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媒料理店打工的日子》酸辣薄荷

24、红豆双皮奶（四）

　　在等待的过程中，洛欢还是骑车去了趟附近的食杂店。
　　因为是随处可见的食材，所以不需要到市区的菜市场。

　　这样一来一回，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现在到了下午茶时间。

　　“那我就分在小碗了里噢。”
　　洛欢用勺子把双皮奶舀出来，原本完美凝固的双皮奶被挖成了一块一块的。

　　好像豆花噢。
　　他想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小缒问道。

　　“外面卖的双皮奶一般是一碗一份，客人点完单就直接上一小碗。”
　　“只有豆花是一次性弄好一大桶，有客人点就用勺子从桶里挖。”
　　“所以豆花就是一块一块的。”

　　“噢……豆花是什么？”

　　“看起来和这个很像，但是是用豆浆做的……豆花的吃法说起来很复杂，关于吃甜还是吃咸都是个争论不休的话题。”

　　洛欢赶紧打住了话头，再扯下去还能扯到“粽子吃甜还是吃咸”，又是能写出两本书的内容。

　　他把双皮奶分好，又舀了几勺先前煮好的蜜红豆上去。
　　“快尝尝吧。”

　　小缒一接过来就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口放到嘴里。

　　“太——好吃了吧！”

　　“没错吧？这样的天气就要吃冰的双皮奶。”
　　洛欢不紧不慢地舀了一勺，白色的奶冻上面点缀着几颗红豆，像是雪山上开出了红花。

　　好久……没有吃了呢。
　　他犹豫了一下，把勺子放到嘴里。

　　不同于用琼脂等凝剂凝固的食物，双皮奶的口感是绵密的，放到嘴里一抿就化开了。蛋清的味道已经融化在牛奶的香和糖的甜里，一点腥气都尝不出来。

　　就像含化了一朵云，香甜的气息在鼻腔和口腔里放肆蔓延开。
　　等到云在舌尖消失不见，红豆便混着奶香的余味占据了味觉的高地。

　　这才是双皮奶啊。
　　洛欢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起来了，学校外面那家店我去吃过一次，大概是刚开学的时候，因为实在太久没吃过了，所以很期待地去点了一份。”

　　一份完全不同的味道记忆在洛欢的脑海里苏醒。

　　“但那里的双皮奶不是碗蒸出来的，而是杯装的，除了红豆还放了珍珠、西米、芋圆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
　　“奶冻没有浓郁的奶香味，抿在嘴里不会化开，要用牙齿咬才行。”

　　已经模糊的记忆一下子复苏了。

　　那是大一开学没多久，洛欢站在大马路边新开的小店，门外是奔腾的汽车尾气，店内却是人声鼎沸。
　　他拿着那杯双皮奶，在柜台和人争论。

　　“你们这根本就不是双皮奶，哪里有奶皮子的味道？”
　　他说。
　　“而且为什么要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又不是珍珠奶茶。”

　　店员看着年纪和他相仿，无所谓地瞥了他一眼：“这就是双皮奶，我们店是标准做法。”

　　“这才不是！这哪有奶味了，都是奶精和水的味道，双皮奶应该是用水牛奶……”

　　“我们店是标准做法。”
　　店员重复了一遍。
　　“不信你去看看其他店的双皮奶，都是这样做的。”

　　洛欢和他争了许久，对方也解释不出所以然，只是一个劲地说“我们是标准做法”。
　　洛欢这才明白，店员只是按照店里的配方按部就班地做。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双皮奶”是什么。

　　见和他争不出什么，洛欢只得气鼓鼓地把索然无味的“双皮奶”丢进了垃圾桶。

　　转身的时候，他听见店员对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五块钱在这计较什么。”

　　“……后来我跑了那座城市的好多店去吃双皮奶，发现果然都和那家店做法一样。问到最后，我都怀疑自己了。”
　　洛欢说道。

　　“那种奶冻就是加琼脂、白凉粉一类的东西兑出来的，因为要加水，味道肯定淡。而且他们也不会用水牛奶，要么是奶精，要么就是只加了一点点奶牛奶。”
　　他叹了口气。
　　“是啊，喝水牛奶的地方本来就不算多，我上学的地方人们根本不知道牛奶还有水牛和奶牛的区别，怎么能指望在那里吃到正宗的双皮奶。”

