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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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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知道,我从未放下过对你的爱。”他喃喃自语着。
下午他到空院,又折返回到家中。疲惫、困囿,盘踞着顾飞宇的整个身躯,不由地使他瘫坐在沙发上。
但现实里,五年的苦涩,那些一直想要模糊和虚化的疼痛,又迫使他醒悟。抱住脑袋的双手在颤抖,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五年前对她的那份爱的光芒,从未消散过。
从他坐在她的车里,那样的距离,安安分分的,是诱惑,也是深潭。
他即便能左右自己的心绪,却驾驭不住望向她那张熟悉的脸,身体想要去依恋她的本能反应。
顾飞宇此刻就像一匹负气出走,在迷途中的野马,程莹颖便是他找寻的归途。
凌晨两点,时钟在不知疲倦地慢走在黑夜里。
蓦地响起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的震耳欲聋。程莹颖被惊醒,耐住困意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心里忍不住嘀咕着,这么晚会是谁,打电话过来到底还有没有点良心。她定了定眼睛,看着那串即便删了五年,却还了熟于心的号码,身体还是被惊吓到猛然坐了起来。
还在犹豫着接不接,电话也没有要停止呼叫的意思。身体的一丝张惶让她不自主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她迟疑再三,还是把电话给掐断了。
但是电话那头,却依旧不厌其烦地不断地拨打着她的电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顾飞宇!”程莹颖在心里咕哝着,指尖插到发缝中,耐性被耗尽到极致。
还在那不停地震动着的手机,被她一下子摁下了关机键。
她仰躺在床上,房间的冷气,已不足以让她渗透出来的细汗蒸发。眼皮沉重,往事一幕幕地重演在飞速运转的脑海中。
五年前的三月,那个还有寒意的春天,那个下着滂沱大雨的下午。顾婷再次找上门来,在咖啡店里和程莹颖那场胜似谈判的对话,让她至今无法忘却那种被羞辱的恶意。顾婷以为头一次找程莹颖,给了她五十万让她离开顾飞宇,她并没有照做的原因在于钱没给足。于是,顾婷竟自作聪明到以为用商场上那套—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能让程莹颖本相毕露,贪婪地收下那可以不劳而获的一百万。
程莹颖当时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扑来的恶意,将那张卡给撕扯成了两半。当时顾飞宇的不成熟已经让她心生退意,还来一个和顾飞宇一样半点长进都没有的顾婷,心中傲娇如她的人,怎么能忍受得了。
她将顾飞宇给她的工资卡,一并扔给了顾婷。再次以不稀罕和她多呆一分钟的姿态,转身离去。
顾婷却喊住了她,成竹在胸道:“我其实可以亲自去给你父母送过去的!”
程莹颖回眸,看向顾婷,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蔽日乌云。
正如她走出门的那瞬间,浇灌在她身上的如注大雨。
任性地做出选择离开顾飞宇时的那场雨,仿佛下了五年之久。五年来,她时常在心中,莫名地自问,如果没有顾婷的阻挠,她当年是否会和顾飞宇走下去。
年岁增长,阅历渐丰。但再也没能有一个像顾飞宇那样的男人,入过她的眼。
夜,太想让一切都重来了。
第二天,程莹颖拖着倦意,到办公室上班。
“程总监,你昨晚没睡好吗?”助理好奇地问她。
“你怎么知道?难道我的脸色这么明显吗?”程莹颖开玩笑着说。
助理用力地点了点头,抱以同情的目光说道:“项目重要,但你也不能天天像这样加班下去啊!”
程莹颖解释着说:“我并没有加班,只是昨晚没休息好。这会儿头还是有些发胀!”
“要我给你揉一揉吗?或者给你添杯咖啡?”助理关怀道。
“一杯咖啡吧。谢谢你乐乐!”
她将昨晚关了的手机打开。扑面而来的还是轰炸似的未接。她自嘲着自己,期待的东西要送上门,自己却不肯轻易放过自己,活受罪应该说的就是她。但她过不去心里的坎。
周一的例会上,工作中,午休间,她的手机总是被顾飞宇时不时地骚扰着。碍于是工作的手机,不能无缘由地关机,她真就想直接关机扔进垃圾桶了。
下班前的空余时间,她给顾飞宇发了个短信。
[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把我的证件送过来]
程莹颖淡眉紧锁着,努力回想着什么证件,一时莫名。
[什么证件?]
