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Sonder》琳至

11、Sonder 9

　　毕业典礼的清晨，青叶城西的校园里樱花初绽，粉白的花瓣被晨风吹散，落在空荡的走廊上。

　　星奈站在自己的鞋柜前，指尖悬在金属门把上，迟迟没有拉开。她知道里面有什么——从早上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注意到了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及川彻站在走廊拐角，双手插在口袋里，假装在看窗外的樱花，但目光却每隔几秒就扫向她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鞋柜——

　　啪嗒。

　　一盘录像带掉了出来，砸在她的皮鞋上。

　　标签上写着：「2012春高预选赛·青城VS乌野」。

　　星奈的指尖微微发抖。她盯着那盘录像带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弯腰去捡。她只是轻轻关上鞋柜门，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廊另一头，及川彻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的拳头狠狠砸在窗框上，指节泛白。

　　岩泉一从他们中间走过，肩膀重重撞了及川一下：「……懦夫。」

　　及川没有反驳。

　　毕业典礼上，三年B组的座位依然按照学号排列——及川彻、黑崎星奈、岩泉一。

　　但星奈的座位空着。

　　「黑崎同学呢？」班主任环顾四周。

　　「音乐室。」岩泉头也不抬地回答，声音低沉。

　　及川盯着前方悬挂的校旗，喉咙发紧。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校长在台上念着毕业致辞，声音遥远得像隔了一层水。及川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空座位——星奈的桌角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音符，是开学时他怂恿她刻上去的。

　　「……真是白痴。」他低声骂自己，眼眶发热。

　　音乐室里，星奈独自调试着大提琴的琴弦。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琴弓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绷紧脊背——

　　「……是我。」

　　岩泉推门而入，毕业证书卷在手里。他沉默地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在琴键上悬停片刻，然后弹了一段《毕业式》。

　　「……不去拿证书吗？」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

　　星奈的琴弓微微一顿：「……没必要。」

　　岩泉突然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琴谱架上——是东京音大的保送通知书，边缘已经磨损，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折起过无数次。

　　「……为什么放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耐什么。

　　琴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知道为什么。」星奈的手指紧紧攥住琴弓，指节发白。

　　岩泉猛地站起来，钢琴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那家伙的蠢话就让你放弃梦想？！你——」

　　「——不只是他！」星奈第一次提高了声音，琴弓重重砸在谱架上，「……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的努力是『天赋』。」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你都从来没有反驳过。」

　　岩泉像被扇了一耳光般僵在原地。

　　「……我有。」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跟那白痴说过无数次。」

　　星奈的呼吸一滞。

　　岩泉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国二那年，你为了准备比赛练琴到手指流血，是我把他拖到音乐室后门，让他看着你练琴。」

　　「……高三预选赛前，你熬夜给我们写应援曲，是我揍了他一顿，因为他嫌你写的旋律太悲伤。」

　　他的拳头砸在窗框上：「……但我……确实没在你面前说过。」

　　星奈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因为我觉得你不需要。」岩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比我们任何人都坚强。」

　　一滴水珠砸在琴弦上，发出细微的震颤。

　　及川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排球馆里，反复回放那场比赛的录像。

　　影山和日向击掌的画面刺痛他的眼睛。

　　他突然关掉电视，从包里掏出一封信——皱得不成样子，字迹被汗水晕开过无数次。

　　「给星奈酱：

　　对不起。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有多努力。

　　你练琴时的背影，你熬夜写谱时桌上的咖啡渍，你手指上的茧……我全都记得。

　　我只是……不敢承认自己配不上这样的你。

　　——彻」

　　他把信塞进录像带盒，放回星奈的鞋柜。

　　这次，鞋柜已经空了。

　　黄昏时分，樱花开始大片飘落。

　　星奈抱着琴箱走出校门，发现岩泉靠在墙边等她。

　　「……我送你。」他的声音有些哑。

　　她摇摇头，指向不远处的巴士站：「……有人接。」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车窗降下——东京音大的教授微笑着向她招手。

　　岩泉的瞳孔骤然收缩：「……你骗我？」

　　星奈低头抚过琴箱上的划痕：「……只是延迟一年入学。」

　　她转身的瞬间，岩泉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那家伙的信，看了吗？」

　　星奈的睫毛颤了颤：「……没有。」

　　「为什么？！」

　　「……因为看了就会原谅他。」她的声音轻得像樱花落地，「……而我还没准备好。」

　　岩泉的手无力地垂下。

　　轿车驶离时，及川从校门冲出来，胸口剧烈起伏。

　　「……走了？」他的声音破碎不堪。

　　岩泉把拳头砸在他脸上：「……活该。」

　　当晚，三个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提示音——

　　「青叶城西2013届毕业相册已上传」

　　及川彻、黑崎星奈、岩泉一的毕业照被排在相邻的位置，却像隔着银河。

　　岩泉盯着照片看了整夜，最终在line群聊里发出最后一条消息：

　　「保重。」

　　没有人回复。

　　青春就像未完成的乐章，永远停在最痛的那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