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媒料理店打工的日子》酸辣薄荷

22、红豆双皮奶（二）

　　“我那天闻到桌上飘下来的香气，就有这个味道。”
　　小缒闭着眼睛，做出了“嗅”的动作。

　　“凉凉的，甜甜的，还有一种让人觉得温暖的香气。”
　　“天冷的时候有时也会闻到这个味道。”

　　洛欢若有所思。

　　“确实，天冷的时候可以喝红豆年糕汤暖身。而且红豆既可以做冷食也可以做暖食，但绿豆一般只用在冷食上。”

　　可是红豆既可以作为主料也可以作为“浇头”，仅凭这一点也无法确定是什么食物。
　　洛欢挠了挠头，心想这也多少算个进展。

　　吃完红豆卷以后，洛欢放心地把清洗任务交给了小缒，就埋下头继续研究地方志了。

　　“这个时期断断续续有‘金发碧眼外族人’的记载，大概持续了两三年。”
　　洛欢翻着标记，在笔记本上记录道。

　　那个阶段国外有什么大事吗？他抬起头努力回想着。

　　赫莲娜说自己的时代“也许是战争尚未开始，也许是刚刚结束”，又说是“没有硝烟的战争”。这样看来，这两三年断断续续的记载，倒是很符合战乱逃亡的事实。

　　地方志上只有当地相关的记载。这一批人具体是谁、去向如何都一概不知。

　　洛欢把地方志放到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查询那个时期周边国家的历史事件。

　　赫莲娜还说她生活的地方很冷，那大概是偏北的地方吧？

　　洛欢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感觉头更大了——那个时期周边确实不太平，世界格局和现在也不同，当时有很多国家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

　　难道赫莲娜来自的是一个已经消失了的国家？

　　洛欢继续搜索着，依然没有找到具体战争的记述。那个时期的历史仅看寥寥的几句记载并不能还原原貌，很多国家似乎并未发生什么大事，就悄无声息地消亡了。

　　本以为马上就要拨云见日，没想到是走入了另一团迷雾。

　　洛欢有些懊恼地把地方志和手机扔到一边，抬起头，看见小缒已经完成了清洗工作，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饭煲出气口“噗噗”的水汽。
　　与此同时，他闻到了一阵焦香。

　　“……啊！！！”

　　洛欢赶紧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一把掀开盖子，用勺子翻了翻红豆。
　　还好，只有最下面一层有一点粘锅，但也只是发出了炙烤的焦香，并没有糊。

　　“水干了啊……”
　　洛欢说着挑起了一颗红豆，放到嘴里尝了尝。

　　“还是有点硬呢，果然没有压力锅不行吗？”
　　他自言自语道。

　　他正打算再加一点水下去熬煮，想了想，又放弃了，把插头拔了下来。
　　“算了，也不是非要吃那么绵的嘛。”

　　小缒用力抽着鼻子。
　　锅里面的水分已经被熬干，糖和红豆发出了炙烤的特殊香气，让人感觉更温暖。

　　正想着，好像突然有一阵清风吹来，把热气一下子吹散了。
　　小缒猛地回过头。

　　然而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是窗户漏了一条缝。

　　“怎么啦？”
　　洛欢问道。

　　小缒摇摇头。
　　“刚刚外面有风吹进来，很凉快。”

　　“是啊，夏天的风、冬天的阳光，都是最容易让人感到幸福的。”他一边忙活着一边说道。
　　“而且都是免费的。”

　　洛欢正在把红豆倒进一个大碗里。他预留了一会要用的分量，心想着多的可以放进冰箱保存，随时取用。

　　“可是呢，虽然它们免费，却可遇不可求。”他继续说道。
　　“所以人们发明了冰箱、空调，这样在夏天可以随时感受到凉爽，在冬天也可以随时感受到温暖。”

　　最后一点红豆装进碗里后，洛欢把电饭煲的内胆丢到了水池里。

　　“可是，人却越来越感受不到幸福了。”

