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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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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飞宇车子报修之后,程莹颖连续给他当了四天的专职司机。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程莹颖是绞尽了脑子地想办法推脱这个事,好歹能让自己清净两天周末的休息时间。
落地窗外的云,高高低低的挂在染着淡红的微蓝里。如果人生能像站在写字楼的高处,人生的脉络如同城市的脉络般清晰可见,那么遗憾和错误是不是就可以避免。
原本可以计划,也可以遇见的未来的几年,从确定顾飞宇重新存在在程莹颖的世界里时,就成了一种不确定的变数。这让程莹颖心里的明亮清透忽然变得若明若暗起来。
这几年,她曾经与多少人遇见过,就忽略过多少的人。仿佛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值得去托付真心。在她眼里,托付,是一个需要勇气和真心实意的抉择。而这个过程和结果,是无限的不确定。
没有伴侣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像缠绕着的耳机线,打扰到自己生活节奏的糟糕的人和事。
简单的生活,能让程莹颖能像一颗秋收的果实般丰盈起来。
直到顾飞宇再次重回到她的生活中。这一切的丰盈,似乎就失去了支点。哪怕她对他的存在,抱以过怎样的希冀,幻想,爱恋,缺憾,惋惜,偏执,和无奈,那都是脑海里可以一时的兴起,又可以渐渐黯然下去的。
但他回来了,这让一切都变得不同。她不能只是想一想,他的名字,再也不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他切切实实地回来了,不只是面对面,还有那些曾经耽溺过的相拥。
但这些并不轻松,因为谁都不会轻易放过谁。
城市上空的一些光芒,被即将到来的夜幕降临没收了,这让程莹颖莫名的伤感起来。她最不喜欢的黄昏。
程莹颖久久地伫立,飞速的思绪,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办法去处理她和顾飞宇之间的事。
正要准备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程莹颖手机里收到了顾飞宇催促她接他下班的消息。她拉伸着脖子,放松了下自己,拿起手提包就走了出去。
车子依旧停靠在了空院南大门的辅路边上。远远地,程莹颖便看见了顾飞宇仰首阔步地朝她车子的方向走来。
车门被打开,“今天这么迟?”顾飞宇脸若轻风,不疾不徐道。
程莹颖转过头,打量着他那张肤色看似比以前还深了一个度的脸,试探道:“今天周五,开了个讨论会,晚了点。来迟了,心里不舒坦?”
这关乎她一会儿能不能干脆点从他的家里离开。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心里不舒坦?”顾飞宇浅笑了一声,好奇地反问她。
程莹颖眼眸抬起来,怔了怔,没回答他,直接启动了车子。
周末的车流大,车子在以缓慢的速度行驶着。
顾飞宇双手臂枕在脑后,看了一眼车流,目不斜视地把目光投向她的脸上,神情自若地问了她一句:“你为什么不找个适合的理由拒绝我?”
“如果我随便说一个理由,在你眼里,那能算是合适的吗?”程莹颖无动于衷,用玩味的语气反问他。
顾飞宇不禁失笑地说:“不能!”
“那你又何必问?”程莹颖脸偏向他,眼神里充斥着无奈。
顾飞宇得意地笑了:“我喜欢!”
“无聊!”程莹颖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
车厢里有浅浅的香味,顾飞宇闻着这淡淡的一抹熟悉的味道,当他还沉浸地享受着那点胜利者的喜悦时,中控屏上显示了一个来电。
程莹颖看了一眼,是向文的来电,刚想要用耳机来接听时,一想到顾飞宇在旁边,便不假思索地摁下了收听键。声音从车厢的各个角落传开。
“喂,你好,程小姐。”
“你好,向总。”程莹颖略带挑衅地看了一眼顾飞宇。
顾飞宇心有不悦,脸色却保持着平静,转头看向了窗外。
电话那头的向文彬彬有礼道:“程小姐,这会儿打电话,会打扰到你了吗?”
程莹颖看了一眼顾飞宇,勾唇道:“不会的,向总,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请你吃个饭,这周末你有空吗?”
