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还爱着我》花池雨

32、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只有我能欺负她

　　最难熬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仿佛逃离了一夜的危险。

　　昨晚的程莹颖洗完澡后便再也没有走出过房门一步，避免和顾飞宇有单独相处的时间，毕竟她自己并不知道顾飞宇会做出什么事来。

　　与其说她自己害怕顾飞宇会做点什么越矩的事，倒不如说是她自己也担心自己面对他的时候，会不得已做出什么。

　　即便是周日，她还是和往常一样七点便起了，庆幸顾飞宇没有敲她的门，或是发生任何的争执。或许有可能是她自己想太多，以至于一整晚都处在浅睡的状态。

　　她洗漱后，揉了揉眼睛，胡乱抓了几下头发，便走出主卧。

　　在客厅便见到顾飞宇坐在沙发上，一只小腿耷拉在另一条大腿上，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手上的书。

　　程莹颖没有搭理他。转头便到厨房去做了早餐。

　　直到看到程莹颖转身，顾飞宇才偏头，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吃早饭了！”程莹颖只是提高音量随意地说了一句，并没有带上名姓。

　　顾飞宇也不客气地起了身，径直朝餐桌走了过去，扫了一眼桌面的馄饨，眼眸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程莹颖，表情只是淡淡地说：“看着还行。”

　　程莹颖一边喝着牛奶，边刷着手上的kindle电子书，脸色有些寡淡，没有理会他的话。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吃着碗里的馄饨，没有过多的交流。

　　良久，还是顾飞宇忍不住开了口，故作轻松道：“程总，在都城这四年，工作和生活都顺利吗？”

　　程莹颖自顾自地吃着，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只是毫无波澜地回到：“工作挺忙的，生活也就那样吧。”

　　顾飞宇冷笑了一声，继续调笑：“那想必感情生活应该不少吧？”

　　程莹颖心里一颤，垂着的双眸抬起来，意味不明地打量着他几秒，平静地回他：“这是我的私事，就没必要和顾参提了吧？”

　　“我只是随便问问。”顾飞宇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也不要觉得是我在意！”

　　程莹颖有些不屑地回看了他一眼：“放心，我不会这么自作多情。”

　　顾飞宇却若有所思的样子，或许在他的心里想要的是，她确实的在意。但却不能让这种瞬间的念头，表露出来。他掩盖地极好。

　　程莹颖被他的目光赤裸裸地覆盖着，心里有些不自在，突然想到了昨晚他送她回来的事，便问道：“既然你的车已经修好了，那我下周起就不必要再去接送你上下班了吧？”

　　顾飞宇脸色暗了一下，旋即嘴角又露出一个莫名的笑意，泰然自若地说：“行啊，看在今天早上你给我做馄饨的份上，让你休息休息。”

　　“我说的是以后都不用了吧？”程莹颖从他的话里读不出确定的意思，再次确认了一遍。

　　顾飞宇勾着的唇角，慢慢低了下去：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这个旧情人？”

　　程莹颖低头，像没听见他的话般，自己起劲儿地吃着馄饨，没做任何的表示。

　　顾飞宇见她如若清风的样子，心里暗自不舒服，却也没有继续追堵下去。

　　直到程莹颖送他出门，他才带着些痞气的笑，说了句：“放心，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说完，便跨步出了门。

　　程莹颖在房门前停住，思索着顾飞宇临走那句意味不明的话，会不会又要弄出些什么名堂来，折腾她。但又想到接下来至少这几周都不用去见他，心里好像又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的一两周，一直下着绵绵不停的小雨。

　　雨天带走了酷暑里逼仄的热，让整个城市的空气都变得舒适且清新起来。如同程莹颖最近的好心情般，雨天似乎也带走了顾飞宇的奇奇怪怪的折腾和面对他的不安。

　　而这两周顾飞宇也出乎意料地没来打扰程莹颖，轻松自在的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了两周。

　　新一周的周一。程莹颖到了办公室，按照上一周的计划，今天上午是一个办博展的客户要来跟她会谈的。她等了好半天，眼见时间也准备到了九点，也没见对方过来的动静，便跟公司的助理说，让她去电话问一问是什么情况。

