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沉十一

25、算计 “降者不杀

　　可此后不过一年，这天下又被乔澜搅得翻天覆地，直接叛主窃国。且这人还是乔名山同宗的乔澜，他两番易主，皆是明君仁君，可让他俯首乔澜这样的小人，他做不到。心灰意冷之下弃官离京，再不问世事。乔澜想拦，却也知再也拦不住。而且他也知道自己不像梁佑都，能容得下乔名山这样的前朝重臣，留在京陵城，早晚会起冲突。与其这样，倒不如早早放他走，放这个他曾经仰望崇敬之人走。

　　而后过了十几年，每三年一次的策论盛会又兴起，那时候明成玉不过十五六的少年，在京陵城万千学子中，以一篇《论仲》脱颖而出。自此乔名山的太傅名号才又被重提，而璞玉浑金，怀瑾握瑜，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明成玉。这真正的谪仙——“璞玉怀瑾”，盛名天下。

　　但是增沛烈看着眼前，这般咄咄逼人的、略显狼狈的……再无往日温润模样的明成玉，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因为这与他干系莫大。

　　他内心惭愧，不敢直视，在明成玉的目光看过来之前，转开了脸，由着明成玉走近。

　　“增将军，为何不敢看我！”，明成玉质问。

　　增沛烈却二话不说的冲着明成玉跪下了。

　　“现在跪我有何用，不觉得太晚了吗？增将军。”明成玉讽刺着。

　　“各为其主，你父亲虽不是死于我手，可我却亦是帮凶，这一点摘不掉，忠臣亦做忠君之事，圣上是我的主子，我甘心做圣上手中刀。”

　　“你做你的忠臣，可你不该将屠刀对上无辜的人！！！”，明成玉厉声喝道。

　　“对于明将军，我心甚愧。但我认同君上，皇太孙继位，定是明君！你们明家亦会…亦会洗清污名。”增沛烈跪在地上，朝着明成玉的方向说着。

　　“哈哈哈，亦会洗清污名，”明成玉大笑着重复，“我要这名有何用，我要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姐姐！我要我四万将士的命！！！”

　　“明公子，我知道这一切都是错的，我无权辩解。你即便是此刻杀了我，我也是不会吭半声的。”，增沛烈跪着说。

　　“杀了你有用吗！！”明成玉越说越怒，“杀了你能赔我的父亲吗？能赔我的母亲吗？！能赔我姐姐吗？？！！能赔四万冤死的人命吗？？？！！！谁能赔得起二十万北凉军寒了的心！！！你吗？？！！！乔澜吗？？？！！！！你们赔的起吗你们？？？！！！你们谁都赔不起，谁都赔不起！！！”

　　“那些冤死的人，都是乔澜给乔祁璋铺的垫脚石！这就是你口中的明君！！这就是你的明君！！！哈哈哈！！！可笑，可笑，真可笑！！！”，明成玉呐喊着，满心的愤懑在看到增沛烈跪下那一刻再也压不住，眼泪也再止不住的汹涌而下。

　　增沛烈不再辩驳，“你父亲还有家人，我殓在京陵城靠近安城的京安山。这北凉军，原本我势必是要拿下的，可现在……”增沛烈说到这自嘲的笑了一声，又接着说“但你既然到了，这本就该还给你，我知道圣上现在对我失去了信任，三道急诏我没回，圣上应会要了我的命。我知道我什么也赔不了你，但这三个头是该还给冤死的将士们。剩下的，等我下黄泉，自会一点点的清算给他们。”，说完，头叩在青石地板上，“砰！砰！！砰！！！”一声响过一声，待到增沛烈起身，额头已是血污一片。

　　说完一句话不说的往外走，重围的将士自发的让了路。那挺拔的身影有着看不出的绝望。

　　在他快要走出院子时，他听见了明成玉带着挣扎哭腔的呼喊，“降者不杀！！！”。

　　增沛烈在连抗三道诏令，知道自己非死不可的时候都没像此刻这般样子，听见那句“降者不杀”，他却鼻子一酸，眼眶狠狠的湿润了。他咬着唇，没回头，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所以他没资格回头。

　　增沛烈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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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城河道上，一艘隐秘的楼船上，梁清月正在看高捷传来的密信。

