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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呐喊 这世道,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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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刻他奇迹的想起来梁清月的一切,那一点一滴如一束光驱散了心底的阴翳,那张恣意洒脱的笑颜,那句“保护好自己”的话还在耳边。如果今日死在这里,今生他唯一对不起的人就只有他一人了吧,他的手下意识的摸着那块暖玉,那块梁松月走时,在他手中塞着的暖玉。
想到梁清月,他却也越发坚定,不再急奔,而是停下脚步,任着追上来的士兵将他们围死了。
士兵们看着明成玉狼狈不堪,但是眼神坚定,都停了,没有立刻攻上来。
明成玉满身泥灰,但是声音却很清朗,“诸位,今日围上来的各位,就算不认得我明成玉,但是我父亲明历阳,各位都不陌生吧。
年前被乔澜冤死的那个!被锦衣卫构陷的那个!那个所有人都捂住眼睛,堵上耳朵,装聋作哑,任权利的屠刀劈向他的那个北凉主将,明历阳!
我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诸位,你们能不能把手放下来?你们有耳朵,有眼睛,能听见!能看见!冤死的四万人,诸位亦听得见,看得见,他们的呐喊,他们的冤气直冲天际!
你们既然是京城的守卫,京陵城无辜被牵连的人十之二,这你们应该清楚吧!而这不过是乔澜排除异己的手段,你们真的不清楚吗?,你们不过是装作不清楚,你们被乔澜这些年拿起屠刀杀戮的样子吓破了胆!
那场屠杀中有多少是你们的亲人、朋友、邻居,即使你们素不相识,可你们真的不知道他们的无辜吗?!!面对那场无辜的屠杀,你们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你们真的要继续助纣为虐下去吗?!就这样甘心毫无思考的只做上位者的屠刀吗?!!!
这屠刀今日对着我,对着安城百姓,对着北凉军!但是早晚也要对向你们自己,逼死忠臣良将,不过是自断手脚,自取灭亡!而灭亡,这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诸位今日真的还要继续动手,要杀我,我知道我躲不掉。
可是,这世道,究竟还有没有道义!如此容不得我明家,容不得我安城百姓!!容不得几十万在战场厮杀的将士们!!!
这道义就在你们心中,如若你们亲手斩断,我明成玉毫无怨言,可但凡诸位都还有一丝赤子之心,就且放下始终对着自己人的屠刀吧!!!”
说罢明成玉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来,他再也撑不住的将要倒下去,可他还不能倒下去,他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丁可身上,努力保持清醒!
丁可看着明成玉的吐血,焦急不已,泪水已经糊了一脸,“公子!!!”。
丁可愤懑的拿起手中的刀,指着围上来的士兵们,呐喊,“你们助纣为虐!!!你们还是人吗!!!!!就知道杀自己人!!!!北凉将士打沙倭人的时候你们在哪!!!!你们这些鳖孙,厚颜无耻!!!厚颜无耻!!!!!今日你们胆敢再动手,就先从我丁可的尸骨上踏过去!!”
一番赤诚之言,前来追杀的士兵,竟有人已泪流满面。他原本是御史赵隶大人家的外室私生子赵韩英,虽是庶子,但打小聪慧过人,赵隶一直亲自教导。他比谁都清楚明家,还有自己家的无辜,他们不过是死在了乔澜收揽皇权的路上而已。
他背负着无数的仇恨,却为了保命糊口,成了行凶者的帮凶。他苟且保住了命,始终麻木自己,装作什么都没曾发生过,可那些曾经就在身后,始终追着他,他一刻没曾忘记。在这一刻被明成玉唤醒,再忍不住,泪如雨下。
他先一步让开了。无数的人动容,跟着让开了一条路,看着那条让开的路。明成玉也哭了。丁可带着他一瘸一拐的走着,虽然形容狼狈,但是却带着比任何人都,坚毅无比的决心与孤勇。
他们没走几步,前面的密林里就冲出来一队人马,正是带兵前来救援的高捷一行。看着如此多的人围上来,前来追杀的士兵紧张的又握起了刀,剑拔弩张,气氛微妙。
祁涟奔上来接替丁可扶住明成玉,丁可也被几名士兵护在身后包扎伤口,“公子,你怎么样?”,祁涟看着狼狈不堪的明成玉,祁涟内心急切,低声呼唤着。
高捷看着眼前的情况不明,没有擅自动手,看向明成玉。
明成玉略微缓了口气,“我无甚大碍,”,又努力提起一口气,“我明成玉承各位的恩情,先替北凉军的将士们谢下了!
今日各位不杀我,在此我也给各位一次机会,愿意追随我北凉军的铁血汉子的,今日尽可留下,我不能许你们荣华富贵,不能许你们王侯将相,但是,只要站过来,你们就是我血脉相承的北凉铁血战士的一员,从今以后,你们为道义而战,为正义而战,为尊严而战!为守卫家人而战!!为守卫边疆而战!!!却独独不会成为自己人的刽子手,不会成为这权利的牺牲品!
各位!我明成玉说到做到,愿意留下就站过来,不愿意我也绝不强求,即刻离去也无需担心我会背后放箭!我只愿各位心甘情愿!”
明成玉说完,那赵韩英带头走了上来,他再不愿当乔澜的走狗,他要亲自杀回去,为他的父亲正名,为他们家一百多条冤死的性命正名!
看着赵韩英的投靠,又有约百余人跟着他一起站了过来。
可剩下的人虽有些犹豫,但是还是抱拳离去了。明成玉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让他们离开了。
等到一切落定,明成玉猛的用力,拉住高捷,在他耳边低语,“即刻传讯,让祁叔即刻点兵遣将,趁夜偷袭,要快!!咳咳咳咳……”说罢,明成玉止不住的咳着。渐渐的靠在祁涟身上,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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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城主府的客房里。
“将军,我们的刺杀失败了。”,一名小兵前来禀报。
“而且我们在霜镜湖还发现了梁军,而且他们在湖西岸的密林,还有咱们之前驻扎的地界也埋了兵,所以到现在还摸不清他们究竟有多少人,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至少得有两万人。”,小兵接着说。
“明成玉,竟能让梁清月借如此多的兵力给他,并且毫无踪迹的摸到了咱们跟前,‘璞玉怀瑾’果真不简单。”,增沛烈感叹道。