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最好的方法（2） ...
-
李长生又躺下了，他难得有这么长的可以放松的时间，但也许是因为他的本能还在，所以他躺着的姿势直挺挺，好似一根竹竿。
楚聆月和罗三金还在睡着，像是天塌了也不会醒的样子。昆仑奴们本来在轮流驾车，但其中一个昆仑奴突然打开车门，打着手语示意着李长生什么。
李长生因为是头朝车门，所以他也没起来，只往上看着昆仑奴一脸焦急的表情：“你说有人跟着咱们，你看见他们的影子从树林里飞过？”
昆仑奴听力不行也不会说话，但识别口型的能力一等一的好，顿时点头如捣蒜。李长生就闭上眼睛：“别理他们，他们暂时不会过来，你们保护好自己。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推醒我，别出声叫我。”
他真的是累极了。昆仑奴意识到什么，就悄悄关上车门，连行车速度都放缓不少。
蹲在树上的蓝疏桐静静瞅着这辆马车，他知道这马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有前朝皇子，还有让银月卫头痛不已的前任首领。倏然，一阵微风扫过他的面颊，蓝疏桐心里一紧，转身看去，没有人，但树枝上的鸟不见了。
难道还有其他人在盯着这辆马车？也许这人功夫不太好，在树林里穿梭居然惊动飞鸟和被他发现。蓝疏桐思索着，也许皇太子的行踪不再是秘密？毕竟盯着他们的人真是太多了。
事实证明，蓝疏桐想的还真没错，远在千里之外的山南和江南，节度使对于太子的行踪确实颇为了解。
王砾拿着奏报语气不善：“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罗瑞的身份真实，结果居然没查出他就是银月卫？”
王子羽也完全没想到，只好躬身道：“主子，属下无能，确实不知，银月卫向来神出鬼没行踪隐秘，又很少有人见过李长生真容，所以无从探查。”
“算了，现在各地节度使都盯着苏家人的行踪，有些人想抓住太子，有些人想除掉太子，”王砾想了想，“也不怪你，毕竟你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做。你现在手里事务都告一段落，休息几天，就去追踪太子行踪吧。”
王子羽道：“主子，您最近准备联合杨敏北上，这种重要时刻，属下怎么能离开您？”
王砾此时倒是颇有耐心：“追踪太子的下落同样重要，我不信别人的本事，只有你能胜任了，如果能抓住太子最好，不能的话，就除掉他，还有皇长子。”
“是。”王子羽想这种重要的事王砾不放心交给别人，那就是对自己的信任，也确实没有属下推脱主子命令的道理，就不再劝说，答应下来。他告退之后，回去收拾行囊，准备南下。
仆从小五着实惦念他：“主子，您这一走，能带着我吗？”
王子羽笑出声：“你跟我南下去了，谁来照顾小六？”
小六就是他们去京城的时候捡回来的那个婴儿，王子羽给孩子取名字像在闹着玩，直接称呼为小六，说这就是他和小五的弟弟。虽然取名字随意，但吃穿用度，生活照料可毫不随意，小小的孩子在他们两个笨拙男子的手里被照顾得脸色红润、开朗健康、能吃能睡。王子羽面带笑意地盯着小六，想着小六现在就是块泥土，可以随便他揉圆捏扁，但他不想也不能这么做。
“好好看家，有事就传信给我。”王子羽拍拍小五的肩膀，又抱着小六玩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把小六放在摇篮里准备离开。谁知小六还不放他走，小手抓着他的衣服嚎啕大哭，王子羽手忙脚乱地哄了好一会儿才把小六哄睡着。哄睡小六之后，他打扮成个富家公子哥儿模样，装作避难的北方人，率领着手下往南边去了。
王子羽静静坐在马车上，想着自己撒谎的功力也是越来越高了，全都是被李长生带的。如果是以前，自己对王砾绝对坦诚，一有撒谎的念头就一定会被王砾看出来，可这次王砾没有。
隐瞒不等于不忠，所以这件事会被王子羽一直放在心底，绝不对王砾吐露半个字。
是李长生悄悄离开之前给王子羽留的一封信。他在信里确认了王子羽一直以来的怀疑，他确实不是真的罗瑞，但他也没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仇家来了，他要继续南下避难，最后他还是坦率表明了自己的看法，王砾并非明主，将来大抵也会在群雄争斗中失败，劝王子羽如果想长命百岁就早做打算。
王子羽凝视这封信许久，最后把信揣进怀里：“我是为了自己不后悔呀。”
