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懿声

6、第 6 章

　　第六章
　　【
　　餐桌上摆着十道菜，餐椅上坐着两个人。

　　这是洛宁极力主张的。

　　“十全十美，新年最重要的就是意头。”

　　“还要年年有余。”

　　“还要步步高升。”

　　于是我们做了很多菜，两个人忙活了三个钟头，在餐桌前坐下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

　　电视播放着春晚节目，同样是洛宁极力主张的。

　　“春晚也是除夕不可缺乏的一部分，它是气氛组！”

　　我没有什么过年的经验，于是全盘应和。

　　也许洛宁是对的，因为我居然觉得意外地放松，好像也感觉到了年味。

　　刚要举杯，肖晴的视频电话打过来了。背景里她正坐在沙发上，身边依偎着两个小孩，好奇地望过来。

　　“晴姐。”

　　“除夕快乐啊小姜，还有洛宁，在吗？还是只有你一个人？”

　　“晴姐，除夕快乐！”洛宁在餐桌那头招呼道。

　　“洛宁你也在啊！除夕快乐！”肖晴的兴致变得振奋，“快快快，我和你聊，小姜是个闷葫芦。”

　　洛宁偷笑，跑过来从我手上接过手机，跟肖晴聊起来。

　　“让我看看你们的年夜饭。”

　　“嚯！这么丰盛！洛宁你是田螺姑娘吗？我好想把你带回家。”

　　“是我和姜姜一起做的，晴姐你们吃完饭了吗？”

　　“嗯，我们这边吃得早，现在在看春晚，等会儿还有一顿饺子。”

　　“我们也在看春晚！”洛宁把镜头转到客厅开着的电视上。

　　“可以可以，你俩这个很有年味了！”

　　洛宁于是化身成吃了蜜的小熊，惹得视频里的肖晴又是一顿想偷。

　　手机最后回到我的手中，画面里的肖晴表情温柔。

　　“小姜，这样我真开心。真的。”

　　“嗯。”
　　“晴姐，除夕快乐。”我垂眸。

　　“除夕快乐！天天快乐！”肖晴轻松地冲我挥了挥手。

　　画面消失。

　　我抬起头，坐在我对面的洛宁举着酒杯。

　　“除夕快乐呀姜姜！”
　　“干杯！”

　　“干杯。”

　　杯子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脆响，灯光下，甜美的酒浆在玻璃杯里流淌。

　　吃到一半，洛宁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

　　我放下筷子等她。

　　她打开手机的摄像头，对着桌上的菜扫了一圈，同时自带配音，“将将将将，这就是我和姜姜的年夜饭，是我们两个一起做的，今年我们俩在一起过年。”

　　“葱爆羊肉是姜姜做的，好好吃！羊肉好辣好入味，特别下饭……”

　　“可乐鸡翅是我做的，虽然很简单，味道还不错……”

　　她拿着手机，依次给每一道菜特写，再配上自己的讲解。

　　讲解的间隙，见我看着她，她有些羞涩地解释：“我自己第一次做年夜饭，纪念一下！这样以后翻出来看也记得今天了！”

　　“嗯。”
　　那时十一年前，手机的像素还很糊，不像今天那么高清，洛宁却乐此不疲，快乐地记录着每一段让她感到快乐的时光。

　　她兴冲冲地完成每一道菜的讲解，又把镜头对准客厅的红灯笼，对准电视里的春晚，对准桌上的酒杯，甚至还跑出去专门拍了一下门口的春联。

　　我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拍完回来坐下，脸颊红扑扑，分不清是酒意上脸，还是过于兴奋，只有一双眼睛璨若星子，亮晶晶。

　　洛宁歪着脑袋，说，“姜姜，我今天好高兴。”

　　“我也是。”

　　她咧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干杯！”

　　结果就是洛宁喝多了。

　　她抱着枕头靠在沙发上，目光发直，跟着我的动作移动，看着我收拾餐桌，把剩菜放到冰箱。模样有些傻乎乎。

　　看到我收拾完，擦干净餐桌，她的小手不住地拍着沙发，带着酒意嘟囔。

　　“姜姜，快来看春晚。”

　　“看春晚。”

　　像岸边不住拍岸的海獭，醉意中带着些许娇憨。

　　我在她拍打的地方坐下。

　　洛宁立刻满足地笑起来。

　　“快看春晚，过年要看春晚的。”

　　“嗯。”
　　我的目光落到电视上。

　　电视上，喜剧人正在说着俏皮话，洛宁不时因为他们的妙语连珠而发出清脆的笑声。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电视上转移到她脸上。

　　她脸上仍然一片绯红，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夏天没剥皮的水蜜桃，也是那样粉嫩，细腻，充满汁水。

　　酒意放纵。我没有控制我的目光。

　　好半晌，洛宁注意到我在看她，注意力回到我身上。

　　“姜姜，谢谢你陪我过年。”

