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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论辩 梁清月缓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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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玉安排王靖在安城的演武场搭了个半圆的台子,这里地方空旷,还有操练训话用的回音壁,正适合今日这场招揽英才的盛会。如今场下人声鼎沸,这场盛会比他们想象中来得人还要多,还要热闹。
其实今日所到之人更多的是怀才不遇,或者家中无甚官职,或者真心向学而来的学子,又或者纯粹为了凑热闹见识一番“璞玉怀瑾”的风采。而家中颇有些底蕴的人家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也不敢轻易的站队,或者说挑战大蘭皇室的威严。
然而虽然是借“璞玉怀瑾”之名与天下学子的论辩为由,办了这场盛会,大家也都明白这是为了慕才,也是北凉明家和安城与大蘭明目张胆的决裂。不过如果乔澜胆敢明目张胆阻拦天下学子的向学之心,就势必会遭到天下学子们的激烈反抗,这也是明成玉此番敢如此大胆行事的原因。因为这是一把乔澜掌控不了的刀,他就算想用些手段破坏,也不能明着来。所以今日所到之人里,定然不乏心怀叵测之人。
台下又站出一人,明成玉坦然看着台下这人,示意他尽可发问。然而这人不出声,反而竟带了些好奇暗暗打量起了明成玉。
明世子年纪轻,长身玉立,那柳叶眸清亮,当真是如玉的谪仙公子,但是这人虽看着清清冷冷的,却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就好似那池中清荷,清风徐来,挟着缕缕暗香。此时就在那高台上不疾不徐,不卑不亢,与诸多慕名前来的名士辩道,字字珠玑,让人敬佩又让人不敢轻视,时刻谨慎。就如高崖上的玉松,风吹不倒,韧劲十足,带着不容人拒绝的气势。
梁清月原本坐在半圆台后侧的主位座椅上,偶尔与坐在一旁的王靖说上几句,但眼神却不时追随着台上那人,那是他未曾见过的怀瑾,意气风发,光彩照人,他心中愉悦,隐隐有些自豪。让人虽觉威势逼人,但却也神色如常。此时梁清月把玩着从明成玉书房顺来的一个小刻件,姿势未变,却周身的气势瞬间变了,睨着眸子,看了那台下之人一眼,瞬间压得对方抬不起头。
梁清月这人看着肆意洒脱,甚好相与,却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梁明月就是一匹蛰伏已久的猎豹,如若谁敢有哪怕些微的侵犯,那就要做好被撕碎的准备。而明成玉就是他心口的一块暖玉,任何不怀好意的窥探他都不能容许。他被冒犯了。坐在一侧的王靖等人虽不知缘由,却也隐隐察觉了梁郡君的不悦。原本鼎沸的场上,竟渐渐安静下来,气氛渐渐开始微妙的凝重起来。那人额上竟然隐隐渗出几滴冷汗。
“今日皆是为了辩道论学,有何言论尽可发声,这位兄台,既然站出来了,有何见解,尽可拿出来,辩上一辩。”明成玉大大方方,虽有些不悦,却也并未在意他的审视。况且坐在他身后的梁清月,他未曾回头都知道那人的霸道,心中轻笑。
那人顶着威压,想着自己此行的目的,不得不把话问出,“自来一山不容二虎,两强相遇,必有一伤,明世子与梁郡君皆是人中龙凤,自是不会屈居人下。敢问世子一句,此番北凉与山城结盟,以后或有何……..”
