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李易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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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伊园的回复也很快到来，他给了两封他和罗瑞往来的书信，信件被装在严实防水的牛皮套中，里面的纸张发黄发脆，楚聆月小心翼翼地才能把信纸从牛皮套里拿出来。
“看出你对罗瑞的深情厚谊了。”楚聆月忍不住暗自叹息，这种真挚友情让他极为欣赏和羡慕，就像他欣赏楚唯明和梅郎官一样。粗略看罢信件之后，他又拿出存目镜，对着上面的字迹逐个仔细查看。
“罗瑞这字……缺练。”良久后，楚聆月又叹息着。
这一忙就是一夜，第二天一早，王头儿进屋，看见楚聆月衣冠整齐地坐在书案后吓了一跳：“庄主，您怎么又不睡觉啊。”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楚聆月放下存目镜，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他精神很好，“不睡自然是因为有比睡觉更重要的事。来，你看看这封信和这本书上的字迹，看看它们一样吗。”
王头儿凑过去一看，登时回答：“这不一样嘛？”
“真一样？”楚聆月又问。
王头儿就没底了：“自然您说一样就一样，您说不一样就不一样。”
“这是两个人写的，后者模仿了前者，”楚聆月被他逗笑，说着他把书撕下一页，和信纸放在一起，装进一个全新的信封里，“你亲自去送给魏彰，让他看看。”
“是。”王头儿双手接过信封赶紧去了。
魏彰在完玉城的宝青堂里。宝青堂是个专卖笔墨纸砚的店铺，魏彰当掌柜，崔叔的小儿子当伙计。见王头儿来了，两个人都很高兴，给他端了茶，还给他拿了崭新的墨块。
“徽州新来的好墨，带回去吧，”魏彰把信接过去，把墨块递过来，“砚台得等等，今天还没到，明天给你送上门。”
王头儿喝完茶，就把墨块拿走了。第二天，伙计果然送货上门，和崔叔寒暄几句后离去。崔叔把装着砚台的箱子送到楚聆月案头。楚聆月打开一看，魏彰也说这笔迹确实是属于两个人。
一个是钱伊园给的罗瑞写的信，一个是现在的罗瑞在医书上留下的字迹。这两者字体仔细看都极难看出差别，楚聆月和魏彰都费了很大力气才得出相同的结论。
那下一个问题就是，如果罗瑞不是罗瑞，那他又是谁呢，这个下巴上有一条细小疤痕的青年，会飞燕门的功夫、通医术、懂暗器、精易容、还会模仿笔迹，简直是个全才。
楚聆月发觉自己碰上个棘手的问题，如果罗瑞是个满手鲜血、穷凶极恶的土匪强盗，那自己该如何是好？虽然自己本心并不这么觉得，因为印象里罗瑞从来没有生气着急过，他是个脾气温和内敛的青年。所以楚聆月还是决定亲自问问，如果罗瑞足够聪明，他应该已经发现他自己药方被盗的事了。
果然，第二天罗瑞就过来了，在并没有给楚聆月和罗三金打招呼的情况下。楚聆月坐在书房里，内心有些紧张，但罗瑞似乎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的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就像大哥无奈地看着闯出大祸的幼弟。
楚聆月说话尖酸刻薄阴阳怪气，但不会拐弯抹角，他和罗瑞目光相接的瞬间，双方就都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罗瑞颇为无奈：“偷我的药方做什么，又不是灵丹妙药。”
楚聆月问：“你怎么发现的？”
“我知道王头儿去了宝青堂。我曾经听王子羽说，宝青堂的魏掌柜似乎有可以识别笔迹的本领，昨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罗瑞干脆坐下了，“看出什么了？”
“钱伊园给了我两封罗瑞的书信，上面的笔迹和你的不一样，并且你的药方上的字迹更与前两者完全不同。”
罗瑞叹口气：“我还是没做到天衣无缝。”
“这很正常，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到底还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罗瑞笑笑，“所以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罗瑞是不是已经死了？”楚聆月问。
这句话就等于回答了罗瑞，罗瑞眨眨眼：“果然还是我的失误。”
“你已经瞒过了很多人。”
“但也没有任何用处，一个谎言，哪怕是被无关紧要的人识破，它也都不再有价值。”罗瑞说。