顾飞宇听到向文要请程莹颖吃饭,立刻便回过头来,鹰视狼顾地盯着她。
“就我们两个吗?”程莹颖已经猜测到了,却假装无意地问他。
“不介意的话,就我们两个,程小姐,周末可是有空?”
程莹颖双手握紧着方向盘,思量了几秒之后,她转头看着顾飞宇那放着微光的双眸,随口附和道:“好啊,明天吧,地点你来定,你看可行?”
电话里的向文变得乐不可支,说道:“太好了,程小姐,明天我去接你,那我们明天见。”
“好的。”
刚挂完电话,顾飞宇便长臂一伸,将程莹颖的右手腕给扯了过去,抬高了音量质问似地对她说:“这都约上了啊?谁允许你去的啊?”
“你放开,我这开着车呢!”程莹颖一本正经对他说道,并对他的危险行为感到微恼。
顾飞宇朝车前方扫了一眼,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在不经意察觉的微颤中,将她的手松开了,心里那股莫名的冲动也顺势降了温。
他抿着薄唇,竭尽全力地扯出一个笑容,似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就是那天相亲会那个装模做样的小子?”
“人家有名有姓,怎么从你嘴里总是把别人形容地这么不堪?”程莹颖无奈地说了他一句。
顾飞宇憋着一口气,强压着心里的不悦,双手抱在胸前,沉默着。现在的自己是她的什么人,怎么着他也没有资格去管。但是,不知道是心里的不甘,还是想要让她难受不堪,心里暗戳戳地忸怩,气涌如山般在心底里鼓噪着。
到了顾飞宇家小区的楼下,程莹颖舒缓了一口气,有些如释重负道:“到了,顾参谋。”
“我看见了,用不着你提醒!”顾飞宇话里话外带着火药味,但却没有急于下车。
程莹颖见他岿然不动,毫无要下车的迹象,忸怩地吱唔着:“那你……我着急回去。”
“约会不是约在明天吗?这会儿着什么急?我现在不想上去,想在车里呆一会儿!”顾飞宇我行我素道,还顺手将座椅靠背给放倒,半躺了起来。
“你讲点理行不行?”程莹颖有些燥郁道。
顾飞宇微闭着眼眸假寐着,若无其事地说道:“你以前一走了之的时候,有和我讲过理吗?”
“我今晚回去还有个远程的视频会议,你……你能别这样吗?”程莹颖叹了一口气,有些不自在地转移着话题,软声地对他说道。
她知道,强硬对她来说,只会适得其反。
顾飞宇余光轻轻瞥了程莹颖一眼,见她已经有了服软的态度,那些已经做好准备说出口的话,便都咽了回去,却又故作镇定地说:“有点累,等我眯一会,一会再说!”
程莹颖看着他那气定神闲半躺着的模样,气恼却又无法以眼还眼。她长呼了一口气,控制着那力度,生怕连空气都被点着。她怕她过于用力或波动太大的情绪会引起他新一轮的作难。
不经意间,目光落在了他那张紧致而又有着好看的下颌线的脸颊。随着眼眸的上抬,那张只会说出让她不悦话语的薄唇,却依旧好看到迷人。英挺的鼻梁上的眉宇间,微微收拢着,像一直住着一层厚重的积雨云。
他那扇形的睫毛,落在下眼睑处,打出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也随着他眼眸的变化而轻颤着。
冷气似乎变得更低了一些,这使得她的心跳紧张的跳动更加明显了起来。
这让她蓦然觉得,这不经意间的打量,像极了一个刚萌动芳心的少女对暗恋对象,怀揣着不动声色的情愫的窥视。
她立刻觉察到自己内心的变化,便迅速地扭转了头,朝窗外看了看,解开胸前的安全带,以掩饰自己心湖那一丝不露声色的潋滟。
程莹颖一门心思地学会了告别,却低估了自己对顾飞宇的思念。原来曾经最为勇敢的爱恋,以为可以放下的,没想到后劲儿却这么大。
那份,被自己刻意去隐没的情感,却历久弥新般重现地这么突然。
车内过于平静,让两个人的心都开始拘束起来。
顾飞宇微微睁开了双眼,斜着眼快速地偷睨了一下盯着方向盘发呆的程莹颖,在一声轻咳声中,打破了眼前仿佛静止了的时间。
“咳咳,要回去也行,你……你明天过来我这,哪都不许去!”顾飞宇半阖着双眼,面露惬意恣意道。
面对他的专横,程莹颖虽有无奈,却满不在意:“周末是我的休息时间,更何况在你的车修好之前,我只负责接送你上下班!”
