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还爱着我》花池雨

28、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相亲会的修罗场

　　直到程莹颖坐落座椅上，顾飞宇才收回落在程莹颖身上的目光。

　　他环顾了现场一圈，在大家投来疑惑的目光中，漫不经意地走回到有自己名字胸章的位置上。这个位置，刚好和程莹颖的位置遥遥相对，各占着长桌的最远端。

　　五分钟前，顾飞宇还在为这次的相亲会费心劳神，疲于应付。他掐准了时间最后到场，索然寡味地走进这个老旧的别墅。

　　他走进了别墅一楼，简单地环视了会上的几对男男女女，陌生的面孔让他更加想要尽早结束这场他看来没有任何意义的相亲会。他能来这，完全出于不好拒绝院长的意愿。既然逃不掉，但他还是可以马虎应付过去的。不就是见见人，然后回去圆个话，想想也就是浪费点自己的时间。

　　他来得晚，侍应生便直接迎了上来，领着他去放有他名字胸章的位置。

　　路过长桌，几个白底浅金的字，在他只是不经意的一瞥间，变得闪烁无比。那种感觉像烈日暴晒下，湖面粼粼的波光，透射着他的黑眸，使他无法完全地睁开双眼。

　　他不敢确信，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几个字。可这世间同名同姓的人，不知凡几。他的双脚如同铅重般挪不开，一种失去重力的眩晕感，使整个身子都在半空中坠落。

　　侍应生纳闷地看着他，礼貌地询问着。

　　沉默几秒之后，他才意识到他此刻有些失态的僵直不动。额头上和看不见的背脊，细小的毛孔冒着细汗。他说不清自己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使他仓皇和紧绷。他下意识地想要隐藏，但另一种声音却又一直告诉他，他想要找到她。

　　顾飞宇走到自己位置，视线搜刮着每一个角落，但依旧不见曾经那个熟悉的身影。难道真的只是另一个同名的人。他不甘心。

　　“请问一下，来这参加宴会的人，都到齐了吗？”顾飞宇问侍应生。

　　“先生，您是最后一位到的。”

　　“都在会客厅这里了吗？”顾飞宇继续问道。

　　侍应生四下环顾了一周，然后浅笑着回道：“刚刚好像有一位女士去了洗手间，还没出来。”

　　顾飞宇整张脸静默地舒展开了，新一轮的复杂情绪在他的脸上变化着。

　　“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请问洗手间在哪？”顾飞宇着急道。

　　“这边……”侍应生指了指尽头的房门。

　　“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呃，不需要了。谢谢！”顾飞宇点了点头。

　　顾飞宇迈开一步又旋即转身回来，在原地来回踱步了几回。

　　他忽然快速地，几步走到长桌的另一端，拿起那个他此刻最想要确认的人的名字徽章，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程莹颖！Mona文创公司总监！真的会是你吗?”顾飞宇低喃着，声音像是在问自己。

　　他攥紧了双手，骨节处紧绷地泛出发白之色。不管是不是她，他此刻都想要去确认一个答案。如果不是就算了，如果是她……

　　是啊，如果真是她，他还想要怎么样呢？拦住她质问她当年为什么要甩下他，一走了之，不留半点音信。为什么忍心留下一张简短的字条，不念及一点两个人的情分，就这么从他的身边离开？不是说只要他还爱着她，她就答应他不会离开的吗？她到底把他当什么？

　　所有的答案，似乎只有等那扇门打开之后，才能明确是否有一个结果。

　　顾飞宇疾步地走过长桌。会上的人都彼此不认识，他莫名的姿态和行事，此刻并没有太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走到洗手间的门前，放在兜里的手，拳成一团，紧紧握着。

　　从未觉得时间可以如此的漫长。仅仅只是一两分钟，却足够一个人在内心彩排出一场戏。他温习着内心的对白，反反复复地暗示自己，即便是临场发挥，也要刻板出一个镇定的自己。他频频提醒自己，即便见到的是她，他都要让自己显得声色不动。

