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故山》Pythagozilla

13、吃鸡的幸福

　　除了魏青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正儿八经天下第一宗门的无竟宗弟子，忽略掉落拓不羁的冯百离，这几个才真正像名门正派的精英。
　　白玉宇精于阵道，一埋头画符就显出书呆子的痴气，解阵不比破阵，破阵只需找到阵眼以强力破除，类似破门而入，解阵则要像钥匙开门一样，在不破坏原阵的基础上随心所欲地将其解除、打开或关闭，这么年轻就能解如此复杂的大阵，可见他是个阵道上的天才。
　　澹台烨温文尔雅，气质恬淡，出身自灭世之战前就是风流名门的澹台家族，说起话来温吞和气，一点不拿架子。
　　邱正山则是性格严肃，略显冷漠，打坐完毕后张开眼，看了看我和魏青冥，点点头算是见礼，又接着闭目冥想了。
　　打过招呼，澹台烨又客客气气地关怀我是否受伤，话说得差不多了，厅里重归安静。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冯百离已抱着刀打起呼噜。魏青冥带我走到一处干净的石台旁，从乾坤袋里拿了一个软垫，让我坐着歇一歇。
　　实话说，骑了一下午马，又惊险地折腾了一晚上，我早已累得腿软，于是懒洋洋地坐了，又拉过魏青冥也坐，顺势靠在她肩上。魏青冥皱了皱眉，附在我耳边低声说：“不可，师兄们看着呢。”
　　我抱着她的胳膊昏昏欲睡，正舒服呢，眼皮都不掀一下，嘟嘟囔囔地说：“有什么关系，看就看呗。又不是真的男女有别。”说着又打个哈欠：“坐着不舒服，我可不可以躺你腿上啊？”
　　等了半晌没回音，抬头一看，她居然学那个邱正山，干脆眼睛一闭也打坐了！
　　澹台烨是正派人，自然非礼勿视，邱正山和白玉宇各忙各的，只有冯百离嘴上打呼噜，却时不时睁眼看着我们，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我有些脸红，方才想躺人腿上，是小时候还是猫，啊不，兔狲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困了就朝师父腿上一趴，再舒服的软垫也比不上人垫……脾气上来，我瞪了一眼冯百离，真调整个姿势重重把脑袋往魏青冥腿上一砸，这才心满意足舒舒服服地睡了。
　　感觉魏青冥不自在地动了动，过了一会儿，听见她无奈的声音：“苏姑娘？”
　　我满意了，掀开眼皮向上盯住她，哼道：“你不是打坐吗？”叫你不理我！
　　魏青冥沉默了几息，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荷叶包，在我鼻前晃晃。不知道里面包着什么，但热腾腾香喷喷的，隐隐冒着油光，我这才想起晚饭没吃呢！
　　我张嘴就咬，魏青冥修长的手指捏着丝线一荡，我咬了个空，气冲冲地弹跳起来，去扑那个荷叶包。见成功把我引诱起来，不再坏她名节，魏青冥很好说话地把荷叶包给了我。
　　我吸溜着口水拆开荷叶包，里面是糯米蒸山鸡，糯米是雪雪白的珍珠米，山鸡则是略带褐色的金黄，拌着各色杂豆。嚼一口才知道，山鸡裹的油是糟小银鱼浸出来的油！我感觉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幸福得要哇哇大哭了。
　　我三两口就吃了一半，义气地把荷叶包往魏青冥脸上一递：“给你留的！”
　　魏青冥哭笑不得，略略侧脸避过：“我不吃这些，全是你的。”
　　我一边吞鸡，一边疑惑：“你不吃，买它干嘛？”
　　魏青冥不答，只微微笑，低头又看书去了。
　　鸡吃完了，我还在恋恋不舍地舔荷叶上粘的糯米粒，那边白玉宇终于直起腰，说声：“成了。”他说完仍目不转睛地看着地上朱笔描绘的符文阵图，颇为自我欣赏。
　　一直鼾声大作的冯百离一跃而起，将大刀扛在肩上吹了声口哨，邱正山和澹台烨也飞落在阵图左近。魏青冥收起书，对我说：“跟着我就是。”
　　白玉宇说：“解得匆忙，阵图画得不够细致，灵气损耗稍多，以我们的修为，需三人以上合力才可开启。”
　　澹台烨立即笑道：“玉宇兄画阵已是辛苦，小弟倒有一物可抵一人之力。”说着手掌一摊，掌心浮出一枚淡紫色鹅卵大小的灵晶。冯百离见状大笑：“不愧是澹台公子，二品灵晶随便用，豪气！再加一个邱兄，一个小魏，足够。”
