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故山》Pythagozilla

11、幻术没屁用

　　黑暗于我并不可怕，毕竟我本就是夜行动物嘛。墓道里弥漫着浓郁的雾气，在人眼是漆黑一片，在我眼中就是泛着淡淡奇异蓝色的一团团不明光晕，浓稠得似乎要靠手不断拨动才能行走。
　　左腕上的金铃一阵乱颤，器灵央央钻了出来，焦急地一边打手势一边用所学不多的人语说：“危险，保护。”说着还自己示范着唤出一个光罩笼在身上。我会意地拍拍自己的胸腹，安慰道：“放心，我穿着师父给的护甲，央央你要是不舒服，就不要出来了。”
　　央央甜甜笑着摇摇头，双手捧出一个大大的灯笼作照明用，飞舞在前方，替我探路。说起来，央央这名字还是魏青冥从诗经里摘的，这段日子总去她家，魏青冥没少教央央各种常识，央央好像跟她还更亲近呢。
　　这墓道也不知属于哪位大官的陵寝，四壁用的是上好的玄沉石，可保万年干燥清洁，我伸手摸了摸，连一粒灰尘都没有，在这粘稠的雾气之中也不沾一点水渍。每行一段，就有一面刻字的墙壁，大致写的都是这位大官的事迹，且琐琐碎碎的，看样子是个极端自恋的人，我读了几段就没了耐心。不过多亏了这些枯燥的故事，我想按照年份走总没错，就一面读一面顺利前行。
　　大官叫钟合，是景朝第二个皇帝太宗时期的官员，去世时官至太保。钟合少年丧父，母亲管教极严厉，钟合除了一门心思读书，什么事也不准做，而他也当真争气，二十多岁时入翰林，一生勤勉本分做官到老，一百二十多岁去世。我正看他四十多岁在地方上修水利看得哈欠连天，央央落在我肩头，叽哩哇啦地用灵族语大叫一通，因和妖族语相近，我大致也听懂些许，她是说这面墙的背后有古怪，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我也隐隐感觉脚下有些震动，跃后几步，召出师父给的流星弩，让央央把灯笼熄灭，对着墙壁屏息静待。
　　一团黑影伴随着强烈的腥臭在墙壁表面蠕动，味道居然和阴蚀雨极为相似，等它全部浮出墙面，我才看清它的模样：像一只头大肚子窄的巨型甲虫，有两丈高，头生触角，嘴里长着软乎乎不断颤动的刚毛，滴滴答答流着粘液，长相着实恶心。
　　怪虫刚张开嘴，我就将一支弩准确地射进它的嘴里。
　　怪虫抬起两只前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声，还没扑向我就被驽箭末端的火球引爆了，虫头融化成一滩黑水，在地上滋滋冒气，身子还在狂躁地挣扎，好一会儿才轰然倒地，同样散作黑水。
　　第二头、第三头怪虫冒了出来，先后张嘴朝我喷出一股股黑液，我躲过一次，又连续跳了好几下才险险避开，衣服上溅到几滴毒液，立刻灼烧出几个大洞。这毒液连玄沉石都能腐蚀，若溅到身上那还得了！
　　我又吓又气地哇哇大叫，连发两箭，不仅炸死这两只，还波及后面涌来的虫子，群虫狂暴起来，毒液喷涌得更密集了，如四处漫洒的流矢。
　　墓道狭窄，躲避越来越困难，我只好跑向墓道尽头，那边好像隐隐绰绰有个石室。谁知这一跑动静太大，牵动了什么机关，石室门前突然出现一个剑阵，一时绿光大盛，光剑化实，变成白花花的铁刃，尖啸着冲我扎来！
　　我狼狈地低头一滚，几柄剑削破我的手臂，痛得我眼泪直掉。剑丛打中不远处的怪物，却不能将它们斩灭，被黑乎乎的黏液堵在了它们的身体里面。
　　有点后悔小时候锻体打根基时偷奸耍滑了！但幻术一道，注重的是精神而非内体，修炼幻术已要耗费极大精力，就连师父的战斗技术也有限，我这样的小角色，最多借助幻术碾压一下同级，对上这种没有灵智的怪物和机关，毫无用武之地！
　　难怪千百年来，幻术传承越来越衰微，本来就没点屁用嘛！
　　我在心里痛骂师父，又忍不住一边哭一边发弩射箭，默念“师父保佑”。耳边听见细微的机关运转的声音，刀阵的第二波攻击又要开始，而墓道里墙壁平直光滑，没有一处可堪躲避。
　　驽箭很快就用光了，我尽量将身体贴近墙面，少暴露在剑阵之内。