　　洗手间的门被打开。

　　低着头推开门的，那个不再留着一头长发，而变成了齐脖短发的人，那个让他爱恨交织了五年的人，此刻竟依旧恬静娇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程莹颖！

　　那个他在生死一线之间，还在半梦半醒地呼喊着的名字。

　　主持人的开场白已经说了五分钟，会上的安排和事宜都做了具体的说明。可坐在温莎木椅上的顾飞宇，脑海里浮浮沉沉的都是五分钟前，内心的挣扎和盘算。

　　他坐得笔直，目光轻易地落在最远端的程莹颖身上。那种轻易，随时可以收放自如，毫无破绽地移开。

　　程莹颖知道顾飞宇不会轻易放过她，她有预感，她的预感什么时候都特别的准。她把自己的情绪掩藏地很好，落落大方是她这几年来培养出来的气质，她必须保持。不管内心有多么地芜杂。

　　她按照主持人刚刚说明的规则，将印有自己名字的徽章佩戴在了自己胸前的左侧，然后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表情。抬起眼眸，才真正留意到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顾先生，麻烦您把您的姓名牌戴一下。”主持人走过来，小声地提醒总是慢几拍的顾飞宇。

　　下意识地回过神，顾飞宇抬起眼皮看着侍应生道:“好的。”

　　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故作观察般地扫了一眼长桌对面的一排女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活动开始了，你刚刚好像还没听清楚规则？”坐在对面的女生突然说了一句。

　　静默了几秒，顾飞宇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会不会是问他的。他低垂着的半张脸，微微抬起，询问似的眼神看了一眼对方。

　　对坐在他面前的女生，穿着一袭仙飘飘的白色连衣纱裙，长直的头发搭着齐平的刘海。整个人看上去尽显幼态和可爱。

　　但顾飞宇并没有多余的心思，粗略地打量了她的整个人之后，平淡地问她：“你在跟我说话？”

　　“是啊，刚刚主持人说了会场的规则，第一个环节就是，和坐在对面的人轮着来互相提问，先做个初步的了解。感兴趣的话，再继续下一轮。”坐在顾飞宇对面的女生耐心着解释。

　　“噢。那你自己介绍下吧。”顾飞宇心不在焉淡道。

　　“初次见面，我叫苏灵，我在我伯父那听过你的事。”苏灵浅笑着说。

　　顾飞宇脑子里闪现出那晚接风饭局上院长对他说的话。他此刻终于明白了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包含的意思。

　　“呃，你好，顾飞宇！”顾飞宇心里有些抵触，下意识觉得自己来这里，像是被安排做一项艰难的任务般。

　　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眼神又飘忽不定地，控制不住地往程莹颖那边瞟去。只是短短的一秒，却能让他按耐住想要早点离开这里的心。

　　“你不介意我叫你飞宇哥吧？”苏灵朝他可爱地笑了一下。

　　“不介意。”顾飞宇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苏灵会察言观色。她把顾飞宇对她不上心的态度都看在眼里，但她并不气恼。她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包括如何去赢得一个男人的心。

　　又是一阵沉默。旁边的一对对都开始谈笑风生起来，显得他们的氛围尤其尴尬。

　　苏灵把双手放到桌面上，手拇指相捏，细细揉搓着，假意小心地问：“飞宇哥，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顾飞宇的一贯冷俊的脸上拂过一丝紧绷感，轻扯起嘴角，仅仅冷笑了一声。

　　这一刻的时间像被赠送而来的，并没有被他珍惜起来。多一秒都是多余。

　　苏灵软声说：“我们总要说点什么，然后度过这十分钟的交谈吧？”

　　于是苏灵为了不让气氛显得和其他组那么格格不入，她开始说起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

　　滔滔不绝的话语，从顾飞宇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此刻只一心地等待，每个恰到时机的转头和可以定格在程莹颖身上的合理的眼神。

　　他摩挲着自己的手表，一秒一秒地细数着时间。

　　蓦地来了一句：“你年纪才多大？怎么会知道喜欢不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苏灵听到这话，不禁笑出了声。