[我的军官证,掉你车上了]
程莹颖半疑半信,眼珠转了转,咬着薄唇,深深地呼了口气。
[在忙,等我有空再说]
下了班,程莹颖准备开车回家,在副驾驶座那找了一圈,真的就在缝隙中看到了他的军官证。这时候,顾飞宇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程莹颖郁闷地接过了电话。
“能不能把我的证件给送过来?”顾飞宇半分客气都没,直接吩咐道。
“你就不能自己过来拿吗?我这会儿忙着呢。”
顾飞宇语气不容拒绝:“我不管,我急用,今晚就要用。你赶紧送过来!”
“送去哪儿。”
顾飞宇说了一个新的地址给她。她没多想,反正也是下班了,去一趟免得他再在电话里无休止的搅扰不宁。
顾飞宇给的地址和程莹颖的小区不在同一个区,花了大概四十多分钟的路程。车子停在了一个小区的大门旁。
程莹颖打通了电话说道:“你下来吧。我在大门口。”
像计划好了那样,顾飞宇步步为营道:“把车子开进来。送我楼上来。我给你开了门禁。”
十多分钟后,顾飞宇的门铃响了起来。他疾步如风般的小跑去开了门。再次见面的两个人,视线都停留在半空中的交汇处。两个人都有弄不明白的感觉。
暮色浓重,夕阳的余辉斜斜地照射到门边,穿过那四目交接的视线。
黄昏的时间越来越长,总有些隐匿想要穿破牢笼。
从包里拿出了证件,递给顾飞宇,程莹颖便想转身就离开。顾飞宇立刻扶住了门框,长臂拦住了要走的程莹颖。
顾飞宇看着那张刚好被夕阳映得微红的脸,故作镇定道:“怎么,这就急着就走?害怕见到我吗?”
程莹颖安然自若地展然一笑说:“呵—我说你别这么自作多情好吗?我为什么害怕?”
“为什么你心里清楚!”顾飞宇黑亮的眼睛,渐渐变得深邃。
程莹颖此刻并不想和他争执,随即问他,“你到底想怎样?按你说的,我也把证件送过来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急什么呢,程总。你肚子不饿吗?”顾飞宇不似他一贯的急躁,平淡地问道。
程莹颖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暂短地失神着。
顾飞宇见她游移,笑了笑:“怎么,我这又不是狼窝,留下来吃个饭,有那么难吗?程总也不给个面子,让我感谢你大老远地跑来给我送证件吧。”
程莹颖知道,在这里,她不会轻易地被放走。
她知道顾飞宇一定在悄悄地蛰伏,她知道他必定是恨她的。恨她的不辞而别。
她浅笑,假意着大方:“一件小事罢了,举手之劳,不用那么客气。”
顾飞宇手撑在门框边上,俯下身,微微侧着脑袋,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轻扯起嘴角,慢慢地靠近程莹颖的脸颊道:“程总,我就是没跟你客气,才让你留下来吃个饭再走!”
程莹颖被顾飞宇愈渐逼近的脸颊弄得有些局促不安,在他还要企图试探下去的时候,突然应了下来。
“那就麻烦你了!”程莹颖别过脸,朝房子里望去。
顾飞宇站直了腰身,抵在门框上的手也收了回来,扭头走去客厅前,背着她说了一句:“别忘了把门关上。”
程莹颖从鞋柜里找了双顾飞宇的拖鞋,换上那双拖鞋后,整个形象都看起来很是滑稽,有一种穿着潜水服脚蹼的既视感。
她忸怩着走进顾飞宇的房子。
放眼可见的两室一厅。进门就对着开放式的厨房和餐厅,右边是客厅连着阳台,做了全包式。灰白的色调,是冷冷的工科男风。客厅只有一个灰色的长形沙发,对面墙上有三米左右宽度的投影抗光屏幕。打通了的阳台区域,放着跑步机和其他健身的器材,一些零散的哑铃也散落在客厅的一些角落里。
她慢慢挪步到餐厅。朝背对着她,在冰箱面前捯饬着什么的顾飞宇问道:“准备了什么?”
