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Sonder》琳至

3、Sonder 3

　　体育馆的灯光像烈日般灼烧着及川彻的视网膜。记分牌显示24-25，白鸟泽领先。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在木地板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这是决胜局的赛点。

　　黑崎星奈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看到及川颤动的睫毛和紧绷的下颌线。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最后一球！"及川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清脆的声响在突然安静的场馆内格外清晰。他转向岩泉一，后者正用护腕擦拭额头的汗水，眼神锐利如刀。

　　"给我。"岩泉只说了一个词。

　　及川点点头，转向其他队员："不管结果如何，能和大家一起打球——"

　　"真是太好了！"队员们齐声接上，声音有些颤抖却充满力量。

　　星奈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敲击着这段对话的节奏，像在谱写一首无声的乐曲。她的目光无法从及川身上移开——他后颈被汗水浸湿的碎发，他球衣下若隐若现的肩胛骨线条，他微微张开的嘴唇间呼出的白气。这一切都让她胸口发紧。

　　哨声响起。及川深吸一口气，星奈也跟着屏住呼吸。一传到位时，她看见及川向后跃起，身体在空中舒展成完美的弓形。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球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精准地飞向岩泉的击球点。星奈的目光追随着排球划出的弧线，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托球太美了，美得让她想哭。

　　岩泉一跃而起，右臂拉成满弓。他的扣球姿势教科书般完美，排球与手掌接触的瞬间发出爆裂般的声响。

　　然后——天童觉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

　　"砰！"

　　完美的拦网。球重重砸在青城场地内，弹向观众席的方向。

　　比赛结束的哨声刺破空气。

　　星奈猛地站起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她看见及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见岩泉跪倒在地，看见一年级的新生们捂着脸哭泣。她想冲下去拥抱他们，双腿却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

　　"黑崎同学？"身旁的同班同学担忧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星奈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她匆忙擦掉眼泪，抱起放在脚边的大提琴箱，跌跌撞撞地向场外跑去。

　　体育馆外的樱花树下，星奈靠着树干平复呼吸。六月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她脸上，斑驳如泪痕。她打开琴箱，手指抚过大提琴光滑的表面，仿佛这是唯一能让她镇定下来的东西。

　　当及川和岩泉走出体育馆时，星奈立刻捕捉到了及川勉强的笑容。她的心脏又揪紧了——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国中时每次输球，他都会这样笑着安慰队友，然后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泣。

　　"输了啊。"及川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全国大赛什么的..."

　　岩泉突然一拳砸在旁边的铁丝网上，金属震动的声音惊飞了几只麻雀。"可恶！"他低吼着，额头抵在铁丝网上，肩膀微微发抖。

　　星奈走过去，轻轻拉住岩泉的衣角。她能感受到布料下肌肉的紧绷，闻到他身上汗水与柠檬味洗涤剂混合的气息。然后她转向及川，指尖颤抖着碰了碰他的手腕内侧——那里的脉搏快得惊人。这个她做了六年的小动作，今天却让她的指尖发烫。

　　"去音乐教室。"她说，声音比平时更加柔软。

　　音乐教室的窗户大开，夏风送来操场上的喧闹声。星奈放下琴箱，取出大提琴，没有看乐谱就开始演奏。是一首及川和岩泉从未听过的曲子，开头低沉缓慢如叹息，渐渐转为激昂，最后又归于平静。

　　"新曲子？"及川瘫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

　　星奈点点头，琴弓轻轻擦过琴弦："《星轨》。"

　　她不敢抬头看及川的眼睛，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太多。这首曲子是她熬了三个晚上写成的，每一个音符都浸透着她无法言说的情感——对排球场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的憧憬，对三人终将分离的恐惧，以及那些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话语。

　　"很适合睡觉。"及川闭上眼睛，喉结微微滚动。

　　星奈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脖颈上，那里有一滴未擦干的汗水正沿着锁骨滑向衣领深处。她的耳尖突然发热，赶紧移开视线，却撞上了岩泉深邃的目光。

　　岩泉坐在窗边，背对着光，眼神却格外明亮。他静静地注视着星奈，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滑到握着琴弓的纤细手指，再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那目光太过专注，让星奈的指尖不小心滑出一个走音。

　　"那个托球，"岩泉突然开口，视线却依然停留在星奈脸上，"很完美。"

　　及川猛地睁开眼睛。

　　"我的扣杀也是。"岩泉终于转向及川，眼神坚定，"我们尽了全力。"

　　星奈看见及川的瞳孔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她急忙低下头，假装调整琴弦，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我录下来了。"她轻声说。

　　"什么？"及川和岩泉同时看向她。

　　"最后那一球。"星奈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录音笔，"我可以分析声音波形。及川的托球旋转很完美，岩泉的扣杀速度比平时练习快5%。"

