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丑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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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简“腾”地掀开车帘，见罗三金眼圈红得像要滴血，心里懊恼怎么就被听见了，但事已至此无可改变，于是他又拍拍楚聆月：“起来吧，多大人了，还哭。”
楚聆月从李易简胸口抬起头，目光正巧与罗三金对视。他们两个人都脸色极差，表情里带着意义截然不同的悲哀和恨意。
“想家了，不能哭？”楚聆月哑着嗓子问，这个话题就算揭过去了。
罗三金捡起水袋：“我再去取些水。”
李易简掏出个火折子递给他：“怕冷就去点个火堆生火，让昆仑奴跟着你，别离我太远。”
他认为罗三金需要整理情绪，而这个技能是自己无法教授的，昆仑奴性情木讷又不会说话，但武功很好，保护罗三金足够了，不如就让罗三金自己想去。
听了李长生的话，罗三金返回河边，用火折子点了火，然后坐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昆仑奴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直视着他的脊背，时刻保护着他的安全。
父皇驾崩，母后一定也随父皇而去，罗三金几乎立刻意识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盛朝也许就此灭亡，也许他就是新任皇帝，盛朝还有一丝复立的机会。难怪李长生要往岭南去，那里还有不少苏家宗亲，这个时候除了这些比较陌生的宗亲，他不知道能再信任谁，因为李长生还没有告诉他任何有关于京城的消息，但根据他对于他这些叔叔伯伯的了解，恐怕已经有不少人殉国了。
那父皇和母后究竟怎么崩逝的、他们埋葬在了哪里、临死前到底遭遇了什么、苏南星心头乱跳，头脑里嗡嗡作响，各种恐怖难堪的场景在他脑海里犹如走马灯一般来回浮现。对，李长生，李长生一定知道那天的情况，他要问问他。
段诚之……
顾嘉文……
还有那些乱臣贼子……苏南星握紧拳头，他要报仇，他要把这些一一讨回来。苏南星立刻从大石头上跳下来，向马车处跑去。
谁知他刚站住，李长生就推开马车门，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别出声。随即李长生跳下马车，对跟在苏南星身后的昆仑奴道：“看好你家主子，我一会儿就回来。”
四个昆仑奴里有一个走了出来，似乎是要跟着他们，李长生瞥他一眼：“我不走远。”
昆仑奴这才退回去。李长生拉着苏南星往河边走，确认昆仑奴听不见他们说话后才道：“我现在也没有隐瞒你的必要了，陛下……不，先帝和先皇后，已经在京城自焚而亡，去见列祖列宗了。”
罗三金注视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眼泪簌簌落下，又迅速被风吹干在脸上，留下粗糙的痕迹。
“你长大了很多，知道哭也不能出声了。”李长生道。
“是段诚之吗？”
“段诚之和顾嘉文当时都不在京城，边境烽烟四起，他们要守护在边疆的子民，那也是你的子民。”
“那是……”
“最先进入京城的是刘雷霆，可局势离尘埃落定还有很远。也许京城以后会几度易手，也许就是刘雷霆会成为新朝皇帝，这些都是未知数，未来有很多可能性，看老天究竟是选择了他们，还是看你们能够绝处逢生。”
“这就是你要带我去岭南的理由……”
“正是，我只是个莽夫，除了会杀几个人，没有别的本事。可皇帝不能只会杀人，更需要学会用人和救人，用少数人救多数人，谁学会这点，谁就是皇帝。只可惜这点我没有办法教你，就只能让你的宗亲们去做了。”
“那你会走吗？”罗三金抓着李长生的衣服，“等到我和宗亲们在一起，你也不会离开我。”
“会。”
“为什么？”
“因为你总不再需要我的一天。我在完成自己的职责后也自然要离开，带着这些肮脏血腥、龌龊难说的旧事，彻底湮灭在尘世间。”
“可我不信他们，血亲残杀的事太多了，我除了你，再也无人可信。”
