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媒料理店打工的日子》酸辣薄荷

23、红豆双皮奶（三）

　　“双皮奶一定要用水牛奶做。脂肪含量足够，才能做出那个效果。”
　　洛欢把多余的红豆放到冰箱里，顺便把昨天放进去的那桶水牛奶拿了出来。

　　“什么效果？”

　　“你看就知道了。”

　　小缒看着洛欢把水牛奶煮沸了，接着就倒到一个大碗里，晾在了一边。

　　“做双皮奶还需要鸡蛋，但是只要蛋清。”
　　洛欢又忙活了起来。

　　然而他只是找了一个小盆，往里面倒了几勺酱油、白糖，还有一点料酒。
　　搅拌均匀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拿了几颗鸡蛋出来。

　　“蛋黄可以用来做蛋糕，或者刷在烤面包时刷在表面——会让面包烤完变成好看的焦黄色。不过今天我们不需要做这些。”
　　洛欢说道。
　　“但是蛋黄不赶紧用掉就浪费了，所以腌渍起来，正好晚餐可以吃。”

　　他熟练地把蛋磕出一个裂缝，再小心翼翼地打开成两半，让蛋清从缝隙漏下来，蛋黄却始终被蛋壳兜着。
　　这样倒腾了几下后，蛋黄就被完美地分离了出来。

　　洛欢把蛋黄滑入装着渍料的小盆。
　　几颗蛋黄碰撞后轻轻弹开，然后又慢慢游到一起。

　　深色的酱料上浮着金色的蛋黄，就像是夜空中同时挤了几轮满月。

　　小缒在一旁支着下巴看。
　　“这要用来做什么啊？”

　　“等你吃到就知道了。”

　　洛欢一如既往地卖了个关子，把装着蛋黄的盆子放进冰箱。

　　紧接着，他往分离好的蛋清里加了些白糖，用筷子搅拌均匀。

　　“只要搅拌到糖融合就行，不能搅拌太久，否则就会变成蛋白霜。”
　　他说道。
　　“准备工作完成，就可以正式来制作双皮奶啦。”

　　洛欢说着，把先前煮好的牛奶往小缒面前一推。
　　“你看看发生什么变化了？”

　　小缒横看竖看，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最后他试探性地想用手指蘸一点尝尝，这才恍然大悟。
　　“表面上有一层东西！”

　　“嗯，这个俗称‘奶皮子’，是牛奶加热后冷却、乳脂在表面凝结形成的。”
　　“水牛奶中脂肪含量多，把这层皮捞掉，重新加热冷却依然可以形成奶皮，但是奶牛的奶就很难做到这一点。”
　　“所以‘双皮奶’的最佳食材是水牛奶。”

　　洛欢说着，小心地把奶皮子拨开了一个口。

　　“啊！”
　　小缒见他从奶皮子的破口处把牛奶倒了出来，不禁喊了一声。

　　洛欢把牛奶全部倒进了蛋清里，先前那层奶皮就留在了碗底。

　　“牛奶和蛋清混合在一起加热就会凝固，而再次加热后，牛奶顶上又会重新结一层奶皮。”
　　他说着把牛奶和蛋清搅匀，又倒回原先的大碗里。

　　“双皮奶双皮奶，就是顶上一层奶皮子，底下一层奶皮子。”

　　小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蒸锅重新架上，洛欢把装着蛋奶液的大碗放了进去。
　　“接下来就交给时间啦！”

　　蒸汽呼呼地冒着，锅里的沸水也在咕嘟咕嘟地响。
　　两个人看着锅，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香甜的气息越发浓郁，小缒目不转睛地盯着蒸汽，拼命咽着口水。

　　大约十分钟后，洛欢掀开了盖子，把一根汤勺放在了双皮奶顶部。
　　勺子被稳稳地托住了。

　　“凝固了。”
　　他说着关掉了火。

　　“这种方式也可以用来检验姜撞奶是不是撞好了。如果牛奶没有完全凝固，勺子就会一下子沉进去。”

　　小缒点点头：“这看起来和姜撞奶也很像呢。”

　　“毕竟主料都是水牛奶……但是还是很不一样。”
　　“姜撞奶要热乎乎地吃，会给人温暖的幸福感。双皮奶就不一样，可以热着吃，也可以放凉了吃。”

　　洛欢用隔热手套把蒸锅上的双皮奶端出来。
　　“双皮奶热着吃会特别香甜，但是没有姜那样的辛辣味中和，我觉得太腻了……所以我还是喜欢放到冰箱里，冻得凉凉地吃。”

　　他把玩放在台面上，打算晾一晾就放进冰箱里，突然瞥见了旁边一道渴望的目光。
　　——还伴随着咽口水的声音。

　　“……你想吃热的也可以。”

　　小缒用力抿了抿嘴唇。
　　“冰的更好吃吗？”

　　“看个人口味。 ”

　　“你觉得冰的更好吃。”
　　小缒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打定了主意。
　　“那我也吃冰的。”

