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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有什么好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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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静静地走了一阵,我耐不住寂寞,没话找话地问:“话说你又不知道我真实样貌,怎么认得的呢?”
“衣服。”
“你们宗门弟子不是用剑的吗?你为什么用刀?不过这把刀真漂亮!”
“也不全用剑。”魏青冥见我好奇,解下刀连着鞘递给我,“剑不过样子好看,对敌未必趁手。”
这把刀长过一臂,不发光时内敛低调,模样和普通的雁翎刀没太大区别,近刀镡处的刀背篆有“止水”二字。我小心翼翼地抽出刀,在空中劈了几下,说:“看着细细薄薄的,好沉啊。”
魏青冥笑笑:“这算轻的。故梦山的高徒,不锻体可真有点危险吧。”
我拍拍她的肩膀,没皮没脸地说:“我师父说,让别人替你打架才是真本事。哎,你师兄也在这里?你就是为此才抛下文纾走的?”
“嗯,果然是只猫在偷听。”
我不满地叫了一声,魏青冥又说:“文纾的事,你不要误会,她昨日传信与我,说是年前赴宴时丫鬟弄丢了衣服,被曹成烁要挟逼她私会,不得已求我相助……”
我奇道:“我有什么好误会的?我当然知道文纾是清白的啦,我都把曹成烁的手下揍了一顿了。”
魏青冥抬手按了按额头,说:“很好。”
我将如何躲避抓捕、如何掉入墓中跟魏青冥说了,突然指着前方一片蓝莹莹发亮地方惊呼:“那里是什么!”跑了几步,又有点害怕,探询地看着她。
她笑着说:“去看吧。”我才放心地奔过去。
像一块陷在深海里的蓝水晶,又像一个巨大的幽蓝冰块,眼前是一片如梦似幻的地方:穿过浓得滴出水的迷雾,空气骤然清新澄澈,地上铺满闪闪发亮的小光点,圆滚滚毛绒绒像蒲公英的种子,又像柳絮,脚踩上去惊得它们盘旋着飞起,碰到鞋尖就碎成晶粉。一朵朵形如桔梗的蓝花缓缓开放,吐出一个个小光球,明明无风,却四处飞舞着飘远。我抬头看,顶上是一层透明的巨大光罩,光球飘到最高处,有的撞上光罩成为它的一部分,有的被弹回,落雪似的缓缓降回地面。
魏青冥也拨开浓雾,走了进来。我问:“好神奇啊,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很浓郁。”
魏青冥躬身伸指摘下一朵蓝花,我还没来得及接过,它就消散在空中。于是她双手绕成一环,变出一个淡银色的光罩,将蓝花散佚而成的光点拢住,不一会儿光点又井然有序地聚在一起,重新变成花朵的模样。
“这是幽泉之花,并无实在,只是纯净的幽冥之气混杂灵气形成。”她的脸映着蓝光,显出我从来没见过的淡淡悲伤之色,竟让从不知愁滋味的我的心跟着慢跳了一拍。
她把托着花朵的手朝我伸来,我轻轻伸指一碰,银色光罩“波”地破灭,花朵又渐渐化为蓝色的细粉,柔缓地落在地上。
“有趣的不止这些,你跳一跳试试。”
我使劲蹦了一下,竟然一下蹦了一丈多高,落下时也是慢慢的,这感觉倒和在水里游泳更相似。魏青冥走了两步,接住我,解释道:“这是陵墓诸多防护小阵的阵眼之一,陪葬之物散佚的灵气聚集在这里,因而灵气充裕。我们修道之人身体已有部分转为灵体,因此可以在其中浮游。”
“哇,你游一下我看看?”
我本以为她会拒绝,谁知她不紧不慢地后退几丈,踏着某种步法,突然飞至我身前,托着我的腰一下把我扔上了天。我又吓得大叫,又觉得刺激好玩,骂她的话说到一半,已经忍不住开心地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发现自己要撞上墓道高高的墙壁,又手忙脚乱地在空中乱划,试图改变方向,魏青冥已到我面前,我一头扎进的不是冰冷的玄沉石,而是她带着淡淡清香的襟怀。
“小心点。猫儿不会划水的么?”
“再说我是猫,我就抓烂你这张俊脸!”我伸出爪子在她面前摇晃着威胁。
她轻笑出声,转身牵着我游向更高的地方,蓝光洒落的穹顶仿佛伸手就可以触碰。四处弥漫的光球撞碎在她的衣上脸上,撞碎在她低垂的眼睫,将我们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之中。
我恋恋不舍地游了四五圈,才意犹未尽地落地。
“不玩了?”
我撇撇嘴:“不是想着你有正事要办?”