顾飞宇转身,拿了两瓶冰镇的苏打水,熟练地用开瓶器打开了盖子,将其中一瓶递到她的面前:“天气这么热,喝点吧,解渴。”
语气是那么的平和。无法想象他的意图。
“谢谢!”程莹颖把苏打水接了过来,小口地抿着。
顾飞宇边喝着边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拿着手机,像是在忙些什么。
“所以我们今晚吃什么?”疑惑着要留她吃饭的顾飞宇什么也不做,程莹颖突然问了起来。
“点外卖啊!我又不会煮!难不成我留你吃法,还让你来下厨?”顾飞宇痞笑着说道。
程莹颖禁不住无语了:“不会下厨,你还好意思留我吃饭?那还不如我自己回家点个外卖呢!”
“你管是不是我做,反正就是放在我家里餐桌上的菜,就算是我请的!”顾飞宇还像当年那样无赖起来,脑路清奇。
程莹颖叹了口气。用力地站起了身,动静大到像是要告诉他,她的意见到底有多大。她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径直地走到顾飞宇身边,二话没说,就把顾飞宇的手机给夺了过来。
看了看外卖软件上的订单情况,庆幸还没来得及下单。
她转头问他:“冰箱里有菜吗?”
顾飞宇以一种不点外卖我看你怎么办的姿态,摇了摇头。
在他的手机上操作了一番之后,程莹颖才开口说道:“我点了配送生鲜,得等一会儿才能送到。”
顾飞宇接过程莹颖递过来的手机,一丝得逞之意掠过心尖。
等待着配送的时间,两个人面对面地,各自拿着自己的手机拨弄着。
斜阳已经西沉,没有光再能照进来了。他去开了灯,依然是悬挂在头顶的排灯,和当初他们曾经同居过的那盏灯一样。灯下依旧是两个人,只是,这两个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关系。也不能说没有关系,如果要说,还能是互为前任的关系。只能是这么多了。
缄默许久的顾飞宇忍不住开口问道:“这……这五年,你过得好吗?”
身体不禁被问得机械性地震颤了一下。小小的心脏,如同漂泊在旅途中,突然遇到一个人,然后被关心地问着‘你累不累’一样。
程莹颖佯装平淡地回道:“还行吧。”也在试图地想要去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然后反问他:“你呢,你过得好吗?”
她知道她不该这么问,她知道那无疑是往他的伤口上撒盐。但抵不住心里想要去了解他这几年的生活的欲望。
顾飞宇从回来后就一直保持着平静的脸,却显得有些暗色和紧绷起来。
就在程莹颖以为他会发怒的瞬间,却只听见顾飞宇忽然失声地发起笑来。他细长的手指轻扶在额间,像是听了天大的玩笑般。
这让程莹颖不自觉地心凉起来。
笑声止住。顾飞宇又像刚刚没笑过那样,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托你的福,去地球的另一边呆了五年。上个月才回到都城。”
“你这么说有意思吗?有什么你就直接说,别一句一句地膈应人。”程莹颖听了那话,心里一丝不快。
顾飞宇却出了奇的冷静,冷笑道:“我觉得有意思啊。我都没生气,你怎么反倒是不高兴起来?按理说,你更没资格生气吧?”
程莹颖凝视着坐在对面,还是那样的无所畏惧,不羁地笑着的顾飞宇,软声下来:“你如果留我吃饭,是为了对我阴阳怪气的话,那这饭你自己吃吧。”
“好好好,程总别这么小气啊!我不说便是了。”顾飞宇见她难受,心里便找虐似地舒坦多一些,得意着继续问她:“程总,来都城几年了?”
“四年。”
“怎么会来都城呢?你就不怕……”顾飞宇探寻似地盯着她。
程莹颖迎上他的探寻之色。她想起她姐顾婷对她做的事,她不得已离开沙城,她并不觉得有愧,“来都城,为了离家里更近,为了能生存下去,这么说你满意吗?”