他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知道这是李长生最后留给他的善意。如果不是各有所图各为其主，他们真的会成为朋友也说不定，但可惜不是。王子羽忍不住再次叹息一声，仰头往马车上一躺，马车外忠诚的手下正在驾车飞奔。
除王砾以外，刘雷霆也做出同样的选择，派出精锐刺客和密探南下打探皇太子的下落。萤、烛、程水莲、狐娘等人都被派了出去，但狐娘明显有些抗拒，因为她妹妹才成婚不久，她不想离她妹妹太远，而且她发觉刘雷霆不仅不是明主，还凶残暴烈，迟早灭亡，她不想助纣为虐，更不想被他拖下水，所以她一直想找机会离开，可她又舍不得程水莲，不然早就一走了之。
程水莲自然也舍不得她，这个野性率直的女子是他单调的生命里一抹艳丽的色彩，可对于主子救命和知遇之恩的报答又纠缠着他，让他良心不安。
“你有良心，可你看看刘雷霆有吗？还是说，你只有良心，却没有眼睛，那良心就变得愚昧，不能再叫良心了。”狐娘如是说。
程水莲看了狐娘一眼，没有回答。前几天，他和狐娘看到了刘雷霆是如何处死反抗他的前朝旧臣和百姓的，把他们绑在烧红的柱子上，剃光头发，在头皮上割开四寸长的口子，往里倒滚烫的水银，听说这样能剥下完整的人皮。最后剥下来与否，程水莲并不知道，但知道这些人死得很痛苦。除此之外，还有用极粗的铁钉把人钉在城墙上活活疼死、在大街上把人五马分尸等等残忍手段。刘雷霆说这是为了震慑臣民，削弱他们的反抗力量，这样可比把兵器铸造成铜人要有用得多。
萤和烛不懂这些，又或者说这对兄弟的脑子里缺根弦，还站在人堆里看得津津有味，丝毫不觉得残酷。程水莲望着那一幕，摇头叹息：“这些站在主子的土地上的人，迟早都是主子的子民。他们又手无寸铁，怎么能被如此对待，起码不要让那些已经顺从的人看到吧。”
狐娘摇头，她说刘雷霆：“这人不行，鞭子打在烈马上，迟早也会打在听话的马身上。”
程水莲没回答，拉着狐娘的手往回走，他其实早就对刘雷霆说过这话，但刘雷霆不置可否，只说知道了，就是没听，但也没指责程水莲。
“喂，我说，”回想结束，程水莲突然开口，把狐娘吓了一跳，“我是个孤儿，从小父母双亡，到处流浪，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故乡在哪儿，所以，你的故乡能当我的故乡吗？”
一开始，狐娘还没理解程水莲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好啊，可以。不仅如此，你的坟墓也是我的坟墓。”
“不必说得这么吓人，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
“死亡是人一定会有的终点，怎么就吓人了，”狐娘的步伐里都带着快乐的轻盈，“而且一想起终点有你陪伴，就觉得很不错。”
程水莲被她感染，心绪也开朗起来：“你不是说盛朝害得你家破人亡，是你的仇人吗？那等杀死你的仇人之后，咱们就到你的故乡去，如果你觉得故乡带给你血腥的回忆，那咱们就去另外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带着你的妹妹妹夫。”
狐娘紧紧握住他的手：“好啊。”
狐娘对寄人篱下毫无意愿，不像离开刘雷霆之后再去追随其他节度使；程水莲则最多只能做到离开刘雷霆，做不到投入其他节度使们，背弃刘雷霆的行为。
同时，朔方节度使钱子杰也派钱伊园率领手下的精锐刺客南下探寻皇太子的具体下落。
这群节度使能这么快就得到皇太子和皇长子的行踪，除了他们本身就有很强的探查能力之外，派人四处散布似是而非消息的段诚之和顾嘉文也功不可没。李长生深知这一点，又结合了过去的许多事，认为如果盛朝没有重振朝纲，如果节度使没有联合起来对抗段顾二人，那最终能坐稳新朝皇帝位置的人，就一定是段诚之。其实节度使联合起来也没什么用，历史上不是没有这种事，但最后连横还是瓦解了合纵。
段诚之会是一个好皇帝吗？李长生觉得是。那顾嘉文会是吗？李长生也觉得是。那假设他们二人一定有一个会退让，让权力和平地集中在他们二人其中一个的手里，那自己现在去反抗一个未来的好皇帝的行为，究竟是对是错。
识人清明是臣子需要具备的能力，可忠诚更是臣子必须具备的能力，所以当这两者处于矛盾的时候，臣子该如何选择，是不是唯有自杀以谢罪呢？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最好的方法（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