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沉十一

24、开战 有臣出列

　　可是当增沛烈看到那些无辜惨死的面孔，他动摇了，耳旁那些冤魂的质问萦绕不散，“为君为臣者，不该是为天下苍生开太平吗？！”，是啊，为君为臣者，不该是为天下苍生开太平吗？

　　他这个为臣者不该为了那些上位者的私利再错下去，他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他怕看到自己错的是那样离谱。他逼着自己看着皇太孙，他看着皇太孙的宽仁，一切明君的特质，可是又想到也正是这份与众不同的品质，让四万人的鲜血为了他现在的稚嫩铺了路。他不知道还要多少鲜血才能铺平这条路，可他的手却再也不想拿起那把屠刀了。

　　他挣扎不已，他努力说服自己，想要逼着自己按着原来的路继续走下去。

　　但是他越想却越清楚，到了此刻，他渐渐明了，直视着自己的内心，他不该再让这错再继续下去，不该让着鲜血继续蔓延，若是明成玉的话，应该会兵不血刃的拿下安城吧？

　　自嘲的喝下剩下的烈酒，他该为自己曾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酒越喝越多，他的头脑却越来越清醒，他就那样不顾院内泥土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星月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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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高捷与祁敏一路疾行未曾耽搁，早明成玉他们半日就到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连火都没生，只吃了些干粮。

　　明成玉到了后，形容狼狈，却顾不得任何其他，只略微擦了擦，收拾干净就在祁涟的搀扶下直接去了议事帐，祁敏看到他的样子，心疼不已，但现在他还是个将军，不能表现太过，只能忍着心头酸楚，淡淡的的询问，“公子的伤可好些了？”

　　明成玉看着祁敏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祁叔，我的伤大都好了，无需太过担心。”

　　“正事要紧。”，明成玉说完帐内三人也不再耽搁。

　　祁敏就当前的地势开始说起，“咱们现在在霜镜湖的西侧，湖东侧往北的密林就驻扎着增沛烈的两万兵，不过因为乔澜的三道急诏，现在军心浮动。不过乔澜并未收了增沛烈的兵符，那他至少还有差遣这两万人的权利。”

　　“那只要咱们能按下增沛烈手下的这两万人，安城就算拿下了。”，高捷接着说。

　　明成玉想着安排，接着说道，“即刻行动。高捷，你带两千人前去偷袭，杀了这两万守备军目前的守营人，务必速战速决，如若失手，不要恋战，直接返回。祁叔，您安排两千人，在后方点起连绵的火把，让他们猜不透咱们到底有多少人。然后剩下人全部交给您，祁叔，战场的阵法布局您最擅长，由您安排，这最合适。”

　　“若能偷袭成功，群龙无首，能不战而胜最好，都是咱们中原儿郎，也都是有家有口的血性男儿，若因为上位者的争权而死最可惜。”祁敏感叹着又接着分析，“之后以兵力威慑，接着煽动军心，降者不杀，剩余人声势浩大强势进攻。无论偷袭成功与否，之后这样的排兵布阵安排都是最好的。”

　　“好，那就如此敲定了。”，等到明成玉说完，三人郑重的相视一眼，如此就确定了战事打法。

　　在他们到之前，高捷已经用渡鸦传了讯，在祁敏的安排下，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就等他们商议好细节，即刻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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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夜偷袭，辅以强攻，一切正如明成玉几人所料。

　　增沛烈手下的两万守备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失去了主将，又看绵延的火把呈包围之势，剩余之人本就因为乔澜的诏令军心不定，此时更是失去了战意，看着对方怒吼的杀意，更是起了畏惧之心，听见那句“降者不杀！”，终于看见生的希望的守备军都放下了武器。

　　一夜安排，打扫完战场，天已经蒙蒙亮。

　　明成玉马不停蹄，立刻让高捷安排进城。原本的计划是按照最坏的打算，需要先潜行从安城西城门进城。一切有惊无险今日才能这般轻松的打开城门，消息已经提前传给了王靖。

　　等到明成玉他们刚一到达城下，王靖就命人大开城门，恭迎明成玉的归来。

　　全城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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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一名小兵前来上报，“将军，咱们城外的军队，败了！！”