　　明成玉虽然顺利的拿下了安城，可是后续的事情还很多。他很担心明成玉身上的伤势，这一路追杀，高捷简要的说了事情的大概，可他却明白当时的情况究竟有多么惊险。

　　他想在商道交涉的时候亲自去趟安城，可那恐怕至少也得月余之后了。

　　他们在最不适宜的危急时刻交了心，可是，之后便是分别，梁清月心中的的焦虑与思念让他的心时刻不安定。

　　他现在如果能先行在西番占据优势，那就是给他们双方创造的最好的机会。

　　现在乔载岳不在西番，局势波动，西番的另外两位异姓王恐怕是得有一番心思。自从乔载岳到了西番，手段强硬的收拢了十城，而他的手段从未停止，如果不是乔载松死了，那他下一步要对付的就是他们，而且不会轻松的放过他们两个。

　　这十几年来，另外两位异姓王他们共同治理的共有十三城，虽然联合起来是要比乔载岳的兵力要强，可是乔载岳手下的十城，堵在他们的前面不说，较为富裕，还又有朝廷做靠山，他们不敢动。而他们分治的地域虽然稍广，但是人口稀少，地势偏僻，又不宜耕种，只能借着战马牛羊走商路。

　　而商道被乔载岳遏制，他们只能咬着牙，屈就其下。而自前年太子乔载松死后，乔载岳的手段却开始略松，威逼利诱，他想拉拢他们。这一点清晰的认知，让他们不敢继续顺着深想下去。这是条不好走的路，可是形势逼人，他们只能听从乔载岳的调遣。

　　但是诱惑确实也非常大，若是有了从龙之功，那飞黄腾达也未尝不可能。然而两位异王为了权势虽然联结对抗乔载岳，但是他们的性格却是南辕北辙。

　　靠近西番西南角与山城阆郡搭界的是，泰王段熹睿的盘踞之地，此人心思阴沉，自己的小九九不少，所以对于乔载岳多偏与阳奉阴违，屈于权势。

　　而西北角的珉王施文锦是个谨小慎微，犹豫不决之人，但是其手下谋臣曾是大元旧臣谢秉孝，那个梁佑都面谈大元诸臣之时，首先倒冠落佩的礼部侍郎谢秉孝。他们二人相辅相成，倒是难见的配合默契，他们也有自己的打算，但他们更偏于守住他们所管辖的城中百姓。他们居安思危并且能清楚的审时度势，目前迫于形势才与泰王段熹睿结了盟。因为他们很清楚必须联合制衡乔载岳，否则下一步必定是被乔载岳吞并。

　　就目前相互制衡的形式之下，乔载岳对他们尚且如此苛刻，那么如若一旦被吞并，他们就再没有了话语权，只能任人宰割。而乔载岳性喜骄奢，在西番做土皇帝的这些年，大肆敛财，搜罗美人，严苛赋税。凡经他手，不死也得被他剐层皮下来。虽不至于民不聊生，但管辖民众却也都不过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现在梁清月打算，先去会会泰王段熹睿，这是离他山城五郡最近的，也曾打过交道的人。因为段熹睿不是个肯安分守己的人，他私下接触过山城襄郡的城主，他们有一条途经山城阆郡、荆郡、直达襄郡港口的走私暗线商路。而这条线其实是梁清月是默许的，他需要西番的战马，茶叶，同时他也需要借此制衡乔载岳，从而插手西番诸事。

　　但是段熹睿不知道这件事早就在梁清月的掌控之下了，他动作很小，沿途买通了的都是输送押运的小官，况且山城水路亨通，皆是大船，战马上了船，并且有了入关的铭帖，就很难再查了。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其实暗地里早就被梁清月掌控了。

　　所以梁清月只需要送一封信，就能让泰王段熹睿跟晋王乔载岳起冲突。因为段熹睿他太贪了，要的不止是钱，还有铜铁，虽然在梁清月的刻意控制下，输送至泰王掌控地界的铜铁并不多，但是只要有货真价实的证据。由着乔载岳的性子去猜，怎么可能会信呢？

　　而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再加上半真半假的事实，就不信乔载岳能容得下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动脚。而乔载岳他自己现在谋求的是京陵城，那西番诸事必定由他亲信所暂为管辖，这样就更好办了。乔载岳的西番十城没有了他这个晋王总指挥，暂代管辖的城主副将们有分歧也是常事，彼此间就算有机会传讯，这一来一回的消息必然有延迟。而乔载岳这个时候西番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能轻易的退出京陵城，一旦退了，他就与皇位再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