　　“你也可以先挖一勺热乎的，晚些再试试冰的。”

　　小缒摇摇头：“你说冰的更好吃。”

　　“那只是我自己喜欢，事实上喜欢吃热的的人也很多。”

　　小缒固执地看向他。
　　“我要吃冰的。”
　　“你说冰的更好吃。”
　　“我和你吃一样的。”

　　洛欢叹了口气，心想小缒在有些方面还真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坚持。

　　比如之前他说要吃“糖饼”，即便糖包子的香味再吸引人，他也忍着口水不吃。
　　再比如这次，尝一口热的再尝一口冷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他也忍着不吃。

　　难道小缒的脑海里只有“是”和“非”两个选项吗？

　　洛欢摇了摇头，扇散了双皮奶表面的热气，就把碗放到了冰箱里。

　　冰箱的冷风吹得他头脑一阵清凉，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只会都要”这样的话来。

　　小缒很多时候的表现，就是一个小孩子吧？

　　冰箱门关上以后，洛欢的思绪已经飘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的夏天，虽然也有冰西瓜、绿豆汤、双皮奶这种东西，但什么时候能吃上，总是需要运气的一件事。

　　暑假他住在村里的爷爷奶奶家，要么是叔叔伯伯去探望老人带了西瓜，要么是邻居家切了分他们家几块，他才能吃上。因为爷爷奶奶总说“小孩子吃冰的东西对肠胃不好”。

　　至于绿豆冰棒啦、冰饭啦这些消暑的甜品，一个夏天也只能克制地吃上两回吧。

　　就是因为如此，这些味道在他的记忆里才特别深刻。
　　以至于长大后的每个夏天，他都会回想起那些难得吃上的东西。

　　尽管现在的购物越来越便利，超市里的西瓜甚至都切成了直接可以入口的大小，随时可以买了就吃；冰棒这些更是随处可见，价格也不高，随便一个小孩的零花钱都能让他们每天放学来几根……
　　可却好像再也没有小时候那种味道了。

　　就算是从小吃到大的同一个品牌的方便面、炸鸡，哪怕广告再怎么说“就是那个味”，可吃起来就是不一样了。

　　以前洛欢总觉得是厂家暗暗调整了配方，偷工减料，才导致长大后这些东西失去了吸引力。
　　可是现在看来，也许变的不是味道，而是他自己。

　　“为什么反而不满足了呢？”
　　他轻声说道。

　　小缒茫然地看着他。

　　“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红豆双皮奶了，可是我妈不喜欢，所以只有去爷爷奶奶家的时候才能吃到。”
　　“后来上大学，学校外面就有一家店卖双皮奶，还可以送外卖进来。”
　　洛欢说道。

　　“那时候我想着，这样想吃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吃。”
　　“可是几年过去，一直到退学，我竟然一次都没有想吃过。”

　　他有些困惑地抬起头。
　　“为什么会想不起来吃呢？以前我总觉得夏天就是红豆双皮奶的味道，可是它唾手可得的时候，竟然在回忆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用力摇了摇头。
　　“……也许我怀念的并不是红豆双皮奶，而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时候吧。”

　　“可是小时候你并不会自己做双皮奶吧？”
　　小缒问道。

　　“是啊，所以只有奶奶做的时候才能吃。”

　　“那为什么小时候会无忧无虑呢？”
　　“现在你想吃就能自己做，不才是无忧无虑吗？”

　　洛欢有些无奈：“谁说‘忧虑’只有在吃这件事上了？”

　　“那还有什么事？”
　　小缒歪了歪头。
　　“还有什么事比吃更重要？”

　　“还真是小孩子啊。”
　　“我小时候也只在意能不能吃到想吃的东西，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不需要考虑也不知道去考虑。”

　　洛欢的语气突然冲了起来。
　　“根本不用考虑食材多少钱，不用考虑做起来有多复杂，只是等着别人做好的时候吃就行了。”
　　“花费一点期望和等待算什么，你根本就没有为这道菜付出半分心血啊！”

　　“这世界上比吃重要的事情多得去了，只是你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就这样躲在其他人的庇佑下，只顾着眼前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还当成天大的事！”

　　小缒看着他，悻悻地闭紧了嘴。

　　洛欢自觉失言，有些尴尬地打住了话头。
　　“咳，我不是在说你。”

　　小缒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被刺伤，洛欢悄悄松了口气。

　　“你又不开心了。”
　　小缒说道。
　　“不过一会吃了双皮奶，就会开心了。”

　　“……”
　　“也许吧。”

　　“会的。”
　　小缒肯定地说。
　　“没有什么是好吃的解决不了的。”
　　“何况是你爱吃的东西。”

　　洛欢没有马上回答。

　　话说回来，他自己也确实很久、很久没吃过双皮奶了。

　　也许，吃完真的会感觉好一点？
　　……也许。

　　他把目光投向紧闭的冰箱门。

　　也许这一次吃完，一些一直以来的困惑会找到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