　　她坐在办公椅上，小口抿着咖啡，出神地浏览着电脑上的讯息。

　　这时，助理乐乐便敲门进来了。

　　程莹颖偏过头，认真地等着答案：“怎么样，联系了吗？”

　　“联系了，说让我们等着，说今天会过来的，但是也没具体说出个时间，敢情是想让我们干等着。那边人的语气似乎还不是很友好，说我们是乙方，哪里有乙方催甲方的道理。”

　　程莹颖听完之后，就觉得这次接的项目没准会不好谈下来，这都还没开始见面谈话，就已经表现出这么不好合作的态度。

　　她处事不惊地安慰乐乐说：“别管他们说什么，既然他们说了是今天，那我们就做好准备，等等看。其余的事情，等见了面谈完再说。”

　　乐乐气鼓鼓地颔首，便出去了。

　　等程莹颖再次看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临近下班的时间点，负责这次接待的乐乐和程莹颖，都开始有些郁闷起来。

　　“程总监，要不，我再打个电话，问问是什么情况？”乐乐似乎着急着要下班。

　　程莹颖知道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在犹豫着让不让她打电话期间，前台的电话却来了。

　　乐乐立刻接了起来：“喂？是他们到了吗？”

　　“是的。三个人。”

　　“好的。”

　　程莹颖眼睛询问似地看着乐乐，乐乐在她座椅上，肯定地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人拿上了准备好的文件，便走去了会客室。

　　等那几个人在前台的引领下，走到会客室前时，程莹颖和乐乐已经在那等候着了。

　　只是越是靠近会客室，程莹颖盯着前方的人，心却一下一下的加速着。

　　直到走在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意味深长地勾唇浅笑着对她说：“程总，我说什么来着，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程莹颖有些不可置信地在心里喊出那个名字：“顾飞宇！”

　　几秒钟的恍惚，让乐乐有些奇怪，她扯了下程莹颖的衣角，示意她说点什么。但她却不知道程莹颖呆愣的几秒的背后的意味，只是简单地以为程莹颖和顾飞宇只是认识。

　　程莹颖职业性地挤出一个优雅的笑容，礼貌地对顾飞宇和他身后的两个男生打了声招呼：“欢迎你们，请到我们的会客室里坐坐。”

　　顾飞宇目不转睛地看着程莹颖，走进了会客室。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才把眼神偏转了回来。但什么话也没说。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男生，礼貌地点了点头，才走了进去。

　　“程总监，你跟他认识啊？”乐乐有些好奇，小声问道。

　　程莹颖眼神有些飘忽，只是淡淡地说：“见过一两面罢了。”

　　“但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感觉他整个人都像来搞事情一样。”乐乐觉得她自己在合理地猜疑。

　　“我们进去，先谈谈，看看他们都有什么要求，能不能谈下来，再说。”

　　空院的中心近期和博览馆有个合作的展览，需要设计制作一些和主题相关的周边产品和文创宣传物品。一个月前就定下这个合作，直到两周前，顾飞宇才知道自己负责这一部分的工作。于是才有了他前两周最后见程莹颖那次，说出的那句‘我们很快会再见的’的信誓旦旦。

　　会客室里，前面谈得都很自然和轻松，顾飞宇没有像预设那样子做出什么让人为难得事。直到最后敲定负责方案设计和监督的人选，程莹颖直接说出了公司的负责人，是由一个组长来负责时，顾飞宇脸上才显出了一些异样。

　　“意向书大家都看过了，要是没什么意见的话，签字后，我们就开始着手了。”程莹颖心里一开始虽然有些不安，但是谈合作下来的氛围，让她此刻并没有觉得特别的不舒适。

　　顾飞宇冷笑着，轻松道：“意向书可以签，但是负责人的人选我不同意！负责人必须是程总你！”

　　程莹颖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就知道，只要是和顾飞宇接触，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这次的确是她怀揣了侥幸心里。但好在，只是让她去负责，还不算是特别为难她。只不过会打乱她在其他事情上的工作计划。