魏青冥漫不经心地说:“有几位师兄在,出不了大事。”
“……有你这样的师弟,迟早要出大事。”
接着往前走的一路上,气氛有点微妙,虽然刚刚玩得高高兴兴的,踏出阵眼后,魏青冥却不再牵我的手,只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带路。我们俩互相不说话,反倒是央央方才喝饱了灵气,憋不住要出来遛遛,舒舒服服地坐在魏青冥的肩上,两人用灵族语说话。在魏青冥家时我曾问过她为什么连灵族语都会,她说因为许多古籍都是用灵族语写的,这其实是最原初众神创世所用的语言,她便学了。
正当我气鼓鼓地谋划着逼央央学妖族语时,央央就灵活地跳下来,落在我手上,魏青冥则微微抬一抬袖,和她那倒霉师兄打招呼。
这位师兄的模样也和我想象中的道门弟子完全相反,穿着件粗布黑短褐,春夜里光着膀子,下身是一条灰不溜秋的肥裤,打着绑腿,一副码头搬砖工的打扮,懒洋洋叉着腿靠坐在墙角。见人回来了,他伸手一捋落下来的头发,转了转嘴里衔的草梗,骂道:“魏老三,你是上哪睡大觉了,偷奸耍滑也不带这么过分的啊!”
想到路上玩忘了形,我颇感愧疚,魏青冥却镇定地说:“不小心捅了阴蚀兽窝,耽误了。”说着微微向后看了看:“况且,是为了救我表妹。”
“表妹?”师兄惊奇地坐起身来,我忙乖巧地行礼问好:“见过这位师兄。”
“呵呵,我姓冯,叫冯百离。”冯师兄用手搓着草梗笑嘻嘻地说,“叫什么师兄啊,你又不是道门弟子,叫哥哥。”
我无语得想翻他个白眼,魏青冥突然拔刀一刺,“叮”地正中冯百离左鬓一寸处的石壁,冯百离仍嘿嘿直笑,不躲不闪。
她抽回刀,眯眼看着刀尖上的一只花腿蜘蛛,慢悠悠地说:“墓地毒虫多,师兄可要当心了。”
冯百离嬉皮笑脸地说:“蜘蛛吃蚊子,蚊子吃老冯,蜘蛛是好虫,你杀它干嘛。”说着挠了挠腿,打个哈欠,站起身说:“时候差不多,白师兄也该完事了。”
他从地上拾起一柄阔大的环首刀,斜喇喇往背上一插,大步流星当先开路。
我拽拽魏青冥的袖子,用幻术独有的方法传音问:“你们来这里要做什么?”她睨我一眼,我嘟起嘴说:“反正待会儿我就看见了,瞒也瞒不住呀!”
“杀人。”魏青冥丢出两个字。
我气得捶了她一下,她才说:“我们截下的宣王府的财物里,有一种淡青色的琉璃石,记得么?”我回忆一下,神偷顾殊观偷来的乾坤袋里是有一些粗犷的裸石,和其他精巧的饰品器物相比格格不入,我掏宝贝的时候还被这些破石头擦痛了手呢。
“这种石头叫飞羽石,使用足够大足够纯净的飞羽石,可千里瞬息而至。你来平京坐的飞车,就装着这种东西。”
我惊呼:“难怪跑得那么快,光靠鸾马哪能一昼夜走六七千里呀!”
“正是。”魏青冥续道,“因作用特殊,这种矿产一直由官府严格管制,官宦人家可得极少数量的小矿石,只能用以加快短途旅行的速度。制作远途飞行车船的商人虽可凭矿钞向官府购买,数量亦是有限。飞羽石珍稀,流通到市面上的都早早嵌了器物,宣王府随手偷来一袋财宝 ,就有五六颗中等大小的裸石,岂不蹊跷?”
我不解地问:“宣王有问题,拿了他便是,跟下地掘人祖坟有什么关系?”
魏青冥微微一笑:“地面上珍稀的,地底下未必没有。”
我恍然大悟:“那些陪葬的器物!”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陵墓的核心区域,能感觉到灵气更加浓郁了。此处是一个箱形长廊,墙壁不再是光溜溜毫无装饰的玄沉石,而是镶嵌着一座座栩栩如生的浮雕,构成一组组蕴含意义的画面。我方才读了一些墓主钟合的事迹,猜想这些或许是钟合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系列时刻。可惜,这些一看就出自大师手笔的雕塑沾满血污,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了十几个人,看样子都是魏青冥他们杀的了。
闻到血气,我捂住鼻子颇感难受,踮着脚尖勉强从干净的地方跳了过去。
过了长廊,眼前豁然开阔,一个圆形穹顶的大厅高逾十丈,尽头是一扇描画着金色纹路严丝合缝的石制大门,门前或立或坐着三个人,被高大的石门衬托得像玩偶一般。
冯百离进来就喊:“老白,好了吗?”
空荡荡的石厅里音波回响,正对大门的地上蹲着一个人,拿着一支灵气氤氲的笔在地上描描画画,闻言停手,不耐烦地说:“喊什么,画歪了你负责?”
“老白出手稳如老狗,歪不了歪不了!”
……我看这冯百离很有点诗人的潜质。
冯百离把刀往地上一杵,很没形象地掏着耳朵说:“这破阵法你非要解它,依我说,直接将它捅穿了完事。”
白师兄一边飞快画符,一边回骂,两人打得火热。地上不远处还坐着两个人,一个五心向天闭眼打坐,一个盘腿歪头逗弄他的灵宠松鼠。打坐的那个当然不说话,逗松鼠的那个根本没理冯百离,冲我和魏青冥笑笑:“魏师弟,这位是你的朋友?怎么会在这里?”
魏青冥客客气气地将几位介绍了,画阵符的这个叫白玉宇,逗松鼠的和打坐的分别叫澹台烨和邱正山。至于我嘛,仍是她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