　　洛欢说完沉默了一阵，然后突然抓住了小缒的肩膀。
　　“所以果然还是因为他们加了不该加的东西。变的是这个世界，不是我，对不对？”

　　小缒含着汤勺，眨眨眼睛看着他。

　　“如果他们做的味道不对，你为什么不自己做？”
　　“你不是会做吗？”

　　洛欢一时语塞。

　　“那时候在上学，哪有条件自己做啊……再说了，做一道小时候想吃的料理也不是学生该考虑的事。”

　　“那学生该考虑什么？”

　　“考虑绩点啊，社团活动啊，未来的工作啊……”

　　小缒点点头：“那你这些一定都做的很好吧。”

　　“……”
　　洛欢又一次被噎住了。

　　许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
　　“好像也并没有。我不喜欢这些东西，自然也不可能投入地去做。”
　　“只是因为大家都那样，所以我也那样。”

　　“而且……”
　　洛欢垂下了眼睛。

　　那一次双皮奶事件其实还有下文。
　　第二个学期，他在一次公共课上遇到了当时的店员，才知道对方是勤工俭学的学生。

　　对方显然也记得他，但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愉快的样子。

　　之后隐隐约约有了一些关于他的议论，说他故意为难打工的学生，门口五块钱的小吃他去质疑为什么不用“水牛奶”做，还挑了一堆毛病。
　　总之就是觉得这个人很莫名其妙、很难缠。

　　这些议论现在看起来无关痛痒，但在学校里，就会让人被贴上一个撕不掉的标签。

　　看到这个标签的人，不会直接和他询问具体经过，只会先入为主地给他下定义。
　　“噢，就是那个人啊……”

　　这些人洛欢要么不认识，要么不熟，所以他也没法去一一反驳，只能把气憋在心里。
　　直到有一天，室友也来问他：“洛欢，你是不是会做菜啊？”

　　洛欢皱了皱眉头：“哈？”

　　“你不是对双皮奶也很有说道嘛，应该是对吃的很了解喽？看不出来啊，你会在这方面花心思。”
　　室友无所谓地说。
　　“那你应该知道哪些餐厅好吃吧？能不能给兄弟推荐推荐，带女孩子去吃的话……”

　　“谁说我对吃的感兴趣了！”
　　洛欢生硬地打断了他。
　　“我不会做菜，吃也不讲究，就这样！”

　　他说完就生气地走了，留下室友一个人在那里目瞪口呆。

　　……

　　“真是一团糟啊，我的大学生活。”
　　洛欢叹了口气。
　　“学习成绩，人际关系，职业积累……哪一个都没做好呢。”

　　“甚至也放弃了对味道的追求……那段时间我真的下定决心不再做菜了，感觉喜欢做菜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就和大家一样吃食堂，吃外卖……就是那些味同嚼蜡懂东西，没有灵魂，只是填饱肚子。”

　　他呆呆地看着桌面。

　　“没有灵魂，只是填饱肚子……”
　　他重复道。

　　小缒已经把自己碗里吃完了，困惑地看向他。
　　“喜欢做菜怎么会是丢脸的事呢？”

　　“那时候是那么觉得的嘛……”
　　洛欢有些不好意思。
　　“你来的那天的咖喱饭，是我这些年来……第一次自己做饭。”

　　小缒点点头。
　　“怪不得，我以前从来没有闻见过那么香的香味。”

　　“嗯？你在这一带很久了？”

　　“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你做的菜比我以前闻过的饭菜都香。”

　　洛欢笑了：“我也这么觉得。”
　　“我可都是真材实料、用心做的。”

　　说完他低下头去，一口一口开始品尝双皮奶。

　　“奇怪了。”
　　他低声说道。
　　“为什么还是差一点？”

　　“什么差一点？”

　　“这的确就是红豆双皮奶的味道，可是和我小时候吃的味道……”
　　“还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