　　只不过，这样下来，和顾飞宇的接触就更多了。

　　只不过，又可以……

　　或许，她在抵抗同时，又是矛盾着的，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克制到什么时候。

　　她想他，但又不想见他。

　　大家看着程莹颖那细微变化着的脸，一时间气氛安静了下来。都在似有似无地往她脸上瞥去。

　　突然，那种职业性的微笑又出现在她的脸上，若无其事地说道：“负责人这个没问题，我会给出一个让你们满意的东西。”

　　顾飞宇笑了笑，伸出手示意：“愿合作愉快！”

　　程莹颖不失从容，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合作愉快！”

　　两个人的手停留在半空中许久，许多奇怪的目光都往他们两个人身上看的时候，程莹颖才使劲儿收了收，顾飞宇才放开了。

　　军展类博展周边产品的创意和设计，方案做起来并不难，程莹颖花了两天的时间，便拟好了一个方案，让乐乐替她把它发给顾飞宇过目。

　　没多久，程莹颖便收到了顾飞宇的信息。

　　[下次直接跟我对接]

　　程莹颖看了一眼，有些忙，并没有回复他。在她看来这份方案由谁来交都是一样的。

　　接近中午，快到下班的点，大家都开始陆陆续续地出去吃饭。程莹颖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手表上。

　　她挑了挑眉，正打算出去吃饭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程小姐，这是要打算出去？”向文出现在门口，见到正要出门的程莹颖，柔声道。

　　程莹颖略微有些惊讶，笑道：“向总，怎么这会儿有空过来？有事吗？”

　　向文往里走了几步，不紧不慢地面带微笑说：“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找程小姐吗？”

　　“哪里！我们Mona文创，随时欢迎向总过来参观和指导。”程莹颖谦逊道。

　　向文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的情愫，意有所指地回道：“我来这，可都是因为程小姐。”

　　程莹颖和向文对视了一眼，似乎被那种不加掩饰的炽热给闪了一下，很快便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浅笑地说：“向总，今天来真没事？”

　　“要说的话，到是有这么件事！”向文煞有介事地笑了笑。

　　“噢？你说，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去做。”程莹颖自信道。

　　“就是请程小姐吃午饭，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想，程小姐应该能做到吧？”

　　程莹颖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其实内心也不太想和向文有过多的进一步的发展，她知道这一顿顿饭吃下去的意思是什么。

　　正踌躇时，门外又传来的敲门声。穿着早秋藏青蓝的运动套装的顾飞宇站在了门外，看向两个人的表情，无波般的平静。

　　他冷道：“哟，这不是向总吗？怎么也在这？”

　　“过来找程莹颖有事。”向文坦然道。

　　“这是要出去？什么事不能在办公室里谈？”顾飞宇冷森地看着向文，眉宇间透露出一种鹰隼般的厉色。

　　“也没什么事，就是这饭点了，请程小姐吃个饭。”向文眼睛转了转，又道：“要不介意，顾先生也一起去吧？”

　　顾飞宇笑了笑：“向总的心意就先谢过了。我这人忙，来这急着办事，马上就得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程莹颖，眼神里似乎在告诉她，赶快取消这次约饭。

　　程莹颖扫了扫顾飞宇，又看了一眼向文，一时起了玩心，想要惩治一下他那见到陌生男人就带刺的不友好的态度，便对向文说道：“向总，不介意再等我一时半会吧？”

　　她的意思就是答应了向文的邀请。

　　顾飞宇此刻看着眉眼舒展的程莹颖，只能抿着薄唇耐住不满，唇线几乎已经被嘴角扯成了直线。

　　向文在外头等待着。

　　程莹颖和顾飞宇在办公室里沟通着方案的细节。不明白的地方已经解释清楚了。

　　“我急着回去空院，能不能送我一趟？”顾飞宇开口问道。语气还是那么的非他不可。

　　“顾参，这在商区，外边就有很多的出租。你也看到了，我一会儿还有约。你看，要不然，你自己打个车，我给你报销了吧。”程莹颖戏谑似地对他挑了挑眉。

　　顾飞宇勾唇，点了点头。乌黑的眼珠里若明若暗的，深邃又模糊，看不清此刻的情绪，冷森地说：“程总，有你的！”

