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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能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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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东方,天边的一线曙光破开夜幕。
昏睡了一整夜的包春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脸颊恢复凝脂般的白皙,几许青丝因汗珠干了而粘着额角。
她迷茫地凝视顶帐,感到脑袋昏沉,口渴。
“月玲?”
沙哑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
罢了,还是她自己起来倒水吧。
一坐起来,她才发现被子紧紧地包裹自己,既惊愕又疑惑——最近她不需要裹成粽子睡,为什么……
莫非是月玲做的?
她边想边卸下被子,走到圆桌旁边倒水。浑身酸酸的,脖子也累,她不太记得昨天回来后是怎么度过。
有水润了喉,她惬意地伸懒腰。
忽而,她伸懒腰的动作僵着。
她竟然望见月洞镂空屏风前面的美人榻上躺着一个人?
首先排除月玲,她是循规蹈矩的人。
再仔细望,那个人盖的锦缎被子有些眼熟。
难道是他?
包春莹举起袖珍烛台,警惕地接近美人榻。橘黄昏暗的光团随着她移动,而后慢慢地照亮美人榻上的睡颜。
真的是他。
高而挺的鼻梁遮挡一半烛光,他的半张脸依然埋入昏黑之中。当他平静下来,凤尾飞扬般的眼梢充满魅惑,少了平时的冷峭。
她十分不解为什么沈见熙在这,最近他都在厢房过夜。
兴许她的注视太过强烈,兴许他习惯这个时辰醒来,一双睁开的瑞凤眼对上她炯炯的目光。
“……”
“……”
“你想干什么?”沈见熙双手护胸。
“我……你……你不是在厢房过夜的吗?”
“我爱在哪过夜就在哪。”
包春莹觉得他有道理,毕竟这原是他的卧室,赶紧换个话题。“你饿不饿?我去做吃的。”
沈见熙欲言又止。
她没注意到,转身想放烛台回原位。
“喂。”他终究没忍住。
闻声,她回首,微微跃动的烛光映红她的右颊,照亮她修长的脖子。
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低声问:“今天你让下人做朝食吧,我瞧你精神不佳。”
“没吧,我觉得自己现在精神奕奕的。”
“我说了让下人做,你好好休息不行吗?”
“可是下人做的口味不合你的意怎么办?”
沈见熙握紧拳头,“我勉为其难地吃。九英——”
九英在门外应答。
他派九英去吩咐下人做朝食。末了,他发现包春莹正好奇地端详自己,其目光充满不可思议之色。
“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沈见熙死鸭子嘴硬:“我偶然会吃得下他们做的菜,少见多怪。”
待月玲进来伺候洗漱之际,包春莹才晓得自己起高热起了半天一夜。她恍然大悟,难怪他让自己好好休息。
昏睡期间,她做了许多千奇百怪的梦,其中最清晰的是大姑子被官府抓走的噩梦。
“月玲,大姑子那边有什么消息?”
月玲内疚不已。“婢子昨天顾着熬药,不太清楚。”
包春莹只好直接问沈见熙。
后者洗漱完便一直懒洋洋地斜倚美人榻上。他正执书阅览,眼也不抬。“她被祖母禁足了。”
她吃了一惊,着急地站起来。“我去找沈老夫人领罪!这事都怪我。”
“坐下。”沈见熙立刻放下书卷。“你还想不想明春楼顺利地东山再起?”
此话正中她的软肋,她犯难地揉袖口。“可是大姑子……”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祖母禁足大姐,不一定是生她的气。”
包春莹一脸疑惑。
“唐家与沈家的关系正如明春楼与醉月楼,你说唐二出了丑闻,祖母会不会生气?”他慢悠悠地给她分析。
包春莹逐渐冷静下来,领悟其中的门道。“郑府呢?沈家会不会自此得罪郑盐运使?”
“有可能。不过有唐家垫尸底,一损俱损。郑府暂时撬不起沈、唐两家的根基,最多扒落几片叶子。”
她深感世家之间的恩怨情仇错综复杂,不由得敲一敲发胀的脑门。
还是做吃的舒心。
他轻轻地扬起嘴角。“其实你为大姐做了件好事,免了她落得嫁给人渣的境地。”
她欲言又止,暗自轻叹。“那郑公子和唐二姑娘被救起了吗?”
“听说救起了。”
“他们会成亲吗?”
“谁知道。”
包春莹觉得多半会成亲。两人当众双双落水,有了肌肤之亲,不成亲就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天快亮,一行下人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桌朝食,紧张地偷摸观察主子的脸色。
四少公子最嘴刁,沈家上下无人不知。
沈见熙百无聊赖地托腮,瞟一眼卖相不错的菜肴便兴味索然。这时,候在旁边的黄副厨握紧托盘,手心冒汗。
“好香啊!”包春莹由衷地深呼吸,反客为主地招呼沈见熙。“菜放凉不好吃,快点动筷吧!这是红枣糕吗?做得晶莹剔透不错哦……”
他懒洋洋地拿起筷子。
黄副厨万分感激包春莹,还是少夫人待他们好。
“入口软糯,不错不错。”
他一瞥津津有味的人儿,勉为其难地夹起一块她称赞的红枣糕。咬了下,他皱眉又握拳。
“粥放了山药,你们真细心!”