“所以我现在还没有完成自己的职责，但你放心，除了我，一定还有人会拥护你。”李长生平静地说。
“也许有一天，我将变得一文不值。”罗三金失魂落魄。
“到了那天，你就得习惯吃糠咽菜的生活了，你还得好好学医术，将来做个好郎中。”李长生想了想，给了他一句不算承诺的承诺。
罗三金面带惊愕地抬头，显然理解了李长生的话语。
“还有……”李长生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得让苏南星知道，“你父皇其实……”
罗三金抬头：“什么？”
“你有个兄长。”
罗三金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让李长生说了一遍：“我有个……”
李长生肯定地点头：“先帝亲口所说，皇长子如果活着，今年十八岁。”
罗三金倒不是不信李长生的话，因为他作为太子，宫廷秘闻还是知道一些的，他小时候就听一个老太监说过父皇还有个儿子的话，后来那个老太监失足掉进了井里。
没想到这流言居然是真的，罗三金就问：“那他为什么不在宫里？”
“因为他的母亲出身不好，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过他还活着。如果他真的回来了，你要善待他，你也放心，他不会跟你争皇位。”李长生一口气说完。
罗三金仿佛还在梦里，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会保密的。”
“也许，不再是秘密了，”李长生看向漆黑的远处，伸手不见五指，“当年抱走皇长子这件事，是顾嘉文所做。如果想挑起你们内斗，他就会把皇长子还在人世这件事宣扬出去。”
其实李长生还有另一层担忧，如果顾嘉文和皇长子有联系，皇长子是按照顾嘉文设想的方法被教养长大，那皇长子不知会被驯化成什么样，也许深恨盛朝，想杀光苏家人，又或者是想争夺这个原本就可以属于他的位置。他看向后面成为一个小黑点的马车，无论是哪种，对苏南星来说都是莫大的危险。如果皇长子确实有争夺皇位的心思……苏郁给他们取的名字，就已经告诉了众人解决办法。
岭南西，容州府。
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他们终于踏入岭南地界，尽管离岭南中心府治还有很远，也足够让人精神振奋一阵。俗话说大隐隐于市，但李长生也丝毫不敢放松，找了家看着十分混乱的客栈把众人安顿好之后，就带着易容后的罗三金去了大街上。
岭南目前还没有完全被卷入战争，所以还算太平，城镇里也能称得上热闹，李长生买了几个热乎乎的包子递给罗三金让他填饱肚子，自己则买了两块白糖糕塞进嘴里。入口一尝，甜得发腻，也许正是很多人过得太苦了，所以才爱吃这些东西，比如自己师父。李长生心下不安，脑子里也胡思乱想，想着自己师娘虽然武功不错，但再精明的人武人也难逃暗算，长赢山庄许久没有打探到他的消息，是不是他已遭不测……如果是，那凶手除了与他素有矛盾的段诚之还能有谁？等到把苏南星送到苏家宗亲身边并且确认他的安全后，自己就要去寻找师娘的下落。
“吃碗面。”李长生拉着罗三金坐到一个面摊上。
包子分量很足，罗三金已经吃饱了，琢磨李长生应该是想打听什么事，就跟着坐了过去。只见李长生到了面摊前，立刻换了副面孔：“老板，两碗阳春面。”
“好嘞！”老板高声吆喝道。
罗三金瞪大眼睛，没想到李长生不仅变脸变得快，口音也完全改变，腔调与岭南此处居民一模一样。
“把你的惊讶收一收，别说话，装哑巴。”李长生面带不悦地瞧了罗三金一眼。
罗三金心有余悸，听话地点点头，悄悄打量起四周，他终于有了点长进，发觉李长生这面摊位置选得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城门和他们暂住的客栈，能看清瞭望塔上打的暗号，甚至连不远处的布告栏都能收入眼中。
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很快端上来，李长生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他看到布告栏上贴着的纸张很新，明显贴上去不久，围绕在周围的百姓脸上并无气愤哀叹之色，说明与税赋无关。那说的是什么？等吃完就看看去。