　　说完，便转身疾步走出了办公室的门。只留下程莹颖一个人脸上扳回一局的胜利的愉悦。

　　向文带程莹颖到了附近的一家餐厅。期间，程莹颖的话并不多。相对于上一次的那顿饭，向文觉得她少言寡语了很多。

　　“这次选的菜色不合你的口味？”向文绅士地询问道。

　　“挺好的，我吃得也蛮多了，你看我一直很专心地在吃。”程莹颖冁然一笑。

　　“那是不是今天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看起来，你的样子，不是很有兴致？”向文放下手中的筷子，关切地问了起来。

　　程莹颖抬眸，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门见山地说：“向总。”

　　她又顿了顿，继续道：“我可能这么说，会有些唐突，但我还是想和你说清楚一点。”

　　向文求知若渴地看着她：“你说。”

　　“我心里还有人。”程莹颖襟怀洒落道。

　　向文表情掠过一丝惊诧。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程小姐，你喜欢你的，我喜欢我的，我想这应该并不冲突吧？”

　　或许向文在极力挽救此刻的拘囿的氛围。

　　程莹颖也尽量附和他，莞尔笑道：“这倒是。爱情就是那魔幻的第二十二条军规，一旦遇见，便逃不掉这条规则。”

　　向文赞许地笑了几声：“不错，英雄所见略同。”

　　程莹颖从来不在情感上拖泥带水。什么感情该怎么发展，需不需发展成什么样的关系，她都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方式去处理着。

　　没感觉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就该让对方清楚地知道。

　　拖着，吊胃口，又暧昧那套，她这辈子都懒得去做。

　　顾飞宇被拒绝接送后的两天里，都没有主动再联系程莹颖。程莹颖那边想要再次确认最终方案，却找不到他人。没有办法，上面又一直催他们交最终方案。于是她在想到底要去空院堵他，还是去他的家堵他。

　　她觉得这件事的确参杂了个人因素在里边。于是决定去他家小区门口等他。

　　程莹颖在他必经小区的大门前，伫立着。时不时地查看着进出小区大门的车辆。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晚上的七点半，才远远地看见顾飞宇车子的影子。

　　她不假思索地便飞奔在了车子前面。顾飞宇似乎也被莫名跑出来的程莹颖吓到，一个急刹车将车子停在了程莹颖几米开外的地方。

　　顾飞宇在车里确认出是程莹颖后，心里满腔愤懑，直接开了车门，走到了她的跟前。

　　“你不要命吗？这么危险的事情都要去做？”顾飞宇低声冲他嗔怒道。他被吓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如果受伤的话，他会更难过。

　　“为什么不接电话！”程莹颖理直气壮地质问他，胸膛起伏着，在惊慌之余有些微喘着气。

　　“让你重视那个酸文假醋的，不在乎我……不在乎我这边的合作！”顾飞宇握住她的肩膀，愠怒着甩开。

　　“不就是那天没送你回去吗？至于要这么闹？你公私分明点行不行？”程莹颖直眉瞪眼地看着他。

　　“对，我就觉得你不重视我……不……是敷衍我们！”顾飞宇皱眉蹙眼，一副爱咋地咋地的模样。

　　程莹颖此刻也别无良策，索性软了软性子：“我当时忽略客户，是我的态度有问题，你是客户，你是上帝。我跟你道歉，你看行不行？能不能把最终版方案的字给签了？”

　　“已经晚了，我现在不需要道歉！”顾飞宇说完，便要拉开车门，一只脚都踏入了车里。

　　程莹颖见状，立刻就上前，拖住他的手腕，无可奈何道：“那你想要怎么样？”

　　顾飞宇甩开她的手，沉默地坐了进去。

　　程莹颖顿感头疼无措之时，停着的车却并没有发动。

　　忽然，车窗降下。

　　“你—”顾飞宇黑眸肃冷地看着她，沉道：“上我的车！”

　　程莹颖透过小区门前的路灯，凝视着那张让她无可奈何的脸，犹豫道：“我开车过来的。”