顾飞宇突然直起腰板,转身握紧了她的双臂,阴恻恻地咬着牙对她说:“我说过了,你欠我的,我会慢慢的要回来!你不会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吧?”
程莹颖被他钳制地动弹不得,使过劲后还是放弃了挣扎。她看着他那蛮不讲理又忍着怒火的神色,心里不自觉地惬心几分。
她不慌不忙道:“顾参谋,别激动,我说过的我会去兑现,但前提是我有时间!很明显,明天我就没空!”
顾飞宇冷戾的目光注视着她,心里已是翻江倒海的狂啸。
他冷冷地申饬了一句:“好啊!你等着,可别后悔!”话音刚落,便松开了她的双手,开了车门,带着一股子的寒意离开了。只落下甩车门时的闷响。
第二天下午临近傍晚,程莹颖收拾着自己的女包,正准备要出门,便接到了向文的电话,说他已经在楼下等着她。
“程小姐,可真要成了今天餐厅最光鲜亮丽的女主角。”向文从车上下来,迎接刚走到楼下的程莹颖。
身着黑色修身坎肩连衣长裙的程莹颖,礼貌性地浅笑一声道:“谢谢,向总,让你久等了。”
向文不紧不慢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温和有礼地说道:“能让程小姐百忙中抽空出来,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程莹颖虽然在职场上也见过不少的儒雅男士,但像向文这么能说惯道,还会踩在女性的动容点上的,这还是头一次。
她只能谦和以礼待之,浅笑着说:“向总,你太客气了。”
车子行到一处酒店的门前,两个人一同下了车,就有服务生上前迎接,将车子开到了停放的地点。
“这次请程小姐吃饭,实在是有些突然,没能先了解你的喜好,就选了这家餐厅。”向文柔声道,并绅士地替程莹颖把椅子给挪出来。
“特地挑选了这家米其林三星,向总用心了,我相信向总的品味,这一定是个让人惊艳的晚餐。”程莹颖温婉地扶着裙摆坐了下来。
“能让程小姐满意就好。”向文见程莹颖并没有不满的情绪,心情愉悦地开始吩咐旁边的侍应生。
他点头示意侍应生,吩咐道:“先给对面的程小姐介绍菜单吧。”转而又笑着对程莹颖说:“喜欢吃什么就点,我随意就好。”
程莹颖没有拒绝他的殷勤示好,至少在目前为止,向文的表现并没有让她觉得反感。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菜单,然后淡淡地征询着向文说:“金丝虾球、越式牛肉、黑松露冰淇淋,就这几个,向总,你看你还需要点些什么?”