有人坐在一边的桌子上：“老板，来碗面。对了，那布告栏前那么多人，你怎么不去看热闹？”
老板笑着回答：“我不认字，根本不知道那布告栏上写的什么，不是要加税吧。”
来人回答他：“皇帝都死了，还加什么税，又给谁交？”
李长生摁住罗三金的手，省得他把筷子撅了。
来人继续道：“这说的是，原来官家还有个儿子。”
这可是个大事，老板“啊”一声：“官家不是只有太子吗，又从哪儿冒出个假的？”
“非也非也，”来人摇头晃脑的，“布告栏上那告示说，官家还有个大儿子，是登基前和青楼女子生的。现在节度使为了完成官家遗愿，要各处寻找官家这个大儿子呢。”
摊子这里愈发热闹，前前后后又来了不少人，乱哄哄地都在讨论这件事：“看来这些贵人也就是披着张人皮，背后里指不定多少脏事，这先帝爷也不管管。”
“也许是管了才成这样，不然那青楼女人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老板继续煮面，一边煮一边啧啧称奇：“居然还是和青楼女子，哎，这些达官贵人的日子可真是快活似神仙，三妻四妾不够，还能和青楼女子搅和在一起。话说皇帝三宫六院，除了太子之外也没再生个一儿半女的，难不成太子也是……”
众人发出“桀桀”怪笑，为了自己想象中胡编乱造的故事而叫好。
低头吃面的李长生心道果然。罗三金脸色铁青，眉头拧得都要滴出水，看样子是要拍案而起和他们理论，下一瞬他的手臂就被牢牢握住，李长生的手掌温热有力，根本没有力量推拒。
李长生吃完一碗还不够，又把罗三金吃剩下的面条也吃光了，付完钱后他拉着罗三金起身就走，却没往客栈去，而是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你太冲动了，你知道容州府是什么地方？”李长生板着脸教训他。
罗三金喝道：“你也听见了，他们居然敢如此编排……”
“一群小老百姓逞口舌之快而已，再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能和他们计较？”
“那个卑贱的东西，生出个卑贱的种子，连带着父皇母后清誉受损，他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不一出生就死了。”罗三金怒不可遏。
“我不管你想什么，但你父皇的遗愿你不能不听。父债子偿天经地义，皇长子母子两个就是你父皇欠下的债，你既然继承了他的一切，就总该把他亏欠的也偿还一部分。”李长生冷冰冰地回答。
罗三金红着眼瞪视他，李长生坦然回看，也是寸步不让。
外面闹哄哄的，客栈里也没闲着，李长生和罗三金前脚刚走，后脚楚聆月就也派了人出去：“到咱们的据点里看看有什么新消息。”
碎璧山庄据点遍布天下，楚聆月才不会成为对外界一无所知的瞎子聋子。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派出去的人就端着一个食盒回来了：“主子，完玉城快马加鞭送来的信。”
食盒里装着偌大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实又防水，楚聆月轻轻松松就用手撕开，把里面的信件取出来。取出信后，他看着信件上的印迹，忍不住一怔，因为信封口处盖着的是他非常熟悉的、顾嘉文的私印。
顾嘉文的信件内容十分简单，先是恭喜他大仇得报，再是请碎璧山庄为他找两个人，其中一个闻名天下，正是盛朝皇太子苏南星，另一个是他的近侍随从，曾经是银月卫首领，名叫李长生。此人身材高大，容貌英俊，下巴上有一道一寸长的疤痕。顾嘉文怕他们找不到人或者找错人，还附上了苏南星和李长生的画像。
楚聆月把画纸打开，脸色瞬间煞白。他凝视画像，瞳孔剧烈抖动，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一般。许久之后，他手上突然一使劲，画纸就变成齑粉随风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丑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