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懿声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三次见面在周一。

　　我发现大佬非常体贴，从不占用我的周末。

　　多么有人性的企业家呀！难怪人家能这么成功。

　　这次我们很快进入正题，顺利的话，剧本计划在六月底完工。现在已经是五月初了，时间算不上很充裕。

　　但我表示，只要胆子大。试问哪个鸽子精作者不是在最后关头才开始生死赶稿呢？

　　所以你给我一个月和给我两个月都是一样的。反正我只会在最后七天开始干活。
　　（不是）
　　我还是很珍惜这次机会的。

　　这次我们已经很熟悉，寒暄几句后，就进入正题。

　　【
　　完整体验一遍年味的代价是：除夕之后，我俩接连吃了几天剩菜。

　　洛宁捧着脸，一双灵动的眼睛藏在大大的碗后面。

　　“吃剩菜也是年的一部分嘛……”

　　说着，她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认真点头。

　　后面洛宁有了一个新奇的想法，我们把某些剩菜做成了饺子馅，包到饺子里，味道意外的还不错。

　　“这就叫做创新！生活不能没有创新精神。”
　　对此，洛宁这样解释。

　　大年初三，家里的剩菜终于被打扫一空。

　　洛宁如释重负。

　　“姜姜，我们出去玩吧！”

　　于是我们裹上厚厚的围巾，穿上羽绒服，出了门。

　　商场里也到处都是人。

　　出门前洛宁做好了规划：先去吃饭，然后看电影，最后去逛街。

　　好吃的店总是排满了人，再加上现在是过年，即使我们出门还算早，前面也已经有十桌。

　　洛宁想了一想，吃饭的性质没有被排队影响：“那我们先去逛街吧。”

　　商场三楼有几家大型精品店，我们一家家逛过去，洛宁充满好奇，红色的蝴蝶结发夹、花哨的夏威夷墨镜，她都很有兴趣过去试一试，对着镜子做出各种奇怪的表情，笑得很开心。

　　“姜姜，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啊。”
　　她回头问我。

　　我摇头。
　　“很有趣。”

　　“真的吗？”她满足地笑起来，拿起一个黑色米老鼠耳朵的发夹，撺掇我，一定要试试。

　　我低下头，任由她把发夹扣到我头上。

　　“你看！真的很可爱对吧！”

　　镜子里，红色蝴蝶结与黑色米老鼠的耳朵挤在一起，好像在说悄悄话。我才发现，镜子里那个人的神色那么柔和。

　　那是被说冷峻和沉默的我会出现的表情吗。

　　“来！拍个照！”洛宁掏出她的手机。

　　咔嚓。

　　我们顶着这两个发夹招摇过市，去吃了洛宁推荐的地道美味饭店，味道确实很好。去看了电影，合家欢，整个电影院都充满欢笑。

　　在一堆会发光的发饰里，我俩的装扮并没有引起很高的回头率。

　　回去的路上，洛宁偷笑。

　　“姜姜你真好。”

　　“嗯？”

　　“不管我出什么馊主意，你都会赞同我。”
　　“这种感觉也太好了！”

　　“你一定是天使吧！”她说。

　　我无奈地轻勾唇角。

　　“一定是的。”洛宁信誓旦旦，脚步轻快地跑到前面，背对着我，两只手半合拢，并在一起，作出一个形状，对我推了两下。

　　思考之后，我明白了这个手势的意思。

　　“姜姜，你是不是脸红了呀~”洛宁促狭。

　　我没有脸红。只是在想，如果有天使，她应该不长我这个样子。

　　大概她已经出现在我面前了。

　　——

　　我迅速习惯了和洛宁合租的生活。

　　晚上加班，我给她发信息。
　　“下班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对面是她一贯的俏皮语气。

　　“想吃老爷爷的吮指原味鸡和土豆泥/心动/心动”

　　“好。”

　　“好欸！”简短的文字里，已经能感受到她的心情。

　　我扣好手机，继续敲打键盘。

　　对面的同事伸头过来，神色八卦。

　　“姜遇，你是不是有情况啊。”

　　我望向她。

　　同事沉吟，“没有吗？不应该啊，感觉你最近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我继续敲打键盘。

　　晚上去肯德基兑换加班餐，我按照洛宁的要求选了吮指原味鸡和土豆泥，抱着打包袋往外走时，那个同事三两步跟上来。

　　“姜遇你真的没有情况吗？”

　　“真的。”

　　“但我感觉你最近状态很好啊，整个人都开朗了很多，你不感觉吗？”

　　“还好？”

　　她没辙了。

　　“好吧。”

　　我对她点点头，抱着纸袋打车回家。

　　推开门，洛宁迅速仰起头，“你回来啦！”

　　“嗯。”我换鞋进屋。

　　洛宁耸耸鼻子，“我闻到了吮指原味鸡的香气，是你吗，神奇外送侠，姜姜！”

　　“是的。”我应和道。

　　洛宁快乐地笑起来，画画的本子推到一边，迅速洗完手跑回来，“我来啦。”