　　“我现在大四，还有一两周就毕业了。也不能说没喜欢过别人。喜欢这么简单的感觉，难道还需要年长了之后才知道吗？对方身上有我喜欢的优点，审美长在我欣赏的点上，那他就是我要喜欢的人。”

　　顾飞宇听她说的话跟过家家似地，不置可否，却边摇了摇头。换作以前的他，肯定没有任何聊下去的机会，甩出一张冷漠的面孔，就会走人。

　　此刻，他其实也有这种冲动。

　　他的视线，越过那一篮子一篮子的鲜花，又有个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看程莹颖几秒。想要走的冲动又弥散开了。

　　“飞宇哥，你的所有样子，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苏灵毫不掩饰她心里的想法，大胆地说道。

　　“呵哼……”顾飞宇不羁笑了几声，“我什么样？”

　　“帅气，英俊，身材修长精瘦，看上去也冷冷的，但是又特别酷！”苏灵的目光大胆地落在顾飞宇的身上，上下打量着。

　　顾飞宇不紧不慢地回道：“那你太不了解我了！”

　　苏灵不服气：“肯定先是始于颜值，然后才是忠于人品！”

　　顾飞宇看了一眼手表，还剩一分钟的时间，突然间提起个让苏灵莫名其妙的话题，“你喜欢看《追忆似水年华》吗？”

　　苏灵先是一愣，而后脸上满是疑惑，“你说的是书？”

　　“嗯……”顾飞宇没看苏灵，垂着眼眸，点了点头。

　　“没看过，不喜欢看！”苏灵不屑道。

　　苏灵看着顾飞宇勾起嘴角，不以为然的表情，立刻着急着补充说：“如果飞宇哥喜欢的话，我也去买来看看。”

　　苏灵眨了眨灵动的眼眸，余光中透露着对顾飞宇的试探。

　　顾飞宇低着头，盯着仅剩下的十几秒时间，不再说话。

　　主持人终于宣布可以轮换下一位的时候，顾飞宇想都没想便立即起了身。他的速决，让在场的人都在揣测他是不是不喜欢第一位和他对话的女生。

　　好在会场上放着盈满室内的纯音乐，短暂地粉饰了来自不同的人投向顾飞宇和苏灵的奇怪的眼神。

　　那不同的眼神中，也包含着程莹颖的。

　　她也同样诧异地看着他。

　　不知不觉，两个人的目光，越过所有的人群，都第一时间望向了对方。四目相对的刹那，尽皆惝恍迷离。回忆重重地将两个人吞噬着。

　　第一个环节还在继续。除了顾飞宇和程莹颖两个心不在焉，其余的人，都在认真地有目的地和坐在对面的人交谈着。

　　程莹颖和对方的交谈都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客套。对于他们对她的溢美之词，和他们对自己隐约透露着的矜己自饰的话，程莹颖只是姑妄听之，并没有放在心上。

　　也不知道轮到了第几个，坐在程莹颖面前，一个气质文雅的男子，一副英伦风的复古西装模样进入程莹颖的视线里。

　　“你好，我叫向文。”那个在主动自我介绍的男人微笑道。

　　程莹颖回以微笑，点头介绍了自己的名姓。

　　还未想要去主动了解对方时，向文却积极地想要打开两个人之间的话题。

　　向文明知故问道：“我和蒋以凡从小就认识。你也是他的好朋友是吧？”

　　程莹颖眼睛稍微瞪大了，眉毛不自觉地上调了一个高度，故作惊讶地看着他说：“是的。之前在一个公司工作过。”

　　其实她在他说出蒋以凡的名字时，就已经明白过来了，他就是蒋以凡提到要介绍给她的那个人。但此刻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最容易脱身的方法。

　　向文第一眼就看上了程莹颖。或许就是被她今天的素雅娇俏但又不失成熟的气质给打动了。他开始像一个猎物者姿态般，对自己眼中视若美食的对象，虎视眈眈起来。

　　向文好奇心升起，“程小姐来都城几年了？”