“点这么少吗?我看看。”向文接过程莹颖递给他的菜单,若有所思般地边点头,边用手指指着菜单对侍应生说:“乳鸽、法式奶油青口、龙虾酥、黑天鹅酥,再来一份松茸炖花胶给这位女士。”
程莹颖侧目看了一眼菜单上的松茸炖花胶,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浅笑着对向文说:“向总常来这里吗?我看你还挺了解。”
“呃。”向文有一秒钟的怔住,又被他的腼腆的笑给掩盖住了,不加掩饰道:“偶尔和身边的一些异性朋友来过,说不上很了解,但大部分的女性朋友都点了花胶。呵—”
他停顿了几秒,笑了一声,又补充道:“我陪我母亲来这里,她也爱点这道菜。我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
程莹颖心领神会般地应和着:“噢。”
她当然知道,像向文这种家境背景都优渥,自身条件也这么好的男性,身边没有异性的朋友是不太可能的,有没有女伴,只是他自己个人的选择,而不是别人口中的‘被他人剩下’。
两个人虽然有些陌生感带来的局促,但好在彼此都是好相处的人,话题上只要一开始,便也不乏聊不完的内容。
正当程莹颖手持叉子,往嘴里送了一块越式牛肉时,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她垂眸,看了一眼拿起来的手机,连嘴里的咀嚼都停了下来。
她用眼神示意了向文。向文点头回以了微笑。
“喂。有事吗?”程莹颖脸上笑意平淡了下来。
“怎么,牛肉这么好吃吗?有没有放辣椒啊?”电话那头的顾飞宇冷冷地玩笑道。
程莹颖下意识地左顾右盼了起来,坐在对面的向文有些匪夷所思地注视着她。
“你怎么会……”程莹颖诧异道,眼神在一阵慌忙中找到了答案。
“我怎么就不能来。”坐在斜对面不远处的顾飞宇目光冷淡地看着她。
程莹颖趁着向文低头吃东西时,侧目看向顾飞宇,心有不解:“你想要做什么呢?”
顾飞宇减缓了语速,沉冷地一字一顿地说,“我跟你说过,别在别的男人面前露出那种笑!”
“那是以前!要是没什么事,我就挂了!”程莹颖索性地关了机,没再去理会他此刻的姿态。
向文见程莹颖挂了电话,脸上挂着一丝不悦,便礼貌性地询问:“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程莹颖笑着叹息了一声:“没什么,一个无聊的电话罢了。”
“那就好,来,喝点红酒,解解闷,我们干一杯吧。”向文举起手中的红酒杯,伸了过去。
程莹颖多少有些被顾飞宇影响了心情,但还是掩饰着内心的不自在碰了杯。
不久,侍应生突然走了过来,不紧不慢地在程莹颖面前放下了一碟凉拌虾,然后专业地在上边淋上一杯小酒,点然了打火枪,瞬间扑鼻而来一股浓烈的酒香。
程莹颖和向文都惊讶和疑惑地看向对方。
“你好,这是赠送的吗?”程莹颖第一个念头便是餐厅自赠的。
侍应生微笑着回答说:“女士,这是朗姆酒香大虾,是一位姓顾的先生给你点的,他还说希望你和这位先生能用餐愉快。”
侍应生说完,便点头示意走开了。
向文莫名地逡巡着餐厅,心里有许多的疑问,从程莹颖接电话的时候便开始了。但他出于礼貌和教养,还是没有选择捅破这个事,毕竟程莹颖并没有要解释什么。
向文的淡定,反而让程莹颖对他有所好奇:“怎么,你不好奇吗?”
“既然你是当事人,你不说,我就不应该去问,毕竟如果你想说的话,会主动告诉我。”向文言笑自若道。
程莹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斜对面的顾飞宇,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就给向文夹起一只大虾,递到向文的盘子里。
“是件麻烦事,不过我自己能处理好。既然有人送,我们也不能辜负了这份美意吧?”
“噢?那需要我出面的话,我很乐意给你帮这个忙。”向文不客气地示好道。
“嗯,这味道还不错。”程莹颖转移话题似地吃了起来。
侍应生又走了过来,手里带着一张小便签,停在桌旁。
向文问道:“怎么了?”
“姓顾的那位先生,让我把便签上的字告知程女士。”
向文觉得有趣了起来,便笑道:“念吧,洗耳恭听!”