　　“什么！！”增沛烈惊的直接站起身，到了此刻，他知道，自己再无机会了。

　　“不过…”那小兵犹豫着。

　　“说下去。”增沛烈命令。

　　那小兵接着说，“不过降者不杀，剩余的兵都已经被俘虏了！将军，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接下来该如何？他也想找个人问问，接下来该如何。他顶着三道急诏没回，却只换来这个败了的结果！

　　他落寞的坐在院子中，天已渐明，他满心绝望，他尽力了。

　　“嘭！”的一声，大门被撞开，整个院子被重兵围守，明成玉面容疲惫，但是眼神坚定的带着高捷走了上来。

　　增沛烈看着走进来的明成玉，与明历阳五分相似的脸，他却记起了那场难以遗忘的策论盛会，那个“璞玉怀瑾”的名称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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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皆知乔澜与乔名山的关系，乔澜与明成玉的师傅乔山河乃是同宗同族的远亲，乔山河是大元最后的天子帝师，而乔澜乃是旁支末族的外家子弟，那时候乔家乃是乔太傅撑着脊梁，乔名山是乔澜仰望之人，亦是他崇敬之人。可大元末年，皇族子嗣凋零，大多夭折，或是身有残疾，就是他辅佐的诸葛暮也自小体弱多病。而诸葛暮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成了大元的最后一抹夕阳，烈日残阳，烧完后就只剩下万古长夜。

　　大元皇族绝了后，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乱了，乱了，全乱了。乔太傅意图誓死追着诸葛暮，可文臣死谏，内阁首辅死不得，陛下已经死了，谁还能稳住飘摇的朝局，只有内阁首辅，天子帝师乔名山。内阁协理政事，可是乱象却再也控制不住。直到梁佑都带兵平乱，攻入皇城。

　　但是梁佑都将京陵城乱象遏制住后，对于皇宫，他围而不攻。城中被逼参与叛乱的兵民，也并未下令屠杀，反而施行仁政，优先恢复士农工商，吏法制度。且让自己手下的士兵身先士卒，平乱垦荒，救治百姓，开了自己的私库重建城中各类工坊要事。待到诸事渐平，京陵城的混乱变的井然有序，才派了张定远下了拜帖与内阁诸臣面谈。

　　乔澜当时也跟着梁佑都上了朝堂，梁佑都的三问，这天下改了姓，第一问，梁佑都亲自拱手尊敬的弯身下礼，单刀直入，“诸位先生，可都读过‘横渠四句’？”

　　有臣出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那何以为君？”

　　“‘横渠四句’即是答案。”臣子又答。

　　“自大元气数断绝，乱局不断，这几年来的纷争诸位先生皆看在眼里。如今百姓所求不过安居乐业，而我梁佑都既是民心所向，那自此以后自会以君之道应天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亦是我梁佑都为天下苍生求的为君之道。只看今日诸位先生能否给我梁佑都这个机会，给天下百姓这个机会。

　　是要让乱世继续，还是重新平定这天下？只在诸位今日的决择间。”

　　放眼天下，乱局已被梁佑都平定，民心所向，事实摆在那里，没人能够反驳。且梁佑都早在攻入京陵城就可用武力施压，顺理成章改了这天下，可他并没有，他一言一行，都看在众人眼里心里。直到今日，躬身下礼，以理论为君之道。

　　直到此刻，乔名山必须得承认，对于黎民百姓，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愿意背负千万骂名当这个俯首的第一人。他跪下了。他亲自承认这天下改了姓。

　　朝堂之上，众人鸦雀无声，在乔名山跪下后，有人亦跟着双眼含泪的跪下了。却也有人不愿违背旧主，倒冠落佩，身着白衣拱手而去，默认了这朝局。

　　自此天下平定，改国号大佑，年号天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