　　后边有进出小区的车辆，已经不耐烦地开始鸣笛催促。

　　“三秒钟！”顾飞宇倒计时地喊了起来：“三、二……”

　　程莹颖在他喊下一之前，便小跑紧步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气壮如牛般地坐了进去。

　　顾飞宇不察觉地勾唇，昏暗掩饰了他的得意的脸庞，他故作轻鄙道：“女孩子，上下车温柔点！”

　　顾飞宇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只换来了一张紧绷着的脸。

　　他却在心里暗爽着。

　　“还要进去吗？有什么要求在这就说了吧。”看着已经踏入房门的顾飞宇，站着问他。似乎不情愿踏进房门，仿佛里边就是个危险地带。

　　“不是要让我签字吗？你要让我签字，今晚就留在这！”顾飞宇强人所难般对她说。

　　“……留下来，你要做什么！”程莹颖疑惑地问他。脑海里不知怎的，想起许多以前的亲昵画面，耳朵不自觉地泛起了粉色，火热火热的。

　　顾飞宇目光掠过她脸上约束又忸怩的模样，那粉色让他心脏不经意微微加速了起来，自己却也泛起一丝紧张。

　　顾飞宇顾左右而言他，说道：“晚饭……吃过了吗？”

　　“没……”程莹颖低声回了一句。

　　“我点外卖吧……”

　　“噢……”

　　两个人似乎因为都同时想到了什么，态度都放软了，都寡言少语起来。

　　两个人在饭桌面对面，沉默地吃了一顿外卖的晚饭。

　　后来顾飞宇便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程莹颖一人在客厅。

　　面对顾飞宇的置之不理，和不明的态度，坐在沙发上的程莹颖，显然有些坐立不安。忽然目光落在沙发上那随意乱扔的裤子，眉头微拢，放下手机，便开始一件一件地叠了起来。

　　很快，那些裤子被乖乖地叠着层，安放在了沙发的角落里。

　　她露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觉察到的笑。

　　终于传来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顾飞宇站在他的主卧门外，提高着音量，朝客厅里的程莹颖说了句：“今晚就留在这里！睡客厅！”

　　“不是有客房吗？”程莹颖有些不可思议道。

　　“客房没床！要不然你跟我睡，我不介意！”顾飞宇勾起唇，佻薄道。

　　程莹颖冷目扫去，灼灼地落在他的脸上：“无聊！”

　　已经凌晨一点了，顾飞宇在昏暗的床上，辗转难眠。如今和她的距离，只有一墙之隔。曾经无数的美好的回忆，像海浪般冲刷着他的脑海。他想起那天在她房间里找到的金子弹，想要去把事情弄清楚的冲动，一直搅扰着他此刻芜杂的心海。

　　她留着自己的东西，算什么意思？

　　太过安静的房间，以至于他都在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试图想要听到这一墙之隔的客厅里程莹颖的动静。

　　于是他有些燥郁地弹了起来。走到靠客厅的墙面上，耳朵紧紧贴着墙，企图听到点什么。

　　可惜什么都没有。这让他倍感好奇。他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光着脚走到客厅。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沙发上那个躺着的轮廓。

　　他轻轻地走了过去。终于看清了她的姿态。

　　程莹颖背对着他，双手环抱着自己，蜷缩地枕着沙发抱枕，头发随意地散落在枕上，看上去娇小又惹人心疼。

　　顾飞宇不能自已地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拂着她的发梢，几不可闻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看着那呼吸均匀的起伏，沉睡中的身影，只以静默的方式回应他。

　　只有他知道他此刻眼里的落寞和酸楚。

　　轻抚她发梢的指尖，划落在那柔软的耳垂边，一点点的温度，慢慢地传递到他的心底。

　　他俯下身子蹲了下来，情不自禁地轻轻地亲了一口她的脸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那环抱着自己冰凉的手。他下意识地才反应过来，现在昼夜温差大，夜间的温度只有十八度。