“我回答了你，但你没回答我的问题。”楚聆月问。
既然隐瞒不再有用处，罗瑞就把易容揭下来，俊秀的脸又一次暴露在楚聆月面前：“嗯？”
楚聆月目不转睛，还往前推了推轮椅：“如果我想拆穿你，就不会让你进门，尽管我知道你肯定进得来。”
“恐怕不能，毕竟里外里有二三百个护卫，别说人了，苍蝇都进不来。”罗瑞打趣。
“你也有做不到的事？”
“是人就会有。”李长生想，他总要吐出点真话来才能压住楚聆月的好奇心，好奇心是很可怕的东西，不知节制的好奇心会惹出一连串的祸事，于是他开始思索哪些真话可以说哪些真话不可以说。
楚聆月盯着他，正在想自己该问些什么，其实他有很多问题，但他对答案不热衷，而是更注重这些问题能够换来什么，比如是不是可以要挟罗瑞一直留在这里，大不了再改名换姓。
李长生才不会问楚聆月为什么要隐瞒，因为理由昭然若揭，而李长生不想给自己平添烦恼，感情和好奇心一样会惹来麻烦，区别只在于感情是他人的，好奇心是自己的。只是……转念一想，感情在适当的时侯可以利用，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为什么要杀罗瑞？”
“我本来不想杀他的，但他挡了我的路。他挡我的路，我除掉他，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连他的孩子都杀了？”楚聆月根本没问他为什么杀罗瑞，他毫不关心。
李长生双臂打开放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非常放松：“他没孩子。”
“可……”楚聆月惊愕了。
“你是不是在想你之前在碎璧山庄的密报上看来的消息，说罗瑞确实有儿子，而且还是从外面找回来的。”
“难道……”楚聆月瞪着罗瑞。
“嗯，是我把信调换了，你那个时候就没有发现笔迹不同，原来的信上说并没有发现罗瑞有孩子。罗瑞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除了钱伊园和程水莲，他与其他人都很少交流，包括钱子杰麾下的其他刺客。”
楚聆月被这个消息彻底震惊，半晌才道：“原来我那个时候就上了你的当……”
李长生平静地道：“正是。”
楚聆月恼怒不已：“你骗我，我却还救了你。”
李长生却正色：“尽管我的身份是假的，但人是真的，从我嘴里说出的承诺自然也是真的，你提出来，我只要可以做到就必然会做到。”
“那你会一直留在完玉城吗？”
“不会。”
“那你走了会回来吗？”
“也许会。”
楚聆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我没什么想问的了，我问的都不会告诉别人，你大可以放心。”
李长生惊讶地看着他，楚聆月确实没问什么紧要事情，他从来没面对过这种情况。
楚聆月却突然凑过来，伸手触碰他的脸：“那你能一直留在完玉城吗？”
“不能。”
“我要求你一直留在完玉城。”
“那如果我有留在这里的机会，我就留在这里。”
“我给你黄金，你继续做我的护卫。”
“不必如此重金雇佣，我会利用你的。”李长生想说，不必对他这么好，他会利用的。
“你会？”
“我会，我真的会，你只是不了解而已。”
两个人的脸只隔着半尺宽的距离，温热的呼吸舒缓地喷在对方脸上。楚聆月身上有寡淡苦涩的药香气，而罗瑞身上是香料的气味，这香料出自西域，区区一盒就价值五百两白银，除了官宦富豪和头牌妓子，鲜少人用得起，看来他去了节度使官府后，都被熏染成这般样子。楚聆月愈发觉得这人明明就在眼前，但看不见摸不着，是的，自己还不够了解他，自己就要花费更多时间来了解他。
暧昧奇特的情愫在二人之间涌动，楚聆月的脸泛起三分浅红，瞳仁也微微抖动，是个小心翼翼地而且有话难言的模样。李长生任他看，他想这终究还是个孩子，有感情也不知道掩藏，如果不改的话，以后要吃大亏的。
“你真没有想问的了？我问最后一遍。”
楚聆月眼睛垂下，半晌又亮起来：“你的名字，你的真名字。”
李长生向后退，被楚聆月一把捉住手臂：“你的真名，别骗我。”
“我姓李，叫李易简。这名字只有我师父师娘知道，你可别泄露。”李长生叹口气，这名字令他自己都陌生不已，因为将近二十年都没人叫过了。可他确实说的真话，李易简是他以前的名字，除了他师父师娘，再也没人知道，其他人都只知道他叫李长生，而李长生是遇见师父师母后他们给取的名字。
“一定。”楚聆月笑意渐生，这就是他今天最大的收获。
“你会信守诺言，不会说出去的。”李长生貌似无意地叮嘱。
“自然。”
“李易简……”
“欸。”李易简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李易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