　　怪虫已涌近到十步之外，它们不惧怕实体的刀剑武器，只能用法术杀死，我搜出身上所有的蕴含法术攻击的器物，例如霹雳珠、雷火珠、裂风珠，打算一个个炸这些怪物，它不玩完我就要玩完了！
　　才丢了两个珠子，墓道左手边的尽头亮起一束刺眼的光，似薄薄的利刃，恰好切入到我与虫潮之间。等我的眼睛适应了光源，看见的就是一个修长的人影手执一把金光闪耀的长刀，已迅捷无比地灭杀了当头的三只怪虫。
　　刀上沾染的黑液如受烈火灼烧的蛆虫，不断跳跃尖叫，这人随手挥刀，将黑液甩去，突然暴起捅穿了另一只黑虫的头部，顺势抽刀一削，只听一片嘶声，是群虫恐惧的吼叫，弯月般的金轮过处，身前的五六只黑虫皆断为两截！
　　好像连四处飞溅的黏液都在其算计之内，一点也沾不到这人身上。
　　几个呼吸间，墓道里的虫潮就灭了一半，余虫畏惧地蠕动着触角，开始后退，纷纷钻入墙中不见了。
　　此时剑阵绿光大盛，已生成的新剑丛缓缓浮出，这人飞身拉住我一旋，将我护在身后，挥袖打出一道光诀，一束温暖明亮的金光从掌心升起，霎时铺成一面光幕。
　　这道光幕薄如蝉翼，亮如白昼，华光流转之间，蕴含着堂皇正大的力量，仿佛在这光芒之下，世间阴邪皆灰飞烟灭！
　　这人轻轻运劲一推，光幕猛地以千钧之力硬碰硬撞上剑丛，碾压过后，断剑纷纷落地，黑暗的墓道里金光灿烂，刺得我睁不开眼。
　　光幕去势未止，直直地击向剑阵，这人竟是完全不管什么阵眼，单纯以绝对的力量将其再度封印。
　　待视线重归清晰，我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叫道：“你！”
　　魏青冥放开我的腰，腾出一只手捏起我的下巴，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一边轻笑道：“嗯，眼睛得有这么大，瞪起人来才够劲。”
　　我一头扎进她怀里：“呜，我以为我要孤零零地死掉了……”
　　她完全料不到我作此反应，身体下意识一僵，想把我推开，又缓和下来，任由我抱着，不抬手，却也没松开本来就牵着的那只手。
　　我拽起她的衣襟抹眼泪，却摸到黏黏热热的东西，惊得大叫：“你受伤了？”
　　“别人的。”
　　我上上下下把她摸了一遍，确认真的没事，才松口气。
　　刚才在她身上蹭了些血，魏青冥执着手帕温柔地擦了擦我的脸，又清理了身上污渍，说：“跟粗汉们在一起久了，难免顾不上讲究，惊到你了。”又握起我的手，运起疗愈法术治好了几处擦伤，再拿出一件斗篷披在我身上，遮住损坏的衣裙。
　　我从乾坤袋里找出备用外衫将衣服换了，见她还在看我的脸，羞道：“不许笑我哭！”
　　魏青冥虽然神色依旧淡漠，但似乎心情很好，低声说：“苏姑娘当真比想象中还美。”
　　“啊！”我摸到自己的脸，恍然道，“这，这怎么幻术不起作用了……”
　　“是墓里的机制。”魏青冥的声音又恢复了冷静，“跟我走，我师兄们在另一处，一会儿不免再杀几个喽啰，你别怕。”
　　“才不怕呢！”我撅着嘴瞪她。
　　魏青冥一笑，伸手取下一直悬在空中警戒的明亮的长刀，收入鞘内，四周顿时一片黑暗。她仍把手伸给我，问：“看得见？”
　　“当然啦。”
　　她一边牵着我走，一边说：“那些是阴蚀兽，有趋光性，你方才的灯光吸引到它们了。这东西是阴蚀雨渗入地下凝聚而成，原本大墓都有阵法保护，不会让阴蚀之气侵入，是有人将这墓开了洞导致。”
　　“盗墓？这可是死罪！”
　　魏青冥随意踢起一块小石头，接在手中，递给我：“这是年份五十年以上的阴蚀墨，方才你杀的那几只也有，市价二百灵石一块。”
　　我连忙把这黑不溜秋的小石头揣进怀里，高兴地说：“一会儿你们打怪，我在后面捡好啦！”说着又蹲下身捡了一块，笑道：“难怪要挖人祖坟呢，我师父知道了估计也要来……”

作者有话说

　　“央央”取自《诗经·载见》：龙旂阳阳，和铃央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