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沉十一

27、鲜血 “疯子！你

　　到了晚上，宫灯溢出细碎的光，一盏盏的煞是壮观，觥筹交错，丝竹声悦耳，舞女身姿窈窕。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乔澜安排的这场家宴，特意为乔载岳接风，当然也为把他留在宫中，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监视着。家宴人数并不多，一些近臣，还有一些资历稍长的妃嫔。但他们此刻全都带着虚伪的面具相谈甚欢，一番和气的模样。

　　众人各怀鬼胎，乔澜想的是如若能将他的小儿子囚禁在京陵城，卸了他的权势，那西番的势力就动不了，因为他小儿子有十二个闺女，却连一个儿子都没有。前些年也有侍妾生下过两个男孩，可都没满周岁就夭折了。而一旦收拢了西番，就能先攻打北凉，现在他谁都不敢信，既然北凉不愿意服服帖帖的的称臣，那就武力震慑。需要担心的就是南边的梁军而已。北凉与山城五郡结盟时间短，只要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也未尝不能成事。

　　而此刻席上的乔载岳，则正在大口喝酒，爽朗大笑，相陪的臣子也很识趣，不时附和着说些趣闻，倒是一派和谐，把酒言欢的模样。但他心中想的却是其他人都不为人知的计较与打算。

　　乔祁璋则因为年纪还小，乔澜特此免了他的酒，还在皇座下首专门给他置了桌案。一场酒宴下来，他只默不作声的吃了些点心和茶水，暗暗观察下首坐着的众人，和他才刚归来的二叔乔载岳。

　　酒过三巡，乔载岳脸颊赤红，像是略有些醉了，说话有些放肆起来。

　　“璋儿，叔叔甚久没见你了，今日一见竟长成了大蘭如此丰神俊秀的儿郎。二叔很是欣慰，你都这么大了，只陪着二叔喝一杯薄酒总行吧？！”，说着不容拒绝的亲自拿着酒壶准备上前去。

　　乔祁璋虽然对他二叔乔载岳保有警惕之心，但是眼下众目睽睽，不能就此直接驳了乔载岳的面子。

　　“老二，你喝醉了。你们几个，扶下去，好好…”乔澜话还没说完就被乔载岳打断了。

　　“爹！我还没醉呢，我大哥就璋儿这一个孩子，我就这一个亲侄子。”乔载岳看着乔澜，眼中虽有几分酒意，但是确实很清醒。

　　看着乔澜盯着他一语不发，他又转向乔祁璋说道，“今天团聚着实高兴，璋儿年纪小，不喝就不喝，给二叔倒杯酒总成吧。”

　　乔祁璋想着横竖是不能僵持着，“二叔，璋儿还没有酒量，待到及冠必定与二叔一醉方休，喝个痛快，今日就不扫二叔的兴了。我给二叔斟酒，就当给二叔赔罪了。”

　　御封的皇太孙亲自斟酒，乔载岳虽是长辈，但这也算是给足了他面子了。

　　乔澜虽然有些不悦，倒是也默许了。

　　乔祁璋亲自走下台阶，行至乔载岳跟前，倾身斟酒，“喝了这杯，二叔就别……呃！”乔祁璋话没说完，惊愕出声。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只一瞬间，乔载岳袖中银筷直接捅进乔祁璋的心口，乔祁璋看着心口的残余的半寸银筷，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口鼻尽皆溢出鲜血，喉间咕噜着，“二…叔…”，酒盏摔落，乔祁璋就瞬间毙了命。

　　其实乔载岳早就动了杀心，但是原本他还没打算这么快动手，他还对乔澜怀抱一些期待，还对他已经死去的大哥乔载崧怀有一些崇敬。但是在御书房，乔澜显然早就准备好了“主仆剑”，他毫不怀疑如果他没有坦然接受那把剑，他爹乔澜会杀了他。来了这宫中，恐怕他爹就没再打算让他回去西番吧。

　　所以，这一切都是被乔澜逼的。在御书房他就已经动了杀心，只可惜当时没有趁手的武器，还有就是侍卫站得太近了，若是没办法保证乔祁璋一击毙命，那他就再无机会了。

　　而今日，刚刚好，天时地利人和，正是杀了他这侄儿的好时机，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但是他相信他爹会处理好的，而且也没人敢不信乔澜给的理由，因为这历阳军的四万鲜血还没干呢。

　　“乔载岳！！！”，坐在皇位上的乔澜怒目圆睁，惊惧中竟呕出一口血来，几步急扑跑上前来，抱着已经鲜血淋漓的乔祁璋，涕泪横流，已经失了身为皇上的体面，急声的哭喊，“璋儿！！！璋儿！！！……”

