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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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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他们两个会落水?”包春莹的思绪一团糟,不明白大姑子一去就变成这样。
余气未消的沈慕莲拉着她离开现场,言简意赅地诉说:“那狗男人骑驴找马,不止对我一个示好,所以我成全他们!”
“成全?”
包春莹惊慌失措抓着她的手腕,小脸苍白,声音不稳:“大、大姑子,是你让他们落水的?”
“对啊。”
一声惊雷在她的脑中炸响,她难以置信地注视花容愠怒的沈慕莲。
呼救的哭喊远远传来,不绝于耳,充满临死的绝望。
她仿佛身同感受浸泡着冰冷的河水,不禁发抖。若她没有提议折回,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是她害了大姑子。
“你会不会变成杀人犯?周围会有懂得泅水的人救他们的吧?他们千万不能死。还有,有人看见你让他们落水吗?”
“应该没吧?”沈慕莲自己也心乱如麻,不过听见她第一时间担心自己,心窝暖暖的。“所以我们赶紧走。那对狗男女现在够窘迫的,肯定不敢当众说落水的原因。”
“那就好,希望有人救他们。”
心神不定的包春莹一直被沈慕莲拉着走,突然她感到旁人停下脚步。
“大姑子?”
“倒霉。”沈慕莲低声骂一句。
一头雾水的包春莹抬眼而视,对上暗潮翻涌的双眼。
两人顿时作贼心虚,眼神飘忽。
匆匆赶来的沈见熙瞧见惦记的人没事,莫名松一口气。但见她们心虚地转移视线,不由得挑眉。
“听说河堤那边有人落水?”他一步步走近二人。
“是——”正要回答的包春莹被沈慕莲悄悄地拉衣袖,她顷刻抿唇噤声,忐忑不安。
沈慕莲若无其事地回答他:“是啊,我们看完热闹就走了。你要去看热闹?”
沈见熙沉吟不语,一瞥脸蛋煞白的人儿——她的双手一直紧握袖口,而沈慕莲一直没正眼瞧他。
他产生一个荒谬的念头。
“落水和你们有关?”
话音刚落,包春莹肩膀颤抖。
沈慕莲深知瞒不住,大义凛然地承认。“是我做的,他们活该!”
“不是,都怪我的提议,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我早晚要认清他的真面目。”
“是我的错!”
“都闭嘴!”
盛怒的大喝吓坏她们,惹得赶来的游客频频侧目。原本噙着泪光强忍的包春莹,此刻忍不住了,泪珠宛如断线的珍珠链潸然而下,成了泪人。
“对不起……是我的错……”
委屈凄惨的哭泣断断续续,沈见熙开始不知所措,被路人指指点点。
沈慕莲也怒了。“都说跟四弟妇没关系,为什么连她也凶?”
“我……”他忽而变得嘴笨,焦急地话锋一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远离了是非之地,他们躲在人烟稀少的下游,并派随从找马车来。
沈慕莲一边安抚包春莹,一边告诉沈见熙原委。“这下如唐二所愿,能嫁给郑哲云了,呵呵。”
沈见熙斜睨眼睛红肿的包春莹,不予置评。“先回府,静观其变。”
她还以为沈见熙会犀利地嘲讽自己,谁知道他只有这反应,很不习惯。
两辆沈家的马车赶来接应,包春莹想与沈慕莲共乘。光顾着哭,她忘了大姑子才是最需要安慰的人。
沈慕莲却拒绝她的好意。“你和四弟一起乘吧,我没脆弱到需要别人陪。天涯何处无芳草,下一个男人会更好,再寻便是。”
“可是……”
“哎呀,你们夫妻俩别再人前恩爱了。四弟赶来的时候,关切的神色作不了假,你该让他晓得你没事。”
关切?包春莹腹诽不可能。
但她没道理厚颜缠着大姑子,只好无奈地上沈见熙的马车。
进了车厢,她在沈见熙斜对面的角落坐下,恹恹地垂首凝视衣裙。
二人几乎十天没见面,无言以对。
眼睛肿得辣辣的,她安静地揉拭。
沈见熙瞧着她的小动作,胸闷得不舒坦,试着缓和语气:“没人怪你。”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就令她回想凄惨的呼救和落水挣扎的画面,良心难安。
“对不起,我不该多管闲事怂恿大姑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拭去眼角的湿润,再次低声道歉。
沈见熙烦闷得很,斜靠着厢板不舒服,正襟危坐也不舒服,嘴上总想说些什么,可是不晓得该如何说。千言万语,千思万想堵着,他快要烦疯了。
一个如坐针毡,另一个惊魂未定地拭泪,一路回到了沈家。
沈慕莲先下马车,回自己的别苑。
包春莹一路低头随沈见熙回锦松轩的卧室,生怕下人发现她红肿的双眼。
“你歇一歇吧,想吃什么就命人做。”他难得语气柔和。
她点点头。待他离去,她换衣歇息。
哭累了就会困,她裹着被子进入梦乡,零零碎碎的落水画面趁虚而入,侵蚀她的梦。
她梦见落水的两人溺死,官府抓了大姑子判决,她哭得声音沙哑,肝肠寸断。
沈家上下责怪她,辱骂她是扫把星;沈老夫人说要收回酬金和借给包家的银两,要她扫地出门。
最后她害得爹娘沦落街头乞讨。
“……对不起……大姑子……是我害了你……爹……娘亲……沈老夫人……我知错了……求你……呜呜……”
她浑浑噩噩地说着呓语,脸蛋早已被泪水浸湿,还感到很热。
一双冰凉的手覆盖她的额头,使她好受一些。
“快去请徐大夫!”沈见熙着急又低声吩咐九英,接着吩咐丫鬟打凉水来。
在大夫赶到前,他以手帕沾凉水,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她玉白的脸蛋浮现病态的红晕,樱桃小嘴却泛白,竟添了平常没有的娇弱。
他目光晦暗,棕色的眸子却像细腻的软玉,柔和的光泽若隐若现。
是因为他凶她,吓得她起高热吗?