　　他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回房间，拿出了一张毯子，再次走回到她的身边。想替她盖上的时候，一个画面又让他止住了动作。他想起那天她为了和向文约午饭，把他一个人落在办公室里的画面。

　　而这次强制她在这留宿，也就是为了惩罚她。

　　他踟蹰了半晌，拿在手上的毛毯还是没有给她盖上去。

　　他咬了咬牙，回到了自己房间，心里提醒着自己，这是她自找的。

　　第二天清晨，顾飞宇还是五点半就起来了。走出房门，见程莹颖睡得很沉，连他去客厅把哑铃和器材拿到自己的房间，她都没有半点动静。

　　顾飞宇失笑：“在我这，都能睡得这么香，心也是够大的！”

　　程莹颖被惊醒，是顾飞宇点了外卖的早餐，外卖员摁门铃时，门铃的响声将她从沉睡中唤醒。

　　程莹颖挠了挠脑袋，揉着惺忪的双眼，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才缓慢看向餐厅里的顾飞宇。

　　“吃早餐！”顾飞宇漫不经意道。

　　程莹颖去洗手间稍微整理了下，简单地洗漱一番，才默默地走到餐桌前。

　　“喝水！”顾飞宇眼睛瞟了一眼她桌面上的温水。

　　程莹颖也乖乖地闷声喝了起来，或许是一整夜都没喝水，此刻的她将那三百毫升的水，一口气就喝光了。

　　“昨晚不是睡得挺好的吗？怎么一副熬夜的模样？”顾飞宇轻嚼着油条，疑惑地看着她。

　　“我……”声音像是被异物堵在喉间发不出来，她又试图咳了两声，“我……头有些沉，喉咙也有些不舒服。”

　　顾飞宇看着她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忍：“要不要拿点药给你？”

　　“不用了。一会儿回去我自己再买！”程莹颖急忙地就婉拒了。

　　她一副事事要与他对着干的态度，让顾飞宇心里莫名的窝着一堵气，见她那坚持又嘴硬的模样，他便闷着气不再说什么了。

　　出门前，程莹颖让顾飞宇把最终方案的字给签了。

　　一起出门后，到停车位前。顾飞宇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开车回去，硬拽着她的手，把她塞进了自己的副驾驶坐上。没什么精神的程莹颖，推却了两下，便也默认了。

　　第二天，方案提交上去之后，项目组里已经约好了和承接方对接，就在下午会谈。可是程莹颖似乎感冒了，头重脚轻的症状比昨天在顾飞宇家出来时，更严重了。

　　程莹颖只能硬扛着，等下午的对接结束后，再去医院看看。让她失算的是，承接方那边的经理，今晚非要请程莹颖负责项目的小组人员去吃饭。

　　程莹颖当时犹豫着，但是想到这次负责项目小组的成员，都是几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怕他们在那种场合上会不知道如何应对。于是还是笑着勉强地答应了。

　　傍晚的湖面水波平静，夕阳的霞光在水天相接的地方晕染出成片的橙色。

　　暮鸟和晚鸦开始在湖岸边的树上，时不时地跳来跳去，开始了家长里短的说咸道淡。

　　承接方约的饭局，定在了这个度假区湖面的一艘船上。

　　饭局前半段，大家都在聊着合作和产品的事情，程莹颖带着组里的小员工也尽量客客气气。不知道为何到了后半场，对方的经理喝了几杯红酒之后，在谈价格时，开始耍起酒疯来，说什么都要让程莹颖陪他喝几杯。

　　程莹颖的一个小员工男生，走到她身边，伸手挡了第一杯：“陈经理，还是让我来吧！我们程总不太能喝！”

　　男生喝完，陈经理也干脆地干完他杯子里的。但却突然拉过程莹颖的手，非要让她喝几杯，他看似兴致盎然，精神抖擞的，眼神却掩饰不住那种醉酒的迷离。

　　“程总监，如果不喝，那价格方面可没这么优惠了哦？”陈经理的这些话，也不知道是酒后之言，还是故意刁难。

　　程莹颖把男生拦在了身后，硬着头皮闷声和陈经理干了三杯红酒。红酒的微醺夹杂着感冒带来的头胀脑沉，一阵困倦和疲惫席卷全身。

　　“程总，您还好吧？”男生担心着问她。

　　“没事，你坐回去吧。”程莹颖眼皮沉重地看了他一眼。

　　等男生坐回到圆桌的对面时，陈经理却突然搂过程莹颖的肩膀，轻浮道：“程总，真是个大美人啊！来，哥哥喂你喝掉这杯红酒！”