　　可乔祁璋却再也答不了一声。

　　“传太医！！！快传太医！！！”内侍大监急声的传唤。

　　“哈哈哈哈哈哈！！！还传什么太医，不过是再多条人命。”乔载岳肆无忌惮的说着。

　　乔澜急怒中狠戾的盯着乔载岳，“来人！给我拿下！”

　　侍卫直接上前，按住乔载岳，乔载岳也不反抗的，跪了下去，冷静的说道，“爹，你现在可就我一个儿子了，你生气归生气，但是这皇位你可只能传给我了，您可清醒点，今天这事你得给我瞒着！”

　　满座寂静无声，众人尽皆惶恐不安，大汗淋漓。谁都没想到，乔载岳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发难，直接刺死了乔祁璋。而现在乔载岳看似随口说的这番话，却是他们的催命符，当下惶恐的全都跪了下去，疾声大呼，“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陛下！……”

　　而乔澜满心恨意无法疏解，却还要受乔载岳这番提醒。

　　“疯子！你这个疯子！！！”，乔澜在恨怒中，猛的站起身，一脚将乔载岳踹翻在地，“逆子！逆子！！！你这逆子！！！！，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乔澜怒不可遏，可是他这一生经历过的鲜血太多了，很快却也想明白了乔载岳的话，哪怕他这一刻恨不得将乔载岳杀了，他也不能动手。因为他的日子不多了，而这天下他乔澜是不可能随手让给别人的，那所剩的唯一人选就只剩下乔载岳了。今日之事谁都不能知道。

　　乔澜眼神瞬间微暗，招来贴身暗卫，心中无限悲凉，却越加的阴鸷，低声下令，“今日殿上之人，杀无赦。”

　　在狠戾这一点上，乔载岳与乔澜几乎一模一样，他智谋不足，但他确实勇武，如果不是之前乔载崧在他上头，乔澜又始终按着，他早该有一番作为，他乃是枭雄之才。他确认该杀之人，绝对会毫不手软。但他不善用人，又在智谋方面差乔载崧一大截，而乔载崧文武双全，处处都比他周全，他也确实佩服他大哥，他清楚自己的弱点，所以之前才愿意屈居乔载崧之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乔澜这老头子快死了，不把这江山给他，却要给个毛孩子，这未免太过偏心。

　　而他最大的威胁就是他大哥的独子乔祁璋，如果他死了，那谁都没法跟他争，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位继承皇位的人。所以此次到达京陵城，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乔祁璋，无论什么情况只要他杀了乔祁璋，那他老爹就算恨死了他，也只能站在他这边。而且不仅不会杀他，还会好好保护他。虽然他带了大批的人马，但那都是后手。而且他也不信自己有那么大的能耐，在京陵城他爹的地盘上，瞒得住谢谢兵。

　　事实证明，乔载岳确实了解乔澜，因为乔澜根本就没想到，乔载岳从一开始就没有想任何周旋，那些动脑子的事都太麻烦了，直接杀了乔祁璋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而乔澜就算是想要惩罚他，他乔载岳也认了，罚就罚呗，反正横竖是不能杀了他，把这皇位让给其他人。

　　“爹，这天下不就是你从梁佑都手里抢的吗？你能抢，我也是你儿子，凭什么我不能！之前大哥还在，我心悦诚服。可是，父皇，你的心太偏了，你宁愿把这位子让给毛都没长齐的乔祁璋，你也不给我！！”乔载岳愤恨的冲着乔澜大喊，丝毫不惧。

　　乔载岳虽骁勇善战，但是不擅长谋略。他们兄弟二人跟着乔澜打天下那会，乔澜派他们兄弟俩共同打仗，但是却只让乔载松进帐议事，他开始也是不愿服气的，但是一场场的战事下来，乔载岳也逐渐看清，他与乔载松确实差距的不是一星半点，而他多次冒犯，乔栽崧却连救他三次于水火。相比较之下，军将都愿意听从乔栽崧的号令，后来，乔载岳也就真心的臣服了。

　　但是现在他大哥乔栽崧都已经死了，乔澜还是不把位子给他，却给了乔祁璋，他心甚为不甘。

　　“这位子本来就是谁抢着归谁，爹，你若直接把位子给了我，我又没有儿子，等我死了定是还要给璋儿的，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的！！！！”，乔载岳看着殿内呼救声不停，更显疯狂而又狰狞。

　　宫妃在侍卫的屠刀下毫无还手之力，像是待宰羔羊，被割断喉咙后，只剩下失去焦距的瞳孔望着屋顶。刚才还在乔载岳的身边恭维的臣子，朝着大殿的门口狂奔，，才刚奔至门口，就被守门的侍卫一刀捅穿，瞬间口中溢出鲜血，他惊惧的低头看着那紧握刀柄的手，瞬间抽出，鲜血迸射而出，他就那样瞪大双眼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