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媒料理店打工的日子》酸辣薄荷

11、番茄鸡蛋面（二）

　　“我倒是没有什么要求，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来者是一个瘦瘦的外国女人，看打扮应该是家庭主妇。

　　她有些神经质地撩了下头发，对他们点点头，就四下环顾着。

　　“我们店还没正式开张，所以桌椅没有到位。”
　　洛欢说道。
　　“您可以坐在吧台这里。”

　　“不了，我还是坐这张桌子吧，也挺干净的。”
　　外国女人说着，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靠边的一张桌椅处。

　　其中一把椅子上堆放着没来得及整理的杂物，那女人只得拉开了对面那把空椅子。
　　洛欢重重往小缒肩上拍了一下，让他去把东西收好，小缒愣愣地去了。

　　“不好意思，今天主食的话可能只有米饭和中式面条。如果您以后还想来吃，可以预约想吃的食物，这样就可以提前采购了。”

　　洛欢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她的皮肤很薄，似乎可以清晰地看到血管，一时间分不清是不是“透明人”。
　　不过这个时间出现的，大概不是阳间的客人吧？洛欢想道。

　　而且这个街区外国人并不多，她的穿着又有一点年代感……不对，也许只是不够时髦而已，他的母亲衣柜里也留着二三十年前的衣服。

　　“没关系的。”
　　那女人低着头，头发一下子挡住了脸。她的双手合十夹在膝盖间，整个人缩成了弯弓状。

　　“您这是……？”

　　“我没事……呜……呜哇哇哇哇……”

　　那女人突然大声哭泣起来，把洛欢和小缒都弄的措手不及。

　　“店长你不要在意，我只是……我只是好难过，想要哭一下……呜哇哇哇哇……”

　　洛欢被她这阵势吓了一大跳，脑海里飘过一大堆想象：孩子叛逆和校外的不良少年私奔了；丈夫出轨小三上门逼宫了……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我有点饿了，有什么可以快些吃到的东西吗？”

　　洛欢一愣，脑海里迅速闪过一系列排列组合：米饭没有现成的，做好少说需要二十分钟，在那基础上加工需要更久；他们吃的面条倒是快，但龙须面大概不符合这个外国客人的口味……

　　“我知道了，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不吃大蒜。”

　　“好的，那您稍坐噢。”

　　外国女人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又把手放在膝上坐好。

　　洛欢起身朝厨房走去。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脚步一点都不踌躇。
　　路过抱着杂物的小缒身边时，他顺口说了句：“东西放下，过来帮我。”

　　“啊？噢……”

　　*

　　“这是什么啊？”
　　小缒看着袋子里一叠圆圆的薄片，疑惑地歪了歪头。

　　“秘密武器。”

　　洛欢没有解释，只是从圆片顶上拿下一叠，放在案板上。与此同时，一口小锅也架在了炉子上，里面烧的是水。
　　然后，他又拿出两个番茄、半个洋葱，分别洗净切成小块后，把刀往小缒面前一送。

　　“把这些剁成酱。”

　　小缒看着面前刀刃的寒光和砧板上红红的番茄汁，用力眨了眨眼。
　　过了一会，他才犹豫地一下一下地剁了起来。

　　洛欢在旁边看了一会，觉得他不会做出什么幺蛾子了，这才放心地去弄别的东西。

　　他拿了根擀面杖，把那些面片擀成了原本的两倍大小，只比纸张厚一点。
　　做完这些，他又打了两个蛋，在平底锅摊成了半熟的样子，用锅铲慢慢压碎。

　　洋葱熏得小缒眼泪直流，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在他眼中，那些番茄和洋葱逐渐变成了一滩需要打马赛克的东西。
　　他把头撇开，擦干眼泪，一旁锅里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锅里的蛋饼颜色比他们吃的面里要浅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加了别的什么东西，看起来有些泛白。
　　另一边的案板上，面片像是满月的倒影，被随意叠放着。

　　像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洛欢突然出了声：“怎么，认不出你的糖饼了？”

　　“……？”
　　“啊！”

　　仔细一看，那些面片是和他下午见到的糖饼面团很像，只是里面没有加糖，所以看起来是白色的。

　　“它们怎么不会慢慢缩回去啊？”
　　小缒还记得糖饼会一直缩到一个碟子的大小。

　　“我冻过了。本来是想拿来做饺子皮的。”
　　洛欢解释道。

　　锅里的水烧开了，洛欢便把面片一张一张扔了进去，几秒后又捞了出来，放在边上一盆凉水里。

　　他看了看小缒面前的砧板，觉得差不多了，便拿过来，用刀把番茄碎拨到一个碗里。
　　然后他把半熟的蛋碎倒了下去，往碗里挤了一些番茄酱，再撒上盐、胡椒，用勺子用力搅匀。

　　小缒看着这碗糊糊，觉得它的名字应该叫“血肉模”糊。

　　“这是在做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中式千层面。”

　　小缒没来得及问“中式是什么”和“千层面是什么”，就看见洛欢找了个比面片略大的圆形烤碗，拿了一张面片铺在碗底。
　　铺完后，他舀起一勺“血肉模”糊倒在面片上，再用勺子抹匀。
　　然后，又是一张面片。

　　“就这样酱和面层层叠叠，所以叫‘千层面’。”
　　洛欢解释道。
　　“一般的千层面放的是番茄肉酱，可是没有准备肉，我就用洋葱和蛋碎来增加风味和口感。”

　　“其实饺子皮还有一个用法：横向拉长，就可以变成宽宽的皮带面。”
　　“皮带面用开水烫熟，再加上番茄炒蛋的浇头，就可以变成盖浇面。”
　　“但是这是位外国客人大概不习惯这样的吃法，我就做成国外常见的烤千层面了。”

　　说话间，整个烤碗都被铺满了。
　　洛欢往最顶上又刷了层蛋液，撒了几颗芝麻，便拿起烤碗塞到烤箱里去了。

　　他用了五分钟快速收拾好战场，烤箱里慢慢传出了一阵奶香味。
　　又过了五分钟，烤箱发出了“叮——”的一声。

　　“通常来说千层面要烤20-30分钟，但是我事先把面片烫熟了，所以把表面烤焦一点就好。”
　　洛欢说着把千层面从烤箱里拿出来，又找出一份刀叉，就给那客人端了过去。

　　“好香啊。”
　　外国女人看着面前刚出炉的千层面，耸了耸鼻子。
　　“浓浓的奶香味。”

　　“原本应该加些芝士或奶油的，可是事先没有准备，所以我用的是——”

　　“刷拉——”
　　门又一次被拉开了。

　　三个人一齐转头望门的方向看去。

　　“……啊。”
　　这是洛欢。

　　“啊！”
　　这是小缒。

　　“嗯？”
　　这是那个外国女人。

　　她手上还拿着刀叉，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进来的人。
　　几秒钟后，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突然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