　　“四年了。”程莹颖大方浅笑道。

　　向文扶了扶挂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儒雅地浅笑追问：“噢，那程小姐应该对都城也挺了解了吧，想必好玩的地方都玩遍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想着能带你去逛逛呢。周边怎么样，周边都去过了吗？”

　　“呵呵……”程莹颖不失礼貌地轻笑几声，“还没去过，工作忙，基本没什么时间去游玩。”

　　“正好，最近刚好公司不忙，还想着趁这个机会可以出去散散心，到时候有机会可要约上程小姐哦。”

　　程莹颖低眉抿嘴淡淡地一笑，并没有确定地做出回应。

　　这种低眉浅笑，是个男人都会胡思乱想着想要有进一步的发展。

　　是啊，就是这种低眉浅笑，曾经让顾飞宇一步步坠入她的陷阱和罗网。

　　一双焦灼和炽烈的星眸，也正紧紧地盯着程莹颖脸上露出来的笑意。顾飞宇垂放在双膝之间虚握着的双手，顿时握得紧紧的，像是要掐碎什么似的。

　　但是这又不是她的错，她的笑并不是诱饵，更不是优势。只是她刚刚不经意间的样子，有些人，刚好看到然后又刚好喜欢罢了。

　　顾飞宇凭什么不准她对除了他以外的人展露笑容呢。

　　向文开始了他职场上的口角生风，信息和意图若明若暗地穿插在两个人的谈话间。程莹颖又不是连这点基本的敏锐度都没。

　　她意识到或许自己的麻烦又会更多了。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假意轻咳了两声，冷不丁地问了向文一句：“你知道子弹对一个军人意味着什么吗？”

　　向文有些诧异她没头没脑的问题，但还是一下子回答了她：“程小姐难道还是军迷吗？我想想，子弹……子弹当然是军人的防身武器了。”

　　“呵呵—”

　　“难道我说的不对？”向文好奇着。

　　“也不是不对。它对军人，还有更深的含义。”说着说着，程莹颖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暗淡了下去。

　　最后的十分钟，留给了时隔五年未见的人。

　　积攒的万语千言，终于等来了机会。

　　面对面地看着对方，眼神中都满溢着五年前支离破碎的片段。两个人的行为自成悖论，心里想的是那样，如今做出来的又是另外的一个样子。

　　两个人咫尺的距离间，漫溢着难以启齿的情思，就这样被埋藏了五年。想要说出来的话，被心里的蛰伏着的，蓄势已久的狂风淹没。

　　没有谁开口。第一句话如铅般重。第一句话该是什么？是希望你好，还是暗自窃喜你过得不好？

　　在别人的眼中，他们看上去就像，淡然，沉默，生疏，却又固执的两个人。

　　时间很快就过去。第一个环节结束了。大家都不可能在第一轮就确定下自己的心仪对象。大部分的人都期待着第二个环节，就是大家可以随意找任何一个参会对象聊天，两人会谈，或是大家一起坐下来谈都可以。

　　中场休息时间过后，程莹颖从洗手间出来时，已经做好了随时会被顾飞宇拦住不放的准备。但庆幸，她远远地看到了顾飞宇在临窗的钢琴边，望着窗外站着，背对着她。

　　一颗悬着的心，像是躲过了危险。

　　程莹颖走向甜品台，用小碟子盛了一块玛德琳和费南雪，朝会场找寻着安静的角落。

　　侍应生端着盘子，在宴会上缓慢地来回走动，偶尔询问宴会上的人是否需要添加红酒或是咖啡果汁之类的。

　　在别墅大门旁，落地窗边上的一张独椅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个位置，离那架钢琴最远了。

　　“女士，请问您需要红酒还是咖啡，果汁？”侍应生微微俯下身，轻声问道。

　　“一杯拿铁，谢谢。”

　　“好的，咖啡需要稍等一会儿。”

　　“嗯，好，谢谢。”