　　“哎？”小缒有些茫然。

　　“古时候没有电，只能靠房屋的构造、凉席、摇扇子这些方式降温，后来有了电，就靠电风扇。”
　　“再后来家家户户、外面的商场、甚至各种交通工具，天一热都开起了空调。开了空调，整个空间都是凉的，有时候甚至因为温度太低，在夏天还需要穿外套、裹毯子。”

　　“可是能一直凉快不是很好吗？”小缒问道。

　　洛欢摇了摇头。

　　“因为太容易得到了，容易得到的东西，人是很难去珍惜的。只有那些稀有的、难得的，人们才能从中汲取出幸福感，而这种幸福感可以持续很久。”
　　“现在人们只觉得夏天就是‘室外很热，室内很冷’。如果不幸需要在室外行走，那就要赶紧找个开空调的地方坐着。”

　　“他们渐渐忘记了树叶蒸腾的清香，忘记了突如其来的风吹过的凉爽，忘记了汗水被带走时身上的畅快。”
　　“而这才是夏天啊。”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窗外鸣蝉的叫声也越发明显了。

　　“没想到市区也有那么响的蝉鸣。”
　　沉默了一会，洛欢说道。
　　“是我以前没注意到吗？”

　　他回过头，朝窗户的方向注视了一会。
　　好一阵子他才发现，鸣蝉的声音突然变得响亮，是因为窗开了的原因。

　　“是昨天没关好吗？”
　　他疑惑地走了过去。

　　“吱呀——”
　　洛欢推开了窗。

　　“咦，什么都没有啊……”

　　窗外依旧是下午两点时的酷热，好像连刚刚那阵凉风都是幻觉。

　　“怪了……”
　　洛欢想不起自己有没有记得关窗，但难得一次忘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摇了摇头，索性把窗子支了起来。

　　“哎？”

　　支窗子的时候，洛欢看到外面的泥土里有两个浅浅的鞋印。

　　看起来像是在土地没干的时候印上的，在太阳出来后，鞋印便清晰地留下了。
　　昨天下过雨吗？他回忆道。

　　看形状像是女式的粗跟鞋。难道是赫莲娜等他们的时候留的？
　　洛欢想着，摇了摇头。

　　赫莲娜穿的是平底鞋。而且这个鞋印的款式，应该不是那么早的时代的。

　　更奇怪的是，鞋印的方向是朝向房间里的。也就是说，有一个人曾站在这里朝屋里看。

　　“你在看什么？”
　　小缒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看了好久。”

　　洛欢没有回答。
　　这个鞋印让他想到了那几天总是无故出现的茼蒿花，总有种抹不去的怪异感。

　　“哎，花的香味。”
　　小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窗边，和洛欢一样朝外看。

　　“什么花的香味？”

　　小缒用力抽了抽鼻子。
　　“不知道，很淡的香味。”
　　“从那里发出来的。”

　　他说着指了指鞋印。

　　洛欢感到有些奇怪：“可是这里没有花啊。”

　　他又认真看了鞋印一眼，突然恍然大悟——
　　也许是鞋的主人身上的香味，又或者是鞋底踩到的花的香味。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小缒一眼。
　　“你鼻子很灵啊。”

　　小缒茫然地看着他：“啊？是吗？”

　　“我什么都没闻到。”

　　“噢……那味道很淡，我闻到了，可是想不起来是什么。”

　　两人在窗前伸长脖子研究了一阵，可始终没有研究出什么。

　　“算了，大概还会再来吧。”

　　洛欢心想，现在店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看来得赶紧把门头装饰起来。
　　话说店里的菜单、价目表这些也都没有呢！

　　这几天好像都是在随心所欲地做菜，有什么用什么，又或者是突然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想要开店……这样是不行的吧？

　　他把视线转回到屋内，吧台上摆着的红豆，此时已经凉了。

　　“哎，先把双皮奶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