乎也有一种奇怪的情感,它毫无来由,却能持续很久,甚至能牵扯到生离死别。
“你记得保护好我啊。”楚聆月开玩笑地说。
“自然。”李长生答应得干脆。
“真的?”
“嗯。”
“在其他人想杀我的时候。”
“是。”
“你这句话,我记下了。那你也得保护好你自己,你可别死。”
“嗯。”
“就不能像前面答应我那样坚定?”
李长生郑重地看他:“因为我也不敢保证,在一切都结束后,我还能活下去,但你的命令下了,我就尽力。”
凡事尽力而为,总是不后悔。楚聆月却觉得还不够:“你要尽全力活下去。”
这句话让李长生想到一个人,自己的师父裴枫,裴枫就是一个会尽全力活下去的人,起码在他遇到谢清絮之后,他确实是这么做的。裴枫其实原来也不叫裴枫,他都不知道自己真名是什么,他年轻时候一直在四处打听自己的身世,可惜到最后仍是一无所获,好歹碰到谢清絮这座彼岸,让他这根浮萍可以暂时停下来。
可楚聆月不是那个能当自己彼岸的人,自己也不习惯依靠他人,李长生只好叹口气:“这一点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有些时候,人活着没用,死了才有用,或者说,有时候一个人的死,本来就是众多谋划中的一环。”
“你的意思是说,也许你有一天会心甘情愿为了某个人某件事去死?”
“嗯,银月卫以前也不是没人做过这种事。”
“比如?”楚聆月似乎是起了听故事的心。
“因为种种原因,所以那个人始终没留下名字,但对于刺客来说,死亡才是他们的归宿,既然如此,又何必问名。”
“刺客怕死吗?”
“怕,但理由不同,有些是心无牵挂,有些正相反,是心有牵挂。”
“你呢?”
“命运而已,怕也没用。”李长生慢慢躺下。
楚聆月就从上往下和他对视,一双杏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明明可以跳出去。”
“哪有那么容易。”
“你不是说尽力而为吗?”
转了一圈,李长生跳进了自己挖的坑里,一时间无话可说,也确实无话可说,因为他和楚聆月根本不是一路人,臣子奴仆和主子哪怕是铜墙铁壁,也终究不是一路,这个道理很好理解。
马车壁上响了一下,随即从缝里塞进来一个信封,是碎璧山庄传递过来的消息,这信封里厚厚一沓,是最近各地消息的汇总。
楚聆月把信拆开,递到李长生面前和他一起看:“王砾和杨敏联合北上,邓雪飞独木难支,也已经加入他们了。”
“北边战事平定,段诚之和顾嘉文各自在藩镇中按兵不动。”
“白雀卫副首领罗青黛离开岭南,同样北上去了。”
“雪落城新城王府最近也有动向。”
一条条听下来,李长生开口:“新城王府手无兵权,派出的最多也就是三百府卫,恐怕就是听到传闻,出来寻找太子的。最近碎璧山庄有接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有,刘雷霆手下有个女刺客,叫狐娘,她请碎璧山庄调查一个人的下落,那人叫程水莲,狐娘还说,线索可以从萤烛二人身上下手。”
李长生微微皱眉:“刘雷霆的人找刘雷霆的人,他麾下的刺客内斗了?”
楚聆月摇头:“我也不清楚。”
李长生回答:“程水莲是刘雷霆的老部下,跟着他最少十年,难道是刘雷霆丧心病狂,连自己的老部下也不放过?狐娘是什么人?刘雷霆身边可没有叫这名字的刺客。”
话说完,他想起那个在暴雨中和自己交手的女子,最后一次见她,她就是和程水莲在一起,难道她就是狐娘?
“嗯对,我也不知道刘雷霆身边有叫狐娘的刺客。”楚聆月点头,二人继续往下看。
把信看完,正好罗三金回来了。他带着一身寒气坐在李长生旁边:“爹。”
自从苏郁死后,罗三金称呼李长生为爹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多了些,他知道除了李长生他再也没有依靠了。
李长生冲他笑笑:“嗯,外面冷不冷?”
“立春已过,虽然还是有些寒气,但午后已经明显暖和了不少。”
“春秋时候最容易着凉,咱们现在餐风露宿,你要多加小心,”李长生道,“不过很快就到雪落城了,现任新城王还算是你的叔叔,他会接纳你的。”
楚聆月却道:“万一不呢?”
罗三金一愣,李长生立刻回答:“那也自有方法。”
楚聆月问:“什么方法?”
“杀。”李长生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