　　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品相这么完美的紫灵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灵晶与灵石不同，灵石无属性，用过即废，灵晶则可吸收天地灵气自然恢复，且有的灵晶还有五行属性之分，对修行相应属性的人助益更多，品相由低到高则是青、蓝、紫、黑。师父某年曾撞过一次大运，得了十几颗鹌鹑蛋大小的紫灵晶，分给我们一人一块，品相不如澹台烨的好，储存的灵气更是差距悬殊。尽管如此，仗着有紫灵晶助阵，相当于多了一倍灵气，师兄师姐仍可在同阶之中横着走。传说中的澹台家族果然厉害！
　　几人都无异议，澹台烨、邱正山和魏青冥在阵中以三元方位立定，各自运力。邱正山站着比八尺大汉冯百离还要隐约高一点，一板一眼地双手环于腹前，引出真元，一股锋锐的金属性灵气透体而出。澹台烨则是手执折扇轻轻一点，悬于空中的紫色大鹅蛋就冒出一线纯净的白色灵光，看似细弱实则蕴含巨大能量。魏青冥单手松松捏诀，指尖一触眉心，伸向阵眼，注入一道似白非白、带着淡淡金色的灵力，阴冷阔大的室内竟起了丝丝暖意。
　　见我神情惊讶而困惑，不知什么时候凑到我身边的冯百离一边摸着下巴一边评论道：“看不懂吧？你这个表哥修的不是五行，是日曜之力，这部功法在宗门里头失传了三代，找不着合适的传人，你表哥一来，嗬！”
　　我惊得吐舌头：“这么牛，我可不敢得罪她了。不是失传了吗，那谁教她呀？”
　　冯百离神神秘秘地说：“归隐在外的某个师门老祖宗，教了一年就让他回宗了，没正式拜师，所以辈分上他还得算我老冯的师弟。”
　　我脑海中冒出方才魏青冥斩杀阴蚀兽时干脆利落的模样，想来太阳之光对阴暗毒物生来克制，莫名觉得我这“表哥”更帅气了……正呆站着胡思乱想，耳中听到一声细微的“嗡”声，如一直堵塞的某物骤然破掉，室内外的灵气开始畅通无阻。魏青冥结束施法，飞身而至，本要不紧不慢地说什么，看见我后突然闪至我身边，挡在我和冯百离之间。
　　“幻纹。”她抬袖假作整理我的鬓发，附在我耳边低声提醒。
　　我低头一看，幻纹果然开始生效，我的手型正慢慢朝文绮那双枯瘦柔弱的手变化，连忙默运心法止住，仍恢复我原本的样子。
　　我呼出一口气，稍稍平复下慌乱的心情，魏青冥又突然碰了碰我的脸，吓得我往后跳了一步。魏青冥淡然张开手指，指尖沾着两粒糯米，油汪汪的，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白得惊人。
　　我本来就泛红的脸更红了……
　　“咳。”我调转矛头先发制人，瞪她，“凭什么你的幻纹就纹丝不动！”
　　魏青冥笑笑：“其实方才也失效了，只是前辈的幻术并非改变我的相貌，而只是对阴元印记做手脚。几位师兄与我认识多年，又各自为战，无暇也无端查验。”
　　怪不得来救我来得这么快，也是怕露馅吧？不过话说回来，真有女人天然就这么帅气啊？我费力地抬头看高了我两个头的魏青冥，眨巴眨巴眼，盯着她的脸又开始想东想西。文家人真是高，文绮文缃她们都比我高了大半个头呢……真不知道魏青冥这个子怎么长的……
　　“喂，你俩搁这儿演戏呢？”冯百离叫了一声，我才回过神来，见魏青冥双眼微眯，一脸玩味，只好推她找她师兄。魏青冥反手将我一握，回身朝门口诸位走去。
　　几人用仪器粗略探了墓内灵气波动，围着一张内部结构图指指点点，邱正山这才发话，看样子此行他是头头：“大门洞开，不可无人把守，白师弟、澹台师弟留在此处，以防奸人出入。冯师弟、魏师弟直杀中路，上主墓。右侧无人，我则去左侧路将其余喽啰都清了。”他说罢看了我一眼，语气虽客气但冷冰冰不容置疑：“这位姑娘便随白师弟在此歇息。”
　　魏青冥立刻说：“我这表妹自保不成问题，不如仍跟着我，侧路交给我们清理。倒是主墓，重兵把守，还需邱师兄坐镇。”
　　冯百离拍着邱正山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人小两口呢，别拆散了。”大步一踏，哼着小曲当先迈进大门。邱正山倒不再啰嗦，点点头，也跟着进去了。
　　澹台烨温和笑道：“当心。”白玉宇挠挠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我总觉得左侧路灵气分布怪怪的，又说不上来，总之小心。”
　　魏青冥颔首表示知道，我则不由自主攥紧了她的袖子，跟着她走进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