　　钢琴在吧台旁。顾飞宇远远地观望着程莹颖的一举一动。等那位侍应生走过来，顾飞宇伸手示意了一下。

　　“她点了什么？”顾飞宇问道。

　　“那位女士点了一杯拿铁。”侍应生没有疑惑地说道。

　　“哦。也给我来一杯。”顾飞宇淡道。

　　“好的，先生您稍等。”

　　顾飞宇突然掠过一个念想，强调着说：“先做我的！”

　　侍应生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但是也没过多地追问，耸了耸肩，应下了。

　　吧台边的两个参加宴会的男人在窃窃私议着什么。

　　“你觉得今天来的几个女的，哪个不错？”其中一个西装男轻佻地问另一个。

　　“呵呵，那个齐刘海的，好像才大四，看着挺嫩，不错。成熟一些的几个，都差不多，都是轻熟风的了，但也还不错，毕竟入会门槛在那，身材条件什么的也都还行。你呢，看上哪个？先说了啊，咱哥两个儿得先弄清楚，别到时候互抢了。”另一个西装男一脸的浮薄。

　　“谁不爱年轻的啊，最好都是刚毕业的，容易拿捏。现在的三十左右的事业型女性，什么都经历过了，难哄也难骗。既然你都看好了那个大学生，那我就不跟你抢了，我啊，看着那个程总监也还不错，性格看上去挺温文的，这种适合娶回家。你觉得呢？”

　　“欸，聊聊再说吧，又不是只有这次宴会。往后还是有别的啊。不能随便地就挑一个，然后放弃往后的整片森林吧。啊哈哈哈。”

　　这些对话，被路过走近吧台的顾飞宇听如入了耳中。

　　顾飞宇对他们的对话其实并无兴趣，但当他听到他们用佻薄的言语提及程莹颖名字的时候，一股邪火忿然地从胸腔内燃起。

　　他双手张开，走到他们中间，同时揽住那两个西装男人的肩膀。

　　表面平静，声音却低沉得冷厉：“两位，我不管你们在背着别人闲聊什么，但是我不希望从你们嘴里再听到有关程总监的事。”

　　两个西装男人同时惊诧地回过头，看着顾飞宇那张认真又冰冷的脸。意识到他们自己不合时宜的谈话内容时，尴尬中又带着羞愧，两个人木然地一语不发。

　　顾飞宇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便走向吧台的另一端，像没发生过事情一样，询问起侍应生准备咖啡的情况。

　　“顾先生，您的咖啡做好了。”侍应生递给他一套骨瓷杯碟。

　　“好的，谢谢。那个，程小姐…….程小姐的咖啡，也给我吧。”顾飞宇有些不好意思道。

　　“顾先生，这不能麻烦你，还是我端过去吧。”侍应生没能识别出顾飞宇的意图。

　　“我和她认识，也正准备过去找她，顺便的事儿。”顾飞宇还不忘用手遮挡着嘴巴干咳了两声，掩饰他飘忽不定的心虚。

　　侍应生眺望了一眼程莹颖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顾飞宇。唯一在他脑袋里运转的想法便是，这个顾飞宇肯定是看上人家了，找机会接近她。

　　待侍应生恍然大悟之后，便没有再坚持自己去送咖啡了。

　　顾飞宇小心翼翼地端着两杯咖啡，缓步朝向程莹颖的位置走去。

　　“程总真是魅力不减啊，我这才‘离开’了一会儿，又开始忙起来了啊。”顾飞宇语气带着刺，一边把咖啡递给程莹颖。

　　程莹颖刚刚还笑得自然的面容，瞬间被冻结似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曾经熟悉的森冷，犹豫了几秒，才将咖啡接了过来：“谢谢。”

　　看着眼前向文和程莹颖谈笑生风的模样，顾飞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着实让他不高兴。