“当年的东西,一件都没留吗?”顾飞宇不满意她的回答,面无表情地继续问道。
他竟然有些期待能从她的口中听到她是为了他才来了都城。
可是,他知道那不可能,她当年逃开他还来不及。她当年一定是在为甩开他而感到高兴。一定是这样……
“什么都没留……”程莹颖眼眸中落下了一层薄雾。
“我送你的那条金子弹项链,,,,,还在吗?”顾飞宇用所有的力量,攥住自己的心脏,艰难地问她。
那是他曾经毫无保留地送给她的一颗心。他说过,子弹对他来说就是他的心,唯独只有这颗送给她的子弹,能要了他的命。
程莹颖眼神灰暗,只是淡淡地机械性地回道:“已经不在了……”
只听见空气中,传来重重地喘息声。她没有抬眼看他,眼睛虚无缥缈地瞟向别的没有意义的地方。
桌子突然被重重地拍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顾飞宇双手撑在桌面上,洒落下来带着忿然的焦炙的目光。
程莹颖下意思地抬头看着他。虽然被吓到,但她了解他,她已经做好了他会随时发怒的准备。
顾飞宇俯着半身,冷然地俯视着他,声音有些粗狠地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他对我来说是意味着什么?”
“知道它的意义,对现在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吗?那都是过去了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五年了,还不足以翻篇吗?”程莹颖淡漠道。
“过去了?”顾飞宇一腔隐怒不再只是掩藏,冷厉地发出低哑的声音反问道。
他呼吸急促地绕过长长的餐桌,也不顾路过桌角时磕碰到的疼痛,拉扯起程莹颖的手碗,将她半托半拽地就往沙发边踉跄过去。
他重复着用冰冷的声音质问她:“这怎么就能过去了!?”
“你放开我的手!被你弄疼了!”程莹颖的无名之火也被瞬间点然。
“你疼?你的手腕疼!你知道我哪里疼吗?!”顾飞宇指着自己心脏的修长的手指,都开始微抖起来,酸涩地狠厉着:“我这里疼了五年!你让我当这一切就这么过去了?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让我把这一切都当没发生过一样,就这么让它过去了?!”
程莹颖焦灼地看着顾飞宇额间那因愤怒而爆出来的青筋,那双黑眸发了狠的利目,一阵不是滋味的酸楚和悲伤在心里翻腾。
眼眶发红地对视着他,却什么也不为自己辩解。
顾飞宇看着她默认着的态度,更是出离愤怒地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推倒在沙发上,一个期身而上,俯视着她。
“你凭什么还红了眼?!当初你走的时候,你有想过我会不会也红了眼?!”顾飞宇压着几近低吼的声音嘶喊着。
“我不觉得当时的选择有负我自己的良心!”程莹颖别过脸去,没有看他。好似此刻她只能不停地回想,顾婷的那些也同样让她刺痛了五年的话,心里才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顾飞宇表现出来的诘责。
“你不负你的良心?!”顾飞宇气到发笑了起来。
程莹颖表情复杂地注视着他那几乎笑到扭曲的脸。
那笑声从上面倾泻而下,虐着他,也沉没了她。
顾飞宇握住她手腕的手,禁锢地更加的用力,像又加了一道锁般,动弹不得。一个俯身而下,便锁住了程莹颖的双唇。他用力地含着唇上的柔软,不停地变化着角度肆意地吻着她,像是要把此刻所有的痛都啃咬到她的身上。
程莹颖紧闭着的双唇,严防死守着她的舌。她的挣扎在他面前一如既往的徒劳,她的喊声几乎只能在内心回荡。
他不管不顾地要惩罚她,像以前那样惩罚她对他的不上心。只是这次,可能她的心里连他的位置都没有了。他怀疑着她曾经对他的爱,却又执拗地认为她一定爱过他,只是现在不爱了。这样想着,便觉得即便他对她做什么,都并无半分的愧疚。
他亲吻着她,啃吮着她的脸颊。曾经一度差点要忘却的温度和熟悉感,顷刻之间全都像找回了密码般,让他不自觉地想要更多的补偿。
他对视着她的双眸,似乎交叠着浓厚的愠怒和委屈。他的心却似乎得到了满足感般,就想要看着她不情愿,却又逃不开他的手掌心。
程莹颖的脸被憋得通红,还没能好好地长长地呼吸一次。突然间响起的门铃声,惊醒了差点就荒唐起来的两个人。
顾飞宇愣怔了几秒,下觑着程莹颖那张让他爱恨都分不清的脸,慌忙中突然还不忘在她的脖颈处,狠狠地吮了一口。
他要标记她,他自鸣得意地以为,这只是他惩罚她的开始。他以为他这次总能占了一次上风。
顾飞宇起身,整理了下衣服,便急匆匆地跑去开了门。二十分钟前下的买菜的单,已经送到。他将一大袋的生鲜,放到连着中岛柜的餐桌上。
只是冷冷地提高声音说了一句:“煮饭吧!”