“你这竖子!此番论辩,皆是不涉政事,你在此大放厥词、挑拨离间,居心叵测,其罪当诛!!”那人话没说完,就被李尘翘着胡子打断,大声痛骂。本来李尘就因身份尴尬,急需着向明成玉表明自己忠心。
那人被骂得满脸赤红,却半步不退,他就是带着挑拨明成玉和梁清月两方势力关系的目的来的。杀人诛心,此番话虽未说完,但是在场的各位皆是心思灵透之人,恐怕都已明白自己话中之意。果不其然,场上却有些人面色微变,暗暗揣测。就算此番结盟赢了西番,以后双方该如何继续,这其中关系微妙,众人皆不敢再往下揣测。那人的目的就是给双方埋下祸根,让明成玉与梁清月双方彼此结盟也带着不敢全信的防备。
场上气氛紧张,一片安静,就见明成玉轻笑一声,他早料到了乔澜不会让这场盛会平静,问道,“敢问这位兄台一句,西番为何会起战事?”
那人一愣,却没想到明成玉竟是丝毫不避讳的,将西番即将起的战事拿出来反问于他,他虽有些诧异,却也只能接着回答,“晋王与泰□□王双方一直摩擦不断,打起来是早晚的事。”
“错!是泰□□王双方的领地子民快要活不下去了。再不打,被晋王等人继续打压吸血,早晚变成任人踩踏的奴隶。再不打,他们就再也没有自救的机会了!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百姓若能安居乐业,谁愿妻离子散,战死沙场。”明成玉厉声指责,冷冷看那人一眼。
那人被瞪的头皮发麻,想着远在京陵城的母亲,只能继续反驳,“那世子与郡君又是如何?不是同样在谋求西番,意图直逼京陵城。”
“哼。”明成玉淡淡冷哼,“我北凉四万忠骨的鲜血还没凉呢?你们难道就都忘了吗?”斜睨那一眼,那人被明成玉的那一眼看的心虚,避开视线。
“况且当年,诸乱已平,是乔澜又起的人祸。这天下四分五裂他是第一的罪人,这些年来,诸位看在眼里,无妄的鲜血,他乔澜手上沾的还少吗?西番乱了够久了,这中原土地上的内耗太久了,沉珂已久,早就该剜骨疗伤,不是吗?”明成玉不再看那人,而是眼神坚定的看着台下的众人。
“长久以来,我们北凉做的如何,山城的梁郡君做的如何,各位也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们结盟,只为平乱,还那些忠骨冤魂一个公道,还中原一个太平盛世。今后如何,各位尽可拭目以待。”明成玉略显单薄的身影傲立在台上,却无一人敢再有任何冒犯与质疑。满场寂然,场下之人被明成玉一番肺腑之言说的无地自容,众人心神震荡,一时相顾无言。
梁清月缓缓站起身,行至明成玉一旁,他身高体长,宽阔的肩背替明成玉挡住身侧吹来的凉风。眼神冷厉,淡淡盯着那人,那人为了母亲不想也不能妥协。可是在那双冷鸷的眸子紧紧盯上他的时候,他就像被鹰隼盯上的猎物,随时有被利爪刺穿咽喉的危险。梁清月的影子在台上投下一片阴影,那收敛散漫之后散发的强悍气势,压得人抬不起头,众人屏住呼吸,犹如芒刺在背,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大气都不敢喘。场上一片死寂。
等到那人回了神,自己却早已错开了目光,低下了头。他怕了。
在这场上,他完全由不得自己,完全被梁清月支配着。他泄气的咬紧牙关,跪了下去。“在下季元启,此番为难却有难言之言,不求世子、郡君见谅。只求世子给在下一个机会。”
明成玉没有回答,任他跪着,对着众人说道,“已近午时,膳堂早已备了午膳,各位先行用膳休憩,过午之后再行论辩。”直到这时众人才从那一片死寂的氛围中被解救出来,在侍卫的引导下前往膳堂。
待到众人全都走完了,那人还稳稳跪在那里。
梁清月挑眉看明成玉一眼,明成玉也学着梁清月的样子冲梁清月挑挑眉,两人一起离开了演武场。
祁涟好奇的冲着丁可嘟囔,“就让他这么在这跪着吗?主子也不管的吗?”
丁可冲着祁涟的后脑勺猛拍了一巴掌,“主子自有安排,你少在这腹诽,小心郡君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