　　“我今天真的好开心，特别开心。”

　　“这几年最开心的一次！”

　　她歪着脑袋，天真地像个孩子，说着，嘟起嘴唇向我微笑。

　　我望着她的眼底，那里有一阵湿意薄雾一样浮起，隔着那层薄雾，我在她透亮的瞳孔里，看见我自己。

　　“这也是我最高兴的一次。”在目前为止的人生里。

　　“真的吗？”她咂咂嘴唇，很近，我能闻到她口里果酒馥郁的气息。

　　“嗯。”

　　“太好了！”洛宁眯着眼睛笑起来。

　　“姜姜，你真的，非常非常了不起，你好棒哦。”她突然说，而后力气不稳地往后倒去。

　　“命运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她呢喃着。

　　“去房间睡吗？”我问。

　　洛宁摇头，视线重新回到电视上。

　　“要守岁的，不能睡。”

　　“好。”

　　暖洋洋的客厅里，我们并肩坐着，看完了这一场春晚。

　　那几年的春晚很好看，后来就再也没有那么好看了，一年不如一年。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洛宁已经睡着。

　　我偏过头，轻声叫她。

　　“洛宁，春节快乐。去房间里睡吧。”

　　她迷蒙地轻哼一声，不曾答应。

　　已经睡着了。

　　我俯身，注视了一小会儿她的睡颜，才伸出手，轻轻从她身后的枕头前绕过，揽过一截腰肢。很细。让人担心她是否好好照顾自己。

　　洛宁比高中时还要瘦很多，在怀里很轻，感受不到重量。

　　似乎察觉到我的动作，她熟稔地凑上来，蹭到我的怀里。

　　我把她抱起，往她的房间走去。

　　怀里的人还在睡，不是很安稳，柔软的手轻轻抓住我的衣领。

　　我把她送到床上。

　　即将抽手离开时，洛宁却突然用力抓住了我的衣袖。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我听见她嘤咛一声，眼角划过一丝泪痕。

　　不安地拽了半晌，她才放开我的衣袖。

　　我无声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把那封准备好的红包放到她的枕头底下。

　　“春节快乐。”

　　“晚安。洛宁。”

　　我关了灯，离开她的房间。
　　关掉电视，我打开手机，收件箱里收到很多条拜年信息。
　　来自同学、同事。

　　不知不觉，原来我已经认识这么多人。

　　我群发回去。

　　发完，我打开和洛宁的聊天框，映入眼帘是她发的彩信，一张年夜饭照片，摆盘很用心，灯光蒙上一层滤镜，用洛宁的话来说，很有年味。

　　下载下来。

　　北京那时还可以燃放烟花，窗外万家灯火，偶尔传来一阵嬉笑声。我坐在沙发上，内心前所未有的平和。

　　或者换一个词。

　　也许是静谧。

　　回房间，打开灯，枕头边出现一个大大的笑脸。
　　是一只笑脸抱枕。

　　我走过去拿起，抱枕下面赫然放着洛宁在超市买的那个红包。

　　还有一张小贺卡。

　　“春节快乐哦姜姜！希望你就像这只抱枕一样，要每天笑哦！”

　　我捧着那个笑脸抱枕。

　　试着学了一下。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好像没有那么难。

　　】

　　我已经彻底沉迷了。

　　脸上带着一种梦幻的笑容。那是只有磕cp的姐妹才能懂的笑容。

　　手里的奶茶不香了，再甜哪能有我的cp甜？

　　脑海里想起一个很俗套的说法：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完整的，都在茫茫尘世，寻找那个半身。
　　姜遇旁观着这个世界，洛宁把她拽了下来，让她有了心，成了她的心。

　　于是，她学会生活，学会照顾自己，学会照顾她人。

　　我磕到整个人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

　　还是大佬先停下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

　　“谢谢你。”

　　我惶恐地红了脸，“没有没有。”

　　“谢谢您跟我分享这个故事，它很温暖，我真的很喜欢，喜欢到我想用最温柔的语言来描述，还怕自己描述不好。”

　　“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给我看看洛宁拍的视频吗？我觉得可以剪到电影里面，作为最后的彩蛋，大家一定会很惊喜的。”

　　“好。”她说。

　　这个下午我非常满足，带着一肚子甜甜的奶茶，和一肚子甜甜的故事，惬意地回了家。

　　晚上做梦，梦中正好是除夕夜的画面，我看到了年轻版的姜遇，看到了年轻版的洛宁。

　　洛宁真的长得很好看，白皙细腻的肌肤，猫咪一样大大的瞳孔，唇瓣宛如清晨的玫瑰花瓣，眉宇间是灵动的神采。见到她，你会感慨，上帝对她是何等的偏爱。

　　年轻的姜遇站在她身边，沉静地注视着她。
　　一定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吧。她望着洛宁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内敛。

　　静默如海。

　　角落里，我吃吃地笑了。

　　一个多么甜美的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