　　及川怔住了，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星奈，你真是...居然在比赛时做声波分析？"

　　"因为很重要。"星奈认真地说，终于鼓起勇气直视及川的眼睛，"那是你们的音乐。"

　　岩泉走到星奈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谢谢。"他说，声音低沉温柔，眼神里藏着星奈读不懂的情绪。

　　"喂喂，这么感伤可不像我们。"及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既然星奈都这么说了，那下次一定要赢！春高的时候——"

　　"先吃饭。"星奈打断他，从琴箱旁边拿出三个便当盒，"我做了饭团。"

　　"你做的？"及川瞪大眼睛，"不会又是那种奇怪的音符形状吧？"

　　她特意将最完美的那个音符形状饭团放在及川面前——那是高音谱号上的F，她第一次听他唱歌时他唱错的音高。及川拿起饭团，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星奈立刻缩回手，心跳如擂鼓。

　　他咬了一口饭团，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吃！星奈你什么时候厨艺这么好了？"

　　星奈的耳根又红了。她为了这几个饭团，昨晚练习到凌晨两点，把厨房搞得一团糟。"随便做的。"她小声嘟囔，低头扒拉着自己的饭团，不敢抬头看及川满足的表情。

　　岩泉默默吃着饭团，目光在星奈泛红的耳朵和及川灿烂的笑容之间游移。他拿起星奈便当盒里一个形状不太规则的饭团——那是她最早做的几个失败品之一，本打算自己吃掉。

　　"这个给我。"他说，不等星奈回应就塞进嘴里。

　　"那是失败品..."星奈小声说。

　　岩泉摇摇头："很好吃。"

　　他的眼神太过温柔，星奈不得不移开视线。有时候她总觉得岩泉看她的眼神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每次她想要深究时，那目光就会恢复平常的冷静。

　　"说起来，"及川咬着饭团含糊不清地问，"你们管乐团的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星奈的眼睛亮了起来："很顺利。校园祭的曲目已经完成了。"

　　"就是那首《春雷》？"岩泉问。

　　"改编版。"星奈点头，"加入了定音鼓，像心跳声。"

　　她没说的是，改编时她满脑子都是及川在排球场上奔跑的身影，那些跳跃、扣杀的节奏不知不觉融入了旋律中。

　　及川想象着星奈站在指挥台上的样子，突然觉得胸口发紧。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每次看星奈演奏时，她专注的侧脸和随音乐微微摆动的黑发总让他移不开眼。

　　"什么时候演出？"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

　　"IH全国大赛期间。"星奈说完，立刻意识到失言，抿了抿嘴唇。

　　但及川只是笑了笑："那一定要录下来给我们看啊。虽然不能去现场..."

　　"我们会赢的。"岩泉突然说，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春高的时候。"

　　他看向星奈，眼神坚定而温柔，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星奈轻轻点头，心跳却因为及川坐在身边而无法平静。

　　夜幕降临时，他们来到学校天台。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贯天际。星奈指着天空中的几颗亮星，声音轻柔："那颗是天琴座的织女星，旁边的天鹰座牛郎星，中间是银河..."

　　及川仰着头，突然说："我们以后会像这些星星一样吗？"

　　岩泉和星奈都看向他。

　　"我是说...分开什么的。"及川的声音在夜风中变得模糊，"星奈要去东京，我可能会去阿根廷，小岩你..."

　　星奈感到一阵刺痛。她从未想过，自己对及川的暗恋可能永远没有说出口的机会。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遮住了突然湿润的眼睛。

　　"星星看起来是分开的，"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实际上都在一个星系里。"

　　岩泉笑了笑，目光落在星奈被风吹乱的头发上："而且我们不是有星奈的《星轨》吗？"

　　及川看向星奈，夜风吹乱了他的棕发："那首曲子，是写给我们三个的？"

　　星奈点点头，喉咙发紧："关于轨迹交叉的星星。"

　　她没说的是，这首曲子中最动人的那段旋律，灵感来自去年夏天合宿时，她半夜醒来看到及川睡颜的瞬间。

　　及川突然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两人的肩膀。星奈被他拉进怀里，脸颊贴着他的球衣，能闻到汗水与阳光混合的气息。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口。

　　"那约定好了！不管在哪里，都要继续发光发热！"及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胸腔的震动传递到星奈的脸颊。

　　"白痴，别突然这么肉麻。"岩泉嫌弃地说，却没有挣脱。他的手臂紧贴着星奈的后背，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

　　星奈被夹在中间，轻轻捏了捏两人的手腕："约定。"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及川和岩泉都收紧了手臂。夜空下，三个人的剪影紧紧靠在一起，像是一个完整的星座。各自怀揣着无法言说的心意，却又比任何人都更加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