徐大夫给予他解释:“夫人风邪犯肝,郁结使心脉堵塞导致起高热,还有受惊引风邪的迹象,只要服下安神茶便有好转。”
受惊……
他垂眸。
徐大夫以前经常来给沈见熙问诊,来怕了。这次不是给小祖宗问诊,他舒坦许多。
“待夫人好转,先饮食清淡,然后经历一些开心的事情疏通心脉便无碍。”
“多谢大夫。”他似莘莘学子般谨记每一句话。
送别大夫后,他吩咐九英把厢房的衣物和被子送回来。
九英暗喜,马上去办。
月玲担心自家姑娘的处境,鼓起勇气问:“四少公子,沈老夫人会不会怪罪?”
冷光在他眸中流转。“人不是铁打造的,祖母并非冷酷无情之人。”
月玲稍微放心。
话说完不久,有丫鬟在门外禀报:“四少公子,大夫人有请四少夫人。”
月玲再次提心吊胆。
沈见熙估摸来请的原因是河堤落水之事。他语气不善:“回去禀报母亲,四少夫人起高热,需要卧床休息。”
过了一刻,丫鬟又来传话:“大夫人叮嘱四少夫人好生休息,少出门走动,准备好贺寿的事宜。”
这是变相禁足,他闭眼也想到是祖母的意思。
“九英,去打听大姐的情况。”
末了,九英神色惶恐地回来禀报:“公子,锦梅轩被守卫看守,不让任何非锦梅轩的人靠近。”
果然。
“你再去打听唐家和郑府的情况。”
“是!”
入夜前,沈大夫人来瞅过一眼,然后千叮万嘱沈见熙别靠近她,担心高热会传染,顺道带来名贵的药材给他补身。
他笑吟吟地答应,舌灿莲花地哄得母亲乐不可支。
是夜,凉如水。
锦松轩恢复从前的冷清,压抑。
烛光朦胧,执书的少年时而看向旁边的床上。
她已服下安神药,脸蛋的红云已退大半,额头不那么烫。只是神智尚未清醒,依然昏睡,偶然传来几声呓语。
他在旁能帮的忙少之又少。其实有下人伺候无须他留在这,但他想为她做些事。
应该是因为令她受惊而内疚吧。
一定是。
“……水……”
含糊的声音猛地使他回神,他侧耳倾听,才确定她喊的是“水”。
他马上斟一杯温水到床边。
接下来,他遇到尴尬的难题。
怎么给她喝?是不是需要扶她起来?
沈见熙犹豫一会,五指拢紧杯子,不自在地走过去。他坐在床沿,把杯子放在床边的木案上。
他注视床上神志不清的人儿,伸手想扶她起来时,感觉姿势不太对。调整一番,他再次伸出手向她单薄的肩膀。
亵衣柔软,轻易勾勒出她肩膀的曲线,交领下的雪肌若隐若现。
即将触碰她肩膀的双手忽然停在半空,淡淡的红云浮上沈见熙的脸庞。
男女授受不亲,这样做不妥。
他想了想,一瞥被子时灵机一动。
于是,他抱起被被子包裹的包春莹坐起来。隔着被子触碰,他自在多了。
偏偏不巧,包春莹软弱无力的脑袋顺势挨着他的胸口,他刹那全身僵硬。
“喂。”
他轻轻呼唤怀里的人,没有得到回应。
两人尴尬又暧.昧的姿势维持半晌,宛如雕塑不敢动的沈见熙不知所措。
她的脑袋弄得他的胸口痒痒的。
活了十七年,他从没如此窘迫,真后悔屏退了下人。
他一咬牙,拿起杯子送去她的嘴边,把凉了的水倾进她嘴里。
“唔……”
他胸口上的脑袋不合时宜地蹭了蹭,很痒。
沈见熙想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