　　程莹颖被陈经理搂过肩膀的瞬间，强烈的抗拒让她心里不由地犯起一阵恶心，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却推不开。

　　小员工男生和其他女员工这时也从对面疾步了过来。

　　间不容发之间，船舱的大门被踹开，震耳的声响，让大家都不由地往门边看去。

　　顾飞宇的鹰眸阴厉得吓人，表情已经是出离地愤怒，就像要掀起一场惊涛骇浪般。

　　他健步如飞地走到陈经理的面前，顾飞宇的身高足足压了他的一个头，轻易地就将他强搂着程莹颖肩膀的手给掰下来。

　　“飞宇！”程莹颖一阵惊吓中躲在了顾飞宇的身后。

　　顾飞宇眼里的怒火灼灼地燃烧着，看着眼前酒后猥琐的陈经理，一个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顺势拿起桌面上的一瓶红酒，毫不犹豫地就往他的脑袋上淋去。

　　顾飞宇的愤怒，让在场的大家都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程莹颖的小员工们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被浇了红酒的陈经理，满脸的酒红色，怔愣了半晌，却不知道发生了啥。对方那边的人似乎知道事情闹大了，都急忙站起来拉住他们的陈经理。

　　顾飞宇掐住陈经理的脖子久久不放，盱衡厉色地扫了一眼陈经理和他的员工，咬牙切齿地警告道：“哪个再敢碰她一下，就试试！”

　　对方的几个员工将陈经理拉开，带着歉意低头哈腰道：“对不起，实在是陈经理喝多了，他平时也不这样。”

　　顾飞宇恶狠狠地瞪了他们半晌，直到程莹颖在他身后轻拍了一下他，才缓缓地转过身来，心疼地低头看着程莹颖。

　　“我送你回去？”顾飞宇柔声道。

　　程莹颖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声应了声。头疼欲裂，使她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顾飞宇看到她脸上的难色，拿起她的包，一个拦腰打横将程莹颖抱了起来，毫不顾忌地就往外走了出去。

　　程莹颖昏昏沉沉地，只知道此刻顾飞宇在她的身边，知道自己在他的怀里。久违了安全感包裹着她，虽然此刻身体的不舒适，让她极度的难受，但心里却是安妥而踏实的。

　　顾飞宇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家。

　　把程莹颖半扶半抱地弄到沙发上时，顾飞宇已经汗流浃背，看着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程莹颖，他既嗔怒又心疼。他嗔怪她在外边不知道要保护自己，又心疼她被那种下流胚子占便宜，外加因为他才导致现在感冒这副痛苦的模样。

　　顾飞宇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想要把沙发上的她抱到床上去睡，手刚刚打横把她抱起，便听到一阵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吐了，还吐了一半在顾飞宇的胸膛上。

　　顾飞宇无奈地看了天花板几秒，然后抱着她就往浴室的浴缸里放去。一阵凉意让程莹颖不情愿地挣扎起来，拽着顾飞宇的手就想要站起来。

　　“别乱动！你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顾飞宇对着迷糊着的程莹颖轻声道。

　　刚站出来的程莹颖，又被顾飞宇抱起来放进了浴缸。

　　他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程莹颖的衣服和他的衣服都脏了，气味实在不好问，还充斥着整个浴室。于是他开了浴霸的灯，然后将自己身上那脏了的衣服给脱了下来。