“虾是特地给你点的,好让你想起些美好的回忆!”侍应生停了几秒又说:“就这么多,先生女士,慢用。”说完,便又径直离开了两人的餐桌。
氛围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偌大的餐厅,似乎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一张桌面,让这个暖黄的氛围灯下的空间,变得狭小起来。
程莹颖有些哭笑不得,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滥情的女人。安静片刻,她还是想要说清楚点什么。思来想去,却也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这就是我刚刚提的麻烦事。”
“噢?看来还是程小姐的魅力太大,想必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应该也不会少,这也是美女们一大头疼的事,你说对吧?”向文清楚,像她这样还不错的单身女性,追求者肯定不会少,这倒让他的胜负欲增大了不少。
“让向总见笑了,我能处理好的。”程莹颖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眼睛看向别处,以减少对视带来的不自在。
晚餐结束时,程莹颖正要起身,放眼过去,已经不见顾飞宇的踪影,一直拧巴着不舒服的心,这会儿倒是轻松了不少。
当她离开座位不久,远远地就看见拿着一束点缀着满天星的香槟玫瑰的侍应生,正朝她走来。她还没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侍应生已经靠近了她。
她微微昂着头,看了一眼身旁似笑非笑的向文,莫名其妙地也只能笑了笑。
“程小姐,这花是那位顾先生,吩咐在你离开餐厅时送给你的。”侍应生仿佛都在背地里看戏似的看着她。
“好的,谢谢。”程莹颖不失从容地道了声谢。
两个人走出去,一直到乘坐电梯,只剩下两个人时,向文才对她说:“看来这位顾先生,还真是会讨女孩子的欢心。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程莹颖半开玩笑地接过他的话:“向总了解的女孩子和我不太像吧,我这也没啥欢心让他讨着了呀。”
“嗯,看来下次再约程小姐,是得花更多的心思才行,要不然,下次又空降一个追求者,我岂不是挺不堪的。”向文儒雅地乐呵了几声。
程莹颖也不禁跟着他笑了起来。
走出电梯,车子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
“向总,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散散步,一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去。今天耽误你太多的时间了。”程莹颖淡然道。
向文和她对视了几秒,看出她眼中的坚决,也没有再做坚持,爽快地答应了:“那也行,程小姐,晚上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个消息。你喝了点红酒,没关系吗?”然后做了个接电话的手势,笑着继续道:“或者打电话也可以。”
“就那么一点,没关系的。谢谢向总的晚餐。”说完,程莹颖便挥手和向文道别了。
她看着车子驶离了视线,才默默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了开机键。和她想的那样,有好多条顾飞宇的信息。没等她一条一条地看完,手机便响了起来。
“喂?”程莹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声音没了平日里的精神。
“怎么了?晚餐用得不愉快?”顾飞宇从手机传出来的话语中带着刺。
程莹颖看了一眼酒店门前的花圃,周围都亮起了灯火。世界瞬间变得有些安静,漫不经心地说:“我高兴啊,有美食,有花的,我能不开心吗?”
“开心怎么不继续跟着那道貌岸然的男人走?”顾飞宇的声音从程莹颖的身后传来。
她扭头望过去,眼神里带着些迷茫和诧异。没多想也没理会顾飞宇,便回过头向外走去,疲惫让她此刻只想快点打个车就回去。
顾飞宇一个疾步如飞地走到程莹颖的身后,牵住她的臂弯,使她转过身来,有些微愠道:“对我就这么没耐性?”
程莹颖看着顾飞宇那微皱着的眉宇,想想他折腾了她一个晚餐的时间,喝完酒有些沉重的身子,更显得身心俱疲了。她软着声音不计较地对他说:“我有点累,能让我现在打个车回家吗?”