程莹颖有些失神,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不紧不慢地走到餐桌边上。从里边挑出了几样蔬菜和肉,就往水槽边走去。
顾飞宇一直没有抬头,用手机打发时间来掩盖自己早已杂乱无序的内心。直到用余光确认程莹颖背对着她忙活起来,他才把目光缓慢抬起,包裹住那个娇小的背影。
“程莹颖,比起你的狠心,我还不足你的十分之一!”顾飞宇鼻腔里的一股酸意渗透出来,内心不停地在低唤着,“从现在开始,我想做什么,你都得给我受着!我过不好的五年,你都要慢慢地给我还回来!”
他凝神观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回忆起他曾经一心一意想把眼前的女人娶回家,想尽办法讨要她的关心。
如今,两个人独有的过往,是不是在她眼中,就是一文不值的纸片,弃之如敝履。而他,却只能舔舐着伤口,笨拙地想要拾起那碎了一地的回忆。
半小时后,程莹颖将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她语气像没有风的湖水,平静地说道:“吃吧。”
顾飞宇淡漠的双眸将长桌上的几道菜一扫而过,不徐不疾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除了那一道蔬菜,其余的都是放了辣椒的。
顾飞宇斜睨了她一眼,哂笑地说:“难得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辣。”
程莹颖自顾自地细嚼慢咽着,并没有回他的话。
整个房间的光,只在餐桌的长灯上挥洒下来。仅仅一隅的亮光,让沉默像硕大无朋的倒影,让每一分钟都像在煎熬。
“你能不能说句话!”顾飞宇用力地甩下筷子。
“你话里话外的堵我的心,我不反驳你,我保持缄默都不行吗?”程莹颖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眼神锋利般地刺向他。
“不行!”顾飞宇强辩着。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明知道那条金子弹项链对我有多重要,你竟然把它丢了!”
程莹颖重重地叹了口气,茫然地看向他:“所以呢?你想要怎么补偿呢?我去定做一条一模一样的,还给你!”
“我只要那一条!”顾飞宇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你能不能别像当年那样无理取闹?我扔了我去哪里给你找一条一模一样的回来?”程莹颖无力地看着他。
“所以呢?你拿什么来还?金子弹,还有那五年……”顾飞宇整个身体都透着一股寒意。
“你想要怎么还?!”程莹颖心里为他的咄咄逼人而窝着一团火,斟酌了几秒,又置气地说:“除了肉偿,其余的怎么样都行!”
“噢?”顾飞宇不禁勾了勾嘴角,像是赢得了一场豪赌般,心里窃喜道:“这可是你说的!程总到时候可别出了这扇门,就翻脸不认账!”
这顿饭,让程莹颖吃得着实难受。从她踏进他的家门,就有预感,想要从这里走出去,是需要付出些什么代价的。
这下子,一切都似乎明亮了起来。他不再遮掩他的面目,她也不用花心思去揣测他的意图。
程莹颖驱着车,穿梭在川流不息的路中。她的心是沉重的,忍痛割爱地在顾婷那死守的尊严,现在却被顾飞宇拿去蹂躏,再身不由己地一点点被迫还给顾飞宇。
一切都看似一场徒劳。
黎明前的月色还在。晨起的天边慵懒着不肯泛出那一抹淡白。这片天,还是灰的。
正在睡梦中程莹颖,再一次被电话给吵醒。一看是顾飞宇的电话,便没好语气地问道:“现在才几点?!”
电话那头的顾飞宇似乎颇有兴味:“已经凌晨五点了啊!我都自然醒了!”
“你不睡觉,我要睡觉的啊!”浓重的困倦使程莹颖的声音嘶哑,眼皮沉重。
“年纪大了,就更应该早睡早起!”顾飞宇揶揄着她。
“……我年纪不大,在大城市,就是当打之年……”程莹颖半梦半醒的状态,语不成句地闷声而出。
顾飞宇浅笑几声,又命令道:“我车子拿去维修了,你过来,送我上班!”
“……”
“你听见没有!”
程莹颖恍惚间,似乎听清了什么,下意识地就弹坐起来,“你说什么!”
顾飞宇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我说让你送我去上班!”
程莹颖不可置信他的折腾会来得这么早,无奈地隐忍着:“你别这么过分行吗?”