　　还没等来程莹颖对他的呛声，向文却自来熟般地伸出手和顾飞宇自我介绍起来。

　　“你好，我叫向文。”向文大方地笑道。

　　“你好，顾飞宇！”顾飞宇伸出手握住向文的手。

　　向文想要收回手，却被顾飞宇紧紧地攥着不放，力度更不像一个社交场合正常的握手。

　　程莹颖端着咖啡，目不转睛地看着顾飞宇的表演。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找她的麻烦。

　　向文微皱起眉宇，忍着手上的不适，抿嘴笑着，眼神里透出疑惑看向顾飞宇。

　　顾飞宇轻轻扯起嘴角，浅笑着说：“不好意思，平时训练多，有时候伸手没注意到分寸。”

　　向文看了一眼程莹颖，不计较般地说道：“不愧是练过的，佩服佩服。”

　　顾飞宇垂下眼帘，撇了一眼向文左胸前的名牌，自嘲似地说道：“向总，您往写字楼最高层办公室这么一坐，就能纵马驰骋商界了。我这只会用强的粗人，哪能跟向总比。”

　　“哪里的话，顾先生要是这么比，那我可没法说了，呵呵！再怎么说，我们的格局还真的比不上你们。”向文不矜不伐道。

　　“你们要一直站在这吗？不去别的地方找个位置？”程莹颖在两个人的客套中，突然问了一句。

　　“程小姐和顾先生之前就认识？”向文似乎意识到点不对劲。

　　顾飞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程莹颖，见她低头抿着咖啡，看似要逃避问题。心中一阵不快，但又拿她没办法。

　　他赌气道：“程总怎么会认识我呢？再说了我和程总，我们站在一起，怎么看也是程总更像我的前辈啊。”

　　程莹颖知道顾飞宇在阴阳怪气地挤兑她比他年龄要大，心里憋闷得不舒坦。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气定神闲地对着他浅笑。

　　“怎么样，向总，您看现在的年轻人，还真细心，察言观色的能力完全不在我们姐姐之下。”程莹颖没理会顾飞宇的话，朝着旁边的向文大方地笑道。

　　向文顿感氛围的逼仄。以为是两个人一开始就不对付了。

　　“呃，呵呵……顾先生真是个耿直之人。看来还是现在姐姐的魅力大，一下子把我们俩吸引了过来。”向文尴尬地笑了几声，还不忘迎合她。

　　顾飞宇冷森地看了向文一眼。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一下子全吞进了肚子。

　　向文立刻又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问程莹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大家都聊什么呢？”

　　苏灵端着一小碟点心，还差五六步的距离便坦然自若，提高了音量说道，“聊得这么开心。”

　　苏灵首先面向顾飞宇冁然一笑。

　　顾飞宇微微俯看了她一眼，神态依旧平静无波。

　　苏灵的笑容却让程莹颖多了一分心思。那种眼神透出的意味，很容易被另一个女人察觉得到。

　　善于交际的向文，彬彬有礼地打了声招呼，“我刚想要说，找个时间到都城附近逛逛，你看，话还没说，就被你给打住了。难不成是注定要等你一起加入吗？”

　　向文和苏灵都在为这个提议乐呵着。身旁的顾飞宇和程莹颖，郁闷着，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发现对方看到自己，又立刻转移了视线。

　　两个人抿着咖啡隐藏着彼此的在意。

　　苏灵饶有兴致地询问着大家：“大家都有哪些好玩的地方推荐呀？咱们四个约个时间一起去吧。正好我马上要毕业，还没来得及毕业旅行呢。”

　　“我都可以，下周末吧！大家都有时间的话。”向文兴奋地提议。

　　“这个可以！”苏灵扫量的双眸，停驻在相对而站的程莹颖和顾飞宇之间。

　　程莹颖婉拒了，“你们去吧，我最近正着手准备着一个新的项目，没什么时间。”

　　听到程莹颖的拒绝，顾飞宇心里却泛出一点称心和怡悦，但又冷声道 “我的时间由不得我！”

　　在想到就他们自己两个去的情形，向文和苏灵只剩尴尬的面面相觑了。

　　向文轻咳了两声：“也不一定要下周，下下周，或者大家都有时间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要不，我们互相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再约，怎么样？”