顾飞宇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因疲惫而尽显娇柔的女人身上,心里的触动又不由地泛出几丝不忍,牵着她便往他的车上拽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程莹颖半推半就的挣扎了几下。
“送你回家!”顾飞宇扯着嗓门喊道,以威慑她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
程莹颖想想再继续折腾,吃苦的还是自己,于是便也不再说什么。车子驶入了程莹颖家的小区。缓慢地停靠在楼下的停车位上。
顾飞宇转头刚想要和她说到了,却只见程莹颖侧着脸颊面向他,微闭着双眸,似乎是睡着了。他将车内的车灯调暗,眼里带着柔光地打量着她那张被灯光加了滤镜般的脸,心里涌起许多的复杂的心绪。
他想起她那样对他,此刻看着她的柔弱,却狠不下心来对她漠然视之。他停在在半空中的手,还是忍不住地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伸去。细长的指尖,轻轻地在她的脸颊的粉嫩处来回的摩挲着。
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晚上赴约还喝酒,不知道危险吗?万一那人对你动手动脚,你让我……”
可能是太累,程莹颖并没有被顾飞宇的动作给吵醒,反而在他把整个手掌都轻托着她的脸颊的时,她竟自然地把脑袋枕在了他的手心上。
“你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万一我也控制不住,你现在不是挺恨我吗……真是……”顾飞宇自顾自地低喃着,眼神却没有离开她的脸。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庞,那成熟中却带着娇俏的脸,似乎都带着甜甜的味道。
他喉结不期然地滚动了一下,一种热量冲上脑间,他缓缓地低下了头,很轻微地控制着自己的动作。一个浅浅的吻,便印在了她的红唇间。
她无意识地微微翕动了一下柔唇。这让顾飞宇心中不禁一喜,情不自禁地开始吮了起来,但还是小心翼翼的。
生怕她醒来,他便再无这样温存的时刻。
程莹颖微睁开了双眼,只觉得眼前一个偌大的身躯压在身前,她心脏慌忙地快速跳动了起来。醒来的瞬间,她有些断片,还以为自己在向文的车上,怒火中烧似推开顾飞宇,不禁脱口而出:“向总!你不要这么过分!”
她的身子一直往后靠,直到她看清楚眼前的人是顾飞宇,才恍惚间放下了戒备。
顾飞宇舔了舔嘴角,还沁着一点淡淡的酒香。
他嘲弄般地笑道:“现在才知道要躲?万一那个人做出更出格的事,我看你怎么办?你应该庆幸,现在是在我的车上!”
“是你也好不到哪去,不也趁人之危?”程莹颖没好气地说着,一边整理起自己的衣服。
顾飞宇冷笑几声,不屑道:“要是我有点什么想法,你还能这么衣冠整洁地坐在我面前?”
程莹颖带着不友好的眼神,然后无视了他特地展现出来的嚣张,推开车门,便往入口方向走过去。
只听见一声大而沉闷的车门关闭的声音。顾飞宇便紧随在了她的身后。
程莹颖咂舌:“你还想上去?”
“我特地送你回来,哪有就这样把人赶走的道理?”顾飞宇死赖着强辩道。
“我看你刚刚是没得逞,心有不甘吧?”程莹颖故作鄙视地白了他一眼,一边把门禁给打开了。
“我要是想动你,在车里我就给你办了!”顾飞宇毫不在意她眼里的燥郁,直接把门给打开,一个挺身便走了进去。
程莹颖只能默默地看着他那任性胡为的背影,眼前落下一片漠然。
或许,他在感情上的任性,他的蛮横,和偏执,或多或少也是她自己骄纵出来的。毕竟她和他一样,都是彼此心灵的守护者,从来不会强硬着要谁来为谁去改变些什么,所以曾经才会爱得那么舒适自然。
她对他的迷恋,偶尔也会自成一种悖论。她爱上他认定一个人的偏执和任性,有时候却又被这种霸道和无所顾忌而折磨。
为什么世间的很多感情里的需求,不能自行和解?
