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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惊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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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瑞易容去了长赢山庄在完玉城的据点,有关于谢清絮的下落,他们还是一无所获。罗瑞颇为失望,更为担忧,他担忧谢清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毕竟自从裴枫死后,谢清絮与段诚之的二人间的矛盾就彻底翻上台面。这就涉及到过去的事情,说起来也有趣,早些年裴枫是飞燕门门人,被前掌门谋害后大难不死,后来成为银月卫的刺客,脱离银月卫后又在江湖徜徉多年。大仇得报后他带着谢清絮回到银月卫并且收养了李长生,八年后裴枫病逝,谢清絮离开银月卫,李长生成为银月卫首领。
他应该去判断谢清絮的安危,但他实在分身乏术,而且如果现在贸贸然去找谢清絮,反而容易给谢清絮带来危险。罗瑞往远处看去,银月卫的监视并没有完全消失,暗中的天罗地网依然没变,哪怕是段亲王要回西北,银月卫也不会全部都跟过去。罗瑞收回目光,看来对段诚之来说,西北的安宁比京城重要,比天下重要,所以他宁可在这大乱将起的时候放弃京城,尽管他知道出去后再回来是难上加难。
回了官府,立刻有人迎上来:“徐大人,主子在等您。”
罗瑞快步往里走:“知道了。”
这场面似曾相识,但每次都是不同的任务,罗瑞想着这次不会是派他们去京城吧,结果一语成谶。
原来是北边已经起了战事,吃不饱的百姓联合起来造反,节度使也要入住京城。京城此时因为段顾二人的离去显得格外空虚,其他官员也恍如摆设,毕竟也不能指望他们去拿兵器保护皇帝。
“段诚之一走,他们总算逮到机会了。”王子羽叹息道。
罗瑞轻轻一笑,语带讽刺:“现在段诚之给节度使们造成的压力已经比皇帝还大了。”
“当然,”王子羽向墙上一指,“那盒子里,两个月前来的圣旨。”
当圣旨成为废纸,这个王朝也就没了维持下去的必要,俗话说不破不立,但这简简单单一个破字,不知又要包含多少鲜血骨肉。
“所以主子要咱们去做什么?”
“去京城,探查情况,”王子羽道,“我的行装都收拾好了。”
说走就走,王子羽格外开恩,给罗瑞一个时辰去安顿儿子,于是罗瑞马不停蹄出城,在天黑前赶来碎璧山庄。现在已近年关,各处都装点起来,唯有碎璧山庄一片死气沉沉,但庄子里并非如此,罗三金一天堆一个雪人,现在雪人已经多到在内院里围了一圈。楚聆月每天早晨起来都能看到这些千奇百怪的人种,嘲讽道罗三金这手艺可真是一点都没有进步。
罗瑞跟罗三金说话,楚聆月就在一边听着,眼见罗三金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从兴奋变成落寞:“嗯,知道了。”
“你别管我做什么去,也别管我去哪里,又不是去见世面。你好好学习医术,好好练习我教你的夺命三招,如果我没回来……不,我一定会回来。”罗瑞说完就把罗三金打发走,继而走向楚聆月。
“庄主,如果我没回来,你就把他……”
“你一定会回来的。”
“你让我说完。”
“好啊,我让你说完,全都是废话。”楚聆月握住轮椅扶手。
“如果我没回来,庄主你就把他托付给一个叫谢应钧的中年男人,如果我死了,他会来找你的。”
“报酬,我不想白干活了。
”
罗瑞像是有准备一样,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我所有的积蓄,十万两。”
楚聆月支起身体:“你居然有这么多钱。”
“收下吧,如果我没死,我可是要讨回来一半的。”
“不讨剩下的一半?”
“五万两,就当你救我性命还收留我的报酬了。”
“如果是这样,那五万两可不够。”
“没想到庄主还是个奸商。”
“当然不是,而是因为你的性命太贵了。”
李长生得意一笑,心想五万两哪能买他的命,二十万两还差不多。
楚聆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道:“怎么,我说的不对?”