　　苏灵拍手赞同，立刻和向文要了联系方式。向文在要程莹颖的联系方式时，程莹颖瞥见了顾飞宇脸上挂出的警告之意。那种细微的变化，只有程莹颖一个人能看得出，毕竟她曾经熟悉他每一种细微的变化。

　　为了对抗他的‘威胁’，她率性地加了向文的联系方式。

　　“你的呢，飞宇哥，给我啊！”苏灵急道。

　　顾飞宇心里一直怄着气，为了气程莹颖，也佯作欣然地给了苏灵联系方式。

　　“你们也加一下吧！”苏灵不以为然说了一句。

　　程莹颖反应很迅速，立刻婉转道：“不用了，到时候你们拉进群聊就可以。”

　　只有顾飞宇一个人听了，心底在百折千回。她是有多想撇清她和自己的关系？须臾间，不甘，愤懑，怨恨，一个人承受的不公，酸楚，找不到一个喘息的出口。

　　这些年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的冲动了。但是偏偏又是她！不管面对的是五年前的她，还是五年后的她，他的心只能眼巴巴地由她拿捏。他克制了五年的情绪，一下子就再也笼不住了。

　　手被拽得生疼，手腕上的皮肤都慢慢地泛出粉色。当顾飞宇拽着程莹颖，半拖着她走出别墅的那一刻，他不管不顾地将两个人的平行线，扭转时空般地拧在了一起。

　　“你放开我！”程莹颖怒喊道。

　　“我放了你，你还是会像当初那样彻底消失是吗？”顾飞宇拽起她的手，狠厉道。

　　“你这么做没用！何况我现在已经不会再选择离开这里！”程莹颖平复了下愠怒。

　　顾飞宇嗤笑，“程总，你的话有几句能信？我可记得当初是谁说过的话，自己都没做到？！”

　　已经走到别墅门外的老街上。

　　程莹颖扫视了一眼周围，无奈地叹了口气，“顾飞宇，我们五年前就已经分手了！我希望你能明白这点。不要再在其他场合做出这样的事，没必要，也不合适！”

　　“你说分手就分手？经过我的同意了吗？”顾飞宇恶狠狠地瞪着她，攥着她的手腕迟迟不肯放。

　　“那你有经过我的同意吗？你把我从里边拽出来？！”程莹颖反过来质问他。

　　“你就这么上赶着跑来这种相亲会，让那些斯文败类的臭男人去挑三拣四地，像挑物品一样去挑你？！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年纪大了干着急啊？！哈？”顾飞宇简直气道呲牙咧嘴，口不择言了。

　　“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管。”程莹颖讥诮地冷笑一声，“你不也来这里了吗？”

　　一时不知如何反驳的顾飞宇，按耐着起伏不定的胸膛中难以言说的嗔怒，牵强着说道：“我来是有原因的，哪像你！我可没到着急的年纪！”

　　针尖麦芒中，程莹颖一股韧劲儿就上来了，“对！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年纪大了，我着急，我现在就想找个人，如果还过得去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就地和他结婚去！”

　　“你—”顾飞宇练就的一身沉冷，却被程莹颖轻易的几次顶撞给一点点给弥消了，拔高嗓子了说：“行啊！你就自己去作吧！作够了，到时候记得别忘了给我结婚喜帖！”

　　被用力甩开的手，让程莹颖往后退却了几步。她无奈地往被攥得火辣的手腕处揉了揉，皱着眉，狠瞪了顾飞宇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解锁了车子，驾驶坐的车门被打开的同时，顾飞宇竟也将副驾驶的车门给打开了。

　　程莹颖不耐烦了：“你想干嘛？”

　　“我喝了红酒，没办法开车！”顾飞宇哂笑道，手臂弯曲着耷拉在副驾驶的车门上。

　　“喝酒了你可以找代驾！蹭我车？我不奉陪！”