　　他凑到程莹颖的面前，将她的休闲西装外套给脱掉。当给她解开里边白色衬衫的第二个扣子时，眼神却似乎闪躲了一下，表情开始有些不自然起来。

　　心里像小鹿乱撞般，那种想要正大光明的去看，又难掩羞涩的心情，让他的双手停在那扣子上，半晌不动。

　　许是浴霸的光照让整个浴室的温度都提高了几度，程莹颖支支吾吾地说着听不清的胡话，一边扯着顾飞宇的手让他给她自己退掉衬衫。

　　顾飞宇再次偏过头来，有些燥郁地看着她那酒后的媚态。心里有种想莫名的躁动。

　　他自言自语道：“这可是你自己主动的！”

　　顾飞宇将所有脏了的衣物都丢到洗衣机里，给她的浴缸接满了热水，又伺候她洗了个澡，给她裹好了浴巾，再抱回房间里。

　　他担心着摸着她的额头，确认并没有发烧之后，才长长地吁了口气，打量起了她。

　　看着已经熟睡中的程莹颖，在被窝里显得小小的一团。他自顾自地念叨：“你这个样子，是故意娇媚给我看吗？还好我去得及时，要不然，你是故意想让我后悔是吗？”

　　“飞宇……”声音虽然小声而模糊，但却能听清那两个字。

　　“都成这个模样了，还喊我的名字，姐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的心里，是不是还在想着我？”

　　程莹颖睡得天昏地暗，只是微微转了个身，此刻发生了什么，她都一无所知。

　　他蓦地走过去，凑到她的身后，将她的脸颊扳过来，使劲儿地亲了一口。才有些平息了他一整晚的燥郁。

　　他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穿上了体能短裤，才爬回到床上。

　　一整夜里，程莹颖的睡姿都非常地不安分，弄得顾飞宇都没有很好地进入睡眠状态。他看着她那酒后差劲的睡相，实在是一言难尽，想不出自己到底为什么对她就那么迷恋。

　　她不是太往边上靠，就是熊抱着顾飞宇，顾飞宇不得不担心她会掉下去，又提着心地在克制着自己，因为连浴巾都被她蹭掉了。

　　他咬了咬牙，去衣柜里拿了套他的体能服，给她套上。期间伺候她喝了几次水。

　　一整夜的睡眠，就像经历了一场拉锯战。

　　直到黎明在窗帘上透出了微光。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怀抱着程莹颖的身体稍微挪动了一下，又被她给粘上。

　　他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然后将枕头放到她的怀里，才侥幸脱了身。

　　昼长夜短的时间已经开始了。

　　醉后的睡眠其实好不到哪里去。当程莹颖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她陷入了片刻的恍惚中。她伸了伸沉甸甸的身子，视线环顾了房间一圈，才意识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下意识觉得自己这次要完了的时候，昨晚断断续续的断片画面才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她松了口气。因为她认为自己应该在顾飞宇的家里。

　　另一种窘迫又随之而来，隔着体能服，她觉得她身上并没有穿贴身的衣物，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燥闷地抓了抓头发。

　　门外似乎隐约地听见有人在跑步机上跑步的声音。

　　程莹颖掀开被子，缓缓地站了起来，头还是有些沉。她轻轻地打开了房门，走到客厅便确定了自己就在顾飞宇家里。

　　她偏头朝阳台望去，顾飞宇刚跑完步，在做着拉伸的运动。

　　她自己便去餐厅倒了一杯温水，坐着喝了起来。

　　顾飞宇朝她走过来，精硕的肌肉透着汗湿的衣衫展露无遗，双手撑在餐桌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起来了？”

　　“嗯。”程莹颖轻声回了句。

　　“早餐虾滑馄饨可以吗？”顾飞宇一改往日的针锋相对，柔声道。

　　程莹颖点了点头：“你定吧。”

　　“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程莹颖没什么精神，淡淡地回到：“应该好些吧。”

　　她又抿了一口温水，有些忸怩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话要说，又难以启齿。

　　顾飞宇看出了她的心思，便开口说道：“怎么了？有话要说？”

　　“我们昨晚那个了？”程莹颖踟蹰了良久，垂着眼眸，支吾地问他。

　　顾飞宇不禁失笑起来，轻扯着嘴角问她：“有没有那个，你一点印象和感觉都没？”

　　她的确没什么感觉，但她潜意识中又隔着单薄而又宽大的体能服，感觉到那种空无一物的晃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