“多谢少夫人赞赏。”
他改为舀一口粥品尝,不久就放下勺子。再试别的菜色,他干脆闭眼。
相反,包春莹饿了大半天,先犒劳五脏六腑再仔细品味。其实他们做的菜不难吃,只是缺乏特色。比起沈家的总厨,调味的手艺差了一点。
“好吃?”他的眉心不曾舒展。
她吃着葱包桧儿点头。
沈见熙的拳头松了松,随即又握紧。
不行,他不能忍!
“红枣糕的甜腻掩盖了红枣的味道,你们除了用红枣,是不是还放了过量的糖粉?粥加了山药变得太稠,一滩黏糊的玩意在口中嚼,分不清米和山药的口感。还有这份馄饨,里面的虾肉没有嚼劲,你们当我七老八十掉光牙了?”
黄副厨瞬间抱着托盘跪了。“小的该死!小的下次一定会注意!求少公子大人有大量,再给小的一次机会!”
沈见熙无心听他说话,只浮现一个念头:若她回家了,自己岂不是天天要吃猪食?
他若有所思地斜睨包春莹。
包春莹侧头瞟他,眨眨美眸。
瞅自己干什么?她很安静地吃朝食啊。
跟前的黄副厨还在求饶,惹得他心烦。他一摆手,嫌弃地赶他退下。
“你……”包春莹顿了顿,晓得他难以下咽,话锋一转:“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吧。”
他在心里叹息,然后抬头望薄曦破云的天色。“我还有事,我到外面吃。你留在这好好休息。”
“好吧。你一定要记得吃朝食,不能空腹做事。”
“嗯。”
些许暖意掠过他的心头。
最后,她把他那一份也吃了。
吃饱喝足,并且等沈见熙离场,月玲才打热水来给她擦身。起高热出了汗,要拭净。
“姑娘,昨天大夫人来看过你。”
“哦。她有交待什么吗?”
“让你留在锦松轩休息,好好准备出席寿宴的事宜。”
包春莹点点头,自然不敢再贸然出门。
“姑娘……”
察觉月玲有心事,她冲月玲甜甜一笑,梨涡可人。“有什么心事直说吧,你我需要隐瞒吗?”
月玲的微笑夹杂苦涩。“姑娘,为什么要让芷丹跟去寿宴呢?是不是婢子的伺候不够好?”
原来是这事。
包春莹笑靥如花,抬手捏一捏月玲的脸蛋。“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国公老夫人的寿宴是大场面,我只带一个丫鬟去有点寒酸。而且芷丹常年呆在沈家,见过的大场面肯定比我们多,有她在旁提点不好吗?”
“噫——姑娘别捏了,我知错了。”
“不再胡思乱想了?”
“不敢了。”
她满意地松开手。
拭净身子后,心情变好的月玲为她编精巧的百合髻,再戴上两枚红穗掩鬓,让红穗的流苏垂下耳旁,人比花娇。
“少夫人,大夫人来了。”芷葵突然匆匆来禀。
卧室的气氛霎时沉重。
主仆二人款款到达正厅,迎接衣香鬓影的沈大夫人。长袍上的百花暗纹流光溢彩,一身的绸缎光泽比包春莹的翠玉耳环更加亮丽。
包春莹不紧不慢地行礼。
丫鬟们连忙斟茶,接着被沈大夫人屏退,剩下婆媳二人。
“你今天的气色不错,身体好了?”沈大夫人慢悠悠地呷茶,添一句:“熙儿这里的碧螺春不错。”
包春莹默了默,装作没听见后一句。“多谢大夫人关心,儿媳已经无碍,不会耽误正事。”
她很满意包春莹的坦率。“甚好。你明面上是沈家的媳妇,一言一行受人瞩目;实际上是一名医者仁心的大夫,治病救人是首位。”
“儿媳谨记大夫人的教诲。”
她耐心地聆听言语敲打,对怂恿大姑子感到愧疚,同时劝诫自己拿了钱就要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
沈大夫人边听,边细细品味碧螺春的甘甜,又落下一句:“但愿我和老夫人的决定不是错的。”
“儿媳一定会尽自己所能治好四少公子!”她打了鸡血般,神采飞扬。
待沈大夫人离去,她速速派人去给沈见熙传话,叮嘱他回来用晚膳。
“如果四少公子不回呢?他喜怒无常……”月玲忧心忡忡。
“那我……在厢房等他!”
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总有一款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