顾飞宇,他就像一种河豚的毒素,让海里的海豚和鲸,既迷恋又不可抗拒地忍受着麻痹神经的疼痛。
程莹颖回到房间,自己去餐边柜上倒了一杯水,然后就淡淡对站在客厅里的顾飞宇说:“你要留宿,就睡客房的小床,要么就大沙发,你自己选。要洗澡的话,公共洗浴间就在客房旁边,你自己看着办吧。”
程莹颖说完,便走进了房间的独立浴室洗澡去了。
顾飞宇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环顾着房子的装修风格,落眼之处尽是一尘不染的白。
他知道那是她喜欢的简单,就像她一生都奉为真言般信仰的简约,已经渗透到她的生命里,她对食物的喜恶里,还有她对爱选择里。
他脱下了他的T恤,走到客房里,随意地扔到了床上。他扫了一眼整面墙的衣柜,便走了过去,想着能不能在里边找到一件合适的衣服。虽然他一边在担心,万一找到了件不该出现在他眼前的,不属于他的男人的衣物,他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一边又迫切地想要知道,这几年来,她的身边有没有过别的男人。
顾飞宇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打开找找看。
衣柜的门一打开,熟悉的5号香水味就扑面而来,还带着阳光的味道。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她自己的衣服,分类布置在不同的地方。没有见到想象中让他不堪的男性的衣物,这让他半揪着的心,松了下来。
他又打开了抽屉,她知道她的睡衣和贴身衣物都会放在抽屉里。于是又是一番找寻,却在叠放着的睡衣的最底层,看到了一套突兀颜色的睡衣。他记得他曾经和程莹颖同居的时候,她给他买的也是这样的颜色。
他急忙地拾起来,着急地寻找着睡衣上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记号。他虽然没穿过几次,但他有一次趁程莹颖熟睡,偷偷地用她看书标记句子的圆珠笔,在睡衣胸前的口袋里,写下了几个字。
他翻开睡衣的口袋,里边出现了字迹,虽然这些字迹被清洗过后,变得有些褪色,但依旧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真真实实的几个字:姐姐爱你。
顾飞宇修长的手指,不敢置信般地捂住了已经惊讶到张开的嘴巴。他至始至终不敢相信,程莹颖还留着他的衣物。她不是说了,当年的东西,一件都没留吗?可留着他的睡衣,又是什么意思呢?
瞬间他灵光一闪,便又疯了一般地开始不留痕迹地翻找着什么。客房里的每一个角落,他都不留余地地找了个遍,失望又不甘。又跑去客厅的一整面的书墙上找了起来,目光所到之处,都不放过一丝一毫。
他扶着书墙,垂着头,看着自己脚踩着的地面,还是不愿意就此放弃地找寻。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去相信会有那么一种可能,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去证明那么一点点希望的存在。
最后,他还是轻轻地打开了程莹颖的房门。他看了一眼浴室,里边传出来的水声,让他顿时安心了不少,至少他还有几分钟的时间。他一边轻手轻脚的翻找着可能收藏那件东西的角落,一边又饱受着这种不磊落的行为带给他内心的不耻和羞惭,让他想要快点逃离这几分钟里的无地自容。
当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时,一个护肤品的白色纸盒映入他的眼帘。他没抱什么希望,以为只是她的护肤品,随意地打开了。
但里边出现了那个曾经出自于他手的定制版的盒子。他的心,不由控制地抽痛了起来。他用那微颤的手,打开了那个定制版的首饰盒。
金子弹坠子项链,那是他给她的承诺,那是他五年前就送给了她的那颗心。
顾飞宇眼眶忽然变得灼热,眼里那已经干涸了五年的河流,像是从地底下汹涌而出。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留着它?不是言辞凿凿地和自己说已经扔掉了吗?为什么还要去撒这个谎?为什么偏偏就要瞒着?
是不是她对自己的那份爱,还在?是不是也有很多的不舍在里边?还是只是懒得去扔掉?还是至少它还是金的,也不能随便便宜了别人?
到底为什么?
顾飞宇强忍着鼻子的酸楚和眼眶的灼热,一遍遍地自问自答着想要得出一个真正的答案。一个让他煎熬了五年的答案。一种迫切的冲动,让他走到程莹颖洗浴间的门前,想要试图打开这扇门。
他握住门把手,迟迟没有打开。他打开了这扇门,就能打开她的心吗?就能解开两个人之间缠绕多年的芥蒂吗?他不能让彼此之间的不可测的因素更添多一份了。他要等等看,要让她不堪忍受折磨,然后甘之如饴地,说出她离开他的原因。他要她追悔莫及她所做过的一切,让她后悔当初她抛弃他的选择。
他的伤口,又再次被回忆给撕裂开了。
他心脏抽疼地,默默走出了她的房间。就像他从未发现那一枚躺在抽屉里的金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