顾飞宇抬高了音调:“怎么,程总昨晚说过的话,又要矢口否认不成?”
“那我也没说让你这么早就来折腾我!”
顾飞宇不予推却的机会:“你看着办吧!如果你今天还想能安心上个班的话!”
顾飞宇在客厅的阳台边上,做着无氧运动,时不时地盯着手表,确认着时间。在纠结着程莹颖会不会来的瞬间,门禁提示音响了起来。他急若流星般地跑了过去。
十分钟后,他见到了她。看着她随意地,毫无修饰的整个仪容,开玩笑似地挤兑道:“你怎么这个样子就跑过来,睡衣总得换一换吧!你怎么在我面前一点都不顾及一下自己的形象吗?”
“不是你说的要赶过来吗?!怎么我这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你还不满意了?”程莹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进来吧!”
程莹颖提着包和一袋要换的正装,亦步亦趋地跟着顾飞宇走到了客厅。早起的困意,让她神情都带着些许的恍惚。
顾飞宇见她那副无意透露出来的呆愣,竟觉得有些可爱。如石头般磨练过坚硬的心,此刻却冷厉不起来,耐不住一丝心软。
“你去做早餐吧,冰箱里有牛奶和鸡蛋。”顾飞宇催促道。他不能让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再继续在他面前瓦解他的意志。
程莹颖许是还没恢复起精气神,没有一点抗拒。
她的顺从,让顾飞宇有些吃惊。如同一时的错愕,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一时间竟觉得这一刻仿佛回到了过去,她还是那个甘心为他做早餐的女人。
在顾飞宇还在阳台边上锻炼期间,程莹颖已经把早餐的牛奶热好,鸡蛋煎好,还顺便换了衣服化了淡妆。
然后站在门边,若无其事的等着他。
顾飞宇大汗淋漓地走过来,看着眼前穿着衬衫和半身裙,尽显知性美的程莹颖,心脏忽然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她的简约优雅,比起五年前,更显韵致。
他明白,那是对她从未停止过的心动。
“怎么了?”程莹颖疑惑道。
顾飞宇轻咳了两声以掩盖他的失措:“怎么站在那,吃早餐啊!”
“我到公司再吃吧。”程莹颖婉拒道。
“这你都要分得这么清楚吗?你站在这里是时间,吃早餐也是时间!”顾飞宇说完径自坐到了长椅上。
程莹颖迟疑了几秒,放下手上的包袋,也坐了下来。
她看着餐桌上摆放着的牛奶和鸡蛋,五年前最后一次给顾飞宇做的早餐,也是牛奶和煎鸡蛋。她轻咬着薄唇,久久未动筷子。
“怎么?这个鸡蛋不是心型的,就不想吃吗?”顾飞宇的话,像一种试探性的突袭。
程莹颖心里一拧,有些失色地急忙拿起筷子,冷静道:“我没做过心型的煎鸡蛋。”
“噢?”顾飞宇勾了勾唇,哼笑一声:“是!只有傻瓜才会为了讨一个女人的欢心,把煎鸡蛋啃成心型的!”
“有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吗?”程莹颖不想和他继续口舌之争。
顾飞宇吃了一口煎蛋。像重新拾回了失去已久的快乐,舌尖的味蕾停滞在五年前般,一直保存着这份记忆。
他一直不能正视自己对她的感情,他用痛苦来清洗自己的伤口,任由自己去模糊自己的内心。他从不敢承认自己对她还有一点的期望,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幻想,他都怕对不起自己那五年来经受的痛楚,和为了不再挣扎而做出的自我的催眠。
可是,当她又近距离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整颗心,都已经由不得自己。是因为靠近她,就靠近自己的心吗?
他的心,还在她那吗?
车子停靠在空院南门的辅路边上。
“你的车什么时候能好?”程莹颖问道。
“到时候再跟你说吧,你只要记得你自己承诺过什么就行,程总!”顾飞宇冷冷地说完这句话,便起身下了车。
程莹颖看着那离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那穿着蓝色制服的背影。
这一幕,她真的等到了。
等到一个多月前在斜对面的咖啡店里,幻想着在这个大门前,能再见到这个穿着蓝色制服,她最熟悉却又有可能最陌生的背影……
她噙住了湿润,想要把那个背影看得清晰一些,再清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