“对,很对,感谢庄主厚爱。”
“你不跟罗三金说,那我问问你,你是不是要去京城。”
“你说对说错,我都不回答你。”
“是不是无所谓,反正你不回答我也有答案。听说刘雷霆按捺不住,这个年怕是有很多人过不下去了。”
“是的,过不下去了,也有过不了的,刘雷霆这么一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罗瑞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也不知道京城禁军能不能抵挡住刘雷霆的进攻,更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节度使领兵勤王救驾。王砾大概是想联合杨敏,去做螳螂身后的黄雀,那这样来看,京城岂不是更加危险。
罗瑞猛然意识到他是有必要去京城的,但不能带着罗三金,京城里的兵将没有不认识苏南星的,就算是易容了也有很多人认识他的体态,不如等一切平定下来再送他回去,让他们父子团聚。当然,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奢望,他不愿意带罗三金回去的更是因为他不想让罗三金去送死,他能做到的最好就是把苏郁救出来,或者带出他的尸首。
难道维持了三百余年的盛朝马上就要灭亡了吗?他真的不认为苏郁是个昏君,朝堂上的各类官员也不认为他是个昏君,但几世几年累积下来的弊病,又岂是一个他才继位十年的庶子所能革除的?如果苏郁的太子皇兄没有早死,也许盛朝还能再维持几年。可一个饿殍遍地、威严不再的朝廷,又有什么维持的必要,灭亡得越早对百姓越好。
那就只能希望,盛朝灭亡后,天下局势能尽快平定下来,新的君主能让百姓早些过上安宁的日子。
罗瑞长出一口气:“多谢庄主,我告辞了。”
楚聆月道:“等等,你吃饭了吗?”
“没有。”
楚聆月眼前一亮。
于是二人在点着炭炉的屋里对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菜肴,楚聆月拿起银头筷子,示意罗瑞快吃:“嗯。”
罗瑞第一反应就是楚聆月有话要跟他说:“庄主,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有很久要见不到你了,就留你吃顿饭。”
罗瑞夹菜,袖子不小心浸到了菜里,见袖子边缘没有变色,他才放心地吃菜。
楚聆月想,他们从来没有亲密无间,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不然罗瑞为什么会穿一件袖子边缘织了银线的衣服来呢。在他眼里,一切都是交换,自己帮他保护一个小孩儿,获得的就是十万两白银的报酬,这样才干脆利落,能用钱财解决的就不要用人情,因为人都是拖拉的,也是善变的。
“离别才是人生常态,庄主何必在意。”
“因为没有遇到重要的人,所以才不在意。李易简,你的生命里有没有遇到重要的人。”
“有啊,师父、师母、儿子、还有以前的主子。”他没有说钱子杰的名字,也不想实话实说,只要模糊过去。他盯着楚聆月的眼睛,楚聆月自然也看着他,于是他就找准时机,趁着夹菜的时候,把蒙汗药撒进菜和汤里。
所以等到楚聆月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而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外套被脱下,被子盖到脖颈处,而床下的炭炉尽管已经添了新炭,但还是熄灭了。
大意了……楚聆月头痛欲裂、懊恼不已,他想着罗瑞必定是夜里就出发了,那他此时已经到哪里了?
罗瑞确实是出发了,但没有等到夜里,因为他半路遇见个程咬金,罗瑞只好先解决他,再同王子羽汇合。在城外,他遇到了养好伤的人面鬼,人面鬼大难不死,又来找他报仇了。李长生并不是一个在意外人容貌的人,他看人只看实力,所以他对人面鬼向来都有很高的评价,他评价人面鬼心志坚定、心思单纯,毕竟一个人敢于面对让他失败的人,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克服阴影去复仇,只这点勇气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若是平时,他可能真的会出于欣赏,放人面鬼一马,但现在是紧要时刻,罗瑞不能让自己的所作所为出现半点失误。
“所以,你把他杀了,然后埋进了乱葬岗?”王子羽骑着马,与他齐头并进,两人共同奔驰在风雪之中。
“是啊。”罗瑞讲完这个故事,就陷入长久的沉默。
“既然他与你为敌,我也就没了招揽他的心思,只是你这手实在是太快了,还没等我审问出他是不是那杀了十户人家的罪魁祸首,你就把他杀了。”
“不用问了,就是他,我问他了,他也承认了。”罗瑞道。
“他居然这么爽快地承认了?”王子羽惊愕不已。
“因为他根本不拿那十户人家的性命当回事,人面鬼睚眦必报,我知道那十户人家的男人都曾经在街上羞辱嘲笑过一个矮子,所以这矮子来找他们报仇了。”
“原来如此,有意思,”王子羽是真觉得此事有趣,“那你究竟是做了什么,居然惹了这样的人?”
“以前去西南探查当地情况,因为语言不通,和外人起了争执,又因为我要杀的人是人面鬼要保护的人,但我成功了,还让他受了重伤,所以结下了仇怨。看来我也不算完全成功,毕竟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罗瑞苦笑。
“我们这种人,总是在麻烦中搅弄,运气好了就脱身,运气不好就丧命,我早就做好准备了。死得其所,未尝不是一种幸福。”王子羽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