　　“吮指原味鸡真好吃！”她幸福地吸气，“姜姜你们公司待遇真不错，就是加班好多，要是再少加点班就好了。”

　　“这段时间项目比较紧张。”我打开土豆泥，推到她面前。

　　“明天想吃什么？”

　　洛宁忙摇头：“不能再吃了，我马上有小肚子了。”

　　她说着，咬下一块鲜嫩多汁的鸡肉，迟疑道，“后天吃吧！”

　　“好。”我说。

　　洛宁说完，突然想起什么，左手在纸巾上擦干净，拉过本子，翻出刚才画的图给我看。

　　“你看！”

　　我抬眼，平板上是一幅简笔画，画面很熟悉，暖黄黄的光线下，腮帮子鼓鼓的女孩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竖着大拇指，她对面，垂耳短发的女孩神情温和，唇角微勾。

　　画的是什么场景不言而喻。

　　寥寥几笔，笔触却非常可爱。

　　“怎么样？”洛宁满含期冀地望向我。

　　“很好看。”我说。

　　吃到蜜的小熊满足地笑起来。

　　洛宁一直很喜欢画画。

　　高中时，时常会有叛逆的同学，让她在校服上涂鸦，信手绘就，灵动可爱，坦然穿上，便拥有最高的回头率。只除了被巡检老师抓到，会少一件校服。

　　如果上课时，洛宁嘴角窃笑，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讲台，又迅速低头，好像在认真做笔记，那她一定是趁着上课在悄悄画漫画。

　　也被老师收过，望着作业本上十分形象的Q版自己，老师往往哭笑不得，嘴上说她几句，那一幅画就这样没收了。

　　一中不是所有学生都会参加高考，有的人高中三年都在为出国做准备。

　　例如洛宁。

　　她也在认真上课，努力考试，但班上人都知道，她高考之后就会出国深造，去法国，学习绘画，或者设计。

　　大家都相信她会成为一颗明珠，过上与众不同的生活。

　　然而洛宁没有成为设计师，也没有成为画家。

　　她在一家工业公司做项目管理，加班频率不算低，只有晚上下班后，会抱着画板，兴致勃勃地画一会儿，再心满意足地去睡觉。

　　高三的洛宁和现在的洛宁，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并没有问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洛宁自己并不知晓，在她清澈的、无忧无虑的眼底，有时会流露出一种无意识的忧伤。

　　我熟悉那种忧伤。一种在命运面前，无能为力，备受愚弄，不知缘由的忧伤。

　　但与我曾见到的那些人不同，她的忧伤总是转瞬即逝，很快又发自内心地热爱这这个世界。

　　这就是洛宁。

　　自己不开心，也要掏一块糖给别人的洛宁；
　　推着购物车和大爷大妈挤在一起，为买到一个鸡腿而满足的洛宁；
　　等我一起吃宵夜，把宵夜图传神地画下来，等待我赞扬的洛宁。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洛宁。

　　她不说，我就不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旅程。

　　三月的有一天，洛宁买了一个蛋糕回家。

　　“突然好想吃蛋糕，路过那家面包店就买了一个，晚饭之后我们一起吃好吗？”和往日一样，她在进门之后一连说了好多话，只是这次说得很急。

　　“好。”我注视着她，觉得她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吃完晚饭，洛宁把蛋糕捧出来。

　　“将将将将~是不是看起来就很好吃！”取掉盒子，她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望着我的眼里充满希冀。

　　“嗯，看起来就很好吃。”我认真回答。

　　洛宁的眼神一下亮起来，似乎是因为得到我的夸奖而被点亮。

　　然而我注意到，她眼底那种无意识的不知所措和悲伤，快要从眼底蔓延出来。

　　她还不知道她要哭出来了，殷勤地拿盘子，要和我分享。

　　是黑森林蛋糕，糕体绵密，巧克力微苦，不是非常甜，很好吃。

　　这是我们第二次坐在一起吃蛋糕。

　　洛宁这次的状态和上次有些相似。像一只淋了雨的狗狗，毛湿淋淋地耷拉在身上，小心地躲在角落，不敢发出声音。眼神渴望着被拥抱，却不敢放肆流露出眼底的感情。

　　她很用心地吃干净手上的那块蛋糕，吃得很慢，吃了很久。

　　“好吃吗？”她问我。

　　我觉得这个回答对她很重要。

　　“很好吃。”我说。
　　我也把盘子里的蛋糕吃得很干净。

　　洛宁笑起来。

　　“我也觉得。”

　　蛋糕被我们吃掉了一半。
　　我们继续在这样的氛围里，吃掉另一半。

　　“太满足了！我来收拾盘子吧。”洛宁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元气。

　　我抓住她的手，“我来吧。”
　　“谢谢你，今晚的蛋糕很好吃。”

　　洛宁呆呆地看着我，突然上前试探地抱住我，姿态中有些怯怯。
　　胸口一片温热，我感觉到一阵颤动。

　　“谢谢你姜姜。”她说。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我短暂靠近了她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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