　　顾飞宇左右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二话不说，忙不迭地就坐进了副驾驶座上。

　　程莹颖看着他那和当年认识他时的无赖模样，想不通自己是不是上辈子作了孽，才会逃不开顾飞宇的折腾。

　　她静静地站在半开着的车门边，良久未动。

　　车子缓慢地绕着老街行驶着。就是这样没得选地，被顾飞宇禁锢着的生活，是不是又要开始了？程莹颖开着车，一半的精力都放在思忖这件事情上。

　　突然一个鸣笛，程莹颖下意识地急刹了车。眼看着就差点没有礼让行人斑马线。

　　“你能不能好好开车？！在想什么呢？！”顾飞宇被她的急刹车给吓了一怔。

　　快速地审查着她没有撞到方向盘后，顾飞宇佯怒道：“以后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

　　“你不在我车上，我们两个谁都会安全！”程莹颖回怼他，在几秒的慌神中恢复过来。

　　顾飞宇叹了一声后不在说话。

　　车子里变得凉快起来，随之而来的是难得的安静。

　　“你的车停在那怎么办？”程莹颖冷不丁地问他。

　　顾飞宇双手环抱住，枕在脑后，眼睛淡漠地看着前方:“改天再来开走。”

　　她微微转过头来，快速地扫了一眼顾飞宇。看着他那放松自在的姿态，自己却突然显得有些局促起来。带着些许的忸怩问他：“要去哪儿！”

　　“去空院吧！”顾飞宇淡道。

　　脸上恢复过来的沉静，是程莹颖没见过的。

　　车开出了街区，上了环线。顾飞宇看着她轻车熟路的模样，有些好奇着问她：“怎么不需要导航吗？”

　　“不用，我经常……”刚脱口而出的几个字，却懊恼般地打碎在了喉间。

　　“你经常去空院……”顾飞宇有些震惊。

　　“只是路过，我怎么会……”

　　她不知道自己的辩驳在此刻能起什么作用，但她的确不想在顾飞宇面前承认，她一个月前去空院斜对面的咖啡店，已经成为了她的一个习惯。而这个习惯的最开始，竟然只是为了奢望自己有一天能再遇见他。

　　可是，意外的是，今天真的竟然再次相遇了。可是为什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她曾想过他会记恨她，怨恨她，看见她就像看到空气般装作不认识，或者最残忍的是他对她说一句，再也不要再见了。可今天的事情，完完全全都不在自己的预想中。

　　五年后再次相见，两个人都在彼此的古怪行为中，唇枪舌剑又格格不入，随时都有可能短兵相接。

　　顾飞宇不甘心地转过头追问道：“为什么要经常路过空院？”

　　程莹颖闪烁着的眼睛在转过头去的瞬间，直接撞入顾飞宇那透着酸楚的剑眉星眸中。这使她不由地有些心虚起来，“我……我都说了，我只是路过。”

　　“都城那么多条路，为什么偏偏就要走那条？！你是去哪儿非得走那条路？！你的公司你的家都在那个区吗？！”顾飞宇用他侦探般的警觉，像在拷问着她。

　　“我去谈工作，见客户！”

　　“噢？！”顾飞宇见她嘴硬，却没有底气辩驳。心里不经意间却有些一丝丝的高兴。

　　他微微侧过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五年没见的那张脸，依旧让他心动，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触碰。他心里一直沉淀着的那块冰，像是被靠近她的温度，慢慢融化着。他一直让自己保持着痛楚，就是想让自己能够清醒地意识到，他不能再次陷进对她的爱里。

　　他想好了如何对她狠心，如何折磨她。但今天再见到她，所有准备好报复她的办法，却一个都使不出。

　　就在此刻，离她这么近的距离，顾飞宇自我持疑的，竟是他到底还是放不下她。

　　说不清爱恨纠葛。现在，对她的是恨，还是放不下的爱……

　　下车前，顾飞宇偷偷地顺走了一张程莹颖放在车上的她的名片，还在座椅缝隙中，塞进了他几乎不离身的军官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