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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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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内不再是一片黑暗,每隔二十步,就有一支琉璃灯,灯内盛着火红色的萤石,如一团跳动的火焰,颜色却较市面上看到的萤石暗淡些许。魏青冥说:“墓内阵法使得一切无生命的物质都在分解,等这萤火熄灭,此墓便也化为乌有。”
我们身后的萤火似是知道自己的命运,略带悲伤地看着我们越走越远。
魏青冥看过一眼地图,便知方向,在千百条看似一模一样的墓道里自如穿行。我紧跟着她,问道:“方才你也看出左边有问题,才提议走这边的吗?”
魏青冥微微蹙眉,答:“直觉。这边的灵力隐隐绰绰能连成一个漩涡,反倒是主墓一片宁静,似有古怪。”
“邱师兄想必也看出来了?”
“他不知道。”魏青冥摇头,“白师兄望气之术远高我等,邱师兄则是一门心思专注斗法,对这些道道一窍不通。他说要一个人扫左路,显然是轻敌大意了。”
“啊!这么说来,你的造诣也和白师兄差不离嘛。”
魏青冥侧头就看见我一双亮晶晶的笑眼,不由得也淡淡笑了:“略通而已。”
我开心了一阵,又觉后怕:“那,前方情形不明,我们能搞定吗?”
“不怕。”她抚了抚我的头,“我们可是两个人。”
这话说得我心里暖烘烘的,抱着她的胳膊,走得更欢快了。
走了半路,闻到一股熟悉的腥臭,果然有一只阴蚀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个大黑球。我嫌恶地缩在魏青冥身后,魏青冥却把她的止水刀抽出来,递给我:“去杀它。”
“不了不了,我跟着捡石子儿就行。”我干巴巴地说。
“无碍。”她说,“有我看着,苏姑娘放胆去。”
我咕咚一声咽下口水,接过刀,向前迈了一步。阴蚀兽果然怕光又趋光,仿佛和光明之物有什么深仇大恨,感受到止水刀微微的明亮,立刻骚动着抬起触角,嘶嘶低吼。
我硬着头皮,抬脚冲去,阴蚀兽张嘴吐出一股黑色毒液,只听魏青冥说:“左顷,低身,右滑两步。”
我下意识照做,那毒液擦着肩膀落下,倒真没沾上我半点。魏青冥又说:“侧身,砍。”果然那虫撞向我身体左侧,我借力一拧身,闭着眼使了牛劲一刀砍下,阴蚀兽不声不响,断作两泡黑水。触角上两只小黑豆似的眼睛掉落,一只融化,一只仍晶亮亮的,泊在黑水里,这就是阴蚀墨了。
我吓得嘭嘭直跳的心还在鼓个不停,盯着地上的黑水不可思议,真就这么简单?
魏青冥伸手一摄,阴蚀墨落在她两指之间,她甩去其上沾的毒液,递给我:“第一份战利品,收好了。”
我喜滋滋地将小石子揣进怀里,魏青冥提醒道:“第二只来了。”
我手忙脚乱地举起刀,在她的指示下跑动,果然又轻松地杀掉了第二只阴蚀兽。到后来,阴蚀兽越聚越多,魏青冥甚至能指挥我以一敌三,直到涌出的都是巴掌大的小虫,再也没有大兽,我也累得半死了,方才停手。魏青冥伸手一抹,一道光洒下,小虫也灰飞烟灭。
我晕头转向地扑到她怀里,喘着大气:“累……累呀……”
魏青冥轻笑:“这就累了。”又拍着我的背,鼓励道:“做得很好。”
我鼓起腮帮子,泄气地说:“要是你不告诉我怎么做,我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了。”
“苏姑娘没受过训练,也是正常的。”魏青冥说,“练多了就会了。”
我从她怀里抬起头,想问她的一身本事都是谁教的,身为高门子弟又为什么学,魏青冥就一手将我按回去,抱着我侧身一转,隐在拐角处,低声说:“有人。”
我握着刀的手一哆嗦,魏青冥准确地摸到我的手背,摩挲一下以示安抚,悄无声地接过刀,垂在身侧。我听到她不紧不慢沉稳宁定的呼吸声,心下也没那么慌乱了。
一人踢踢踏踏地走近,自言自语道:“哪来的阴蚀兽?”说着弯腰,拨弄拨弄几块不入年份的小颗阴蚀墨,挑了两块勉强能卖钱的,塞进身侧口袋。他打个哈欠,将手里举的灯盏往壁上一插,站在墙根就要掏裤档放水……
我还来不及闭眼呢,魏青冥就闪身上手打晕了他,弹指击碎了灯盏里的萤火珠,仍飘回这个隐蔽角落。
我吐吐舌头,冲她做个鬼脸,那头又来一个人,已起了疑:“褚老七,你上哪儿了?”
这个声音莫名熟悉,我仔细思索一番,忙凑到魏青冥耳边说:“是你们救的那位段娘子的丈夫!”
魏青冥点头:“相貌亦是。”她同样经由我查看了段娘子的记忆,认得出来。
“难怪成日白天睡觉晚上上工,盗墓贼嘛。”我用气声说,“利用利用?”
魏青冥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脑子转得倒快。”掏出一物,也是一块飞羽石,说:“他娘子就是用这东西逃到无竟宗山门,定是丈夫给的,抓他不冤。”
我得意地哼笑一声,表示明白了,眨眼变作段娘子家烧饭的老婆子,咕咚一声滚倒在石地上,喊:“段大爷!”
这姓段的盗墓贼名叫段建柏,大概是颇有两下子,从业多年,已成了这伙盗墓贼的头头。他娘子长得不错,本人却大了人家二十多岁,是个四十岁左右面目凶恶的精壮汉子。听到这声惨呼,他下意识跃后一步,摆出架势,惊疑不定地望着地上的我,低声说:“邓婆?”
“大爷……”我哭道,“家里遭祸啦!”
段建柏不为所动,刀尖指着我,沉声道:“你不可能找上这儿来。”
我还来不及圆谎,魏青冥就背着手迈步走出,一把抓住我的后领,将我从地上拎了起来:“现在可能了。”
我被扯得有点痛,真真假假地“哎呦”起来,扭脸想瞪她,却见魏青冥已换了件袍角滚金漆黑如墨的官袍,腰间悬刀佩玉,一身正气,人模狗样。
段建柏磨动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英招寺。”
魏青冥冷冷一笑,将我又提高几分:“你不妨听听这婆子说什么。”
我连忙哭喊:“大爷,上个月你离家后,一伙挨天杀的闯进咱们家,差点将娘子打死!”魏青冥接住我的戏,拿出一块黑沉沉的飞羽石,续道:“你娘子带着婆子,用这东西逃了命,报了官。”
段建柏认出那块飞羽石,已有几分相信,加上我释放的幻术已作用了一段时间,心防大为松懈,不由得恨道:“是谁!”
我本想说是宣王,可觉得一个老太婆定无这般见识,一时想不好说什么,就垂头一个劲地呜呜咽咽。魏青冥说:“自然是你的主子。染指禁品,事后能让你活命?”
“我知道我走不出这官陵。”段建柏阴沉着脸说,“没想到他们连妇人都不放过!”
“不只是娘子呀!”我颤抖着身子叫道,“还有肚里的孩子!”
段建柏眼神一震:“她……当真?”
“当真!”我费力地扭头看魏青冥,做感激状,“全靠这位官人照料……”
段建柏自然明白“照料”是什么意思,说:“你要什么?”
魏青冥将“邓婆”松开,掏出一条手帕擦着手,气定神闲地问:“里面是什么人?”
“我的人。”段建柏说,“还有三位王府监工。”
“杀了。不仅是你,你的兄弟我也保下了。”
段建柏倒是个爽快人,低头一抱拳,再抬眼时煞气外露,转身走入尽头的圆形石室。
我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脖子,小声说:“你真能保?”
她轻描淡写地一笑:“当然。也是个专才,英招寺或许用得上。”
看样子魏青冥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连官场都没进,却在职廷内地位不低,说得出做得到。我有点好奇她效忠的宫里那位是谁了,任人当真不拘一格。
魏青冥见我站着不动,笑道:“不想进去看看?”
我撇撇嘴:“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话虽这么说,还是跟着她去了。
临近门边,我给我和魏青冥各施一道隐身诀,这才悠哉游哉地踏入门内。按照官陵的规制,除主墓穴陪葬着墓主生前心爱的各种用物之外,左右各有一个葬器之地,想必这群人已将右侧搜刮干净,集中于左侧了。其实不用照亮,满眼便是闪着各色灵光的金珠宝贝,更何况这圆形石室顶部嵌着一个十丈方圆的莹火金晶,撒下万缕光辉,整间屋子飘荡着灿若云霞的灵气形成的光雾。
万千宝物堆成的一座座小山上,最高的那头坐着一个华服胖子,百无聊赖地举着一颗婴儿脑袋那么大珠子对光看着。段建柏想必已和手下通了气,恭敬地走到胖子面前,装作戚戚焉拱手道:“禀王大人,方才褚七出门撒尿,不知被谁一刀捅死,小人觉得奇怪,定是有人趁外门大开,潜进来了。”
王胖子紧张地坐起来:“最外头不是有人守着么!快,快多派人去……”话还没说完,一柄直刀穿胸而过,王胖子鼓胀一双小眼,临死前看到的就是段建柏满脸横肉狞笑的脸。
段建柏就着喷薄而出的热血狠狠一拧,在胖子圆滚滚的身体上绞出一个大血窟窿,另两个跟班早往外跑,被几个手下乱刀剁死。鲜血流布在宝物垒成的小山堆上,蜿蜿蜒蜒地向地上爬,段建柏随意扯起一块包裹宝物的绸缎擦了刀,对着现身走来的魏青冥半跪行礼道:“大人,办妥了,不知大人名姓?”
“魏青冥。”魏青冥摘下腰间玉牌,抛给他,“天亮之前,持此去铜官巷尾槐乡客栈。”又两指拈出一张纸符:“门外有杀阵,当心了,将这东西给门边的人便无事。”
段建柏应是,诚惶诚恐地接过信物,看了一眼玉牌,又叩首道:“原来是魏令使,万谢令使大人相救之恩。”魏青冥不在意他的马屁,摆摆手,段建柏探手入怀,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说:“这便是小人一行在此月余的所得,听凭大人处置。恕小人多嘴,若大人一会儿还想探查主墓室,当心有三个高手,都是吞云境以上的修为。”
魏青冥颔首表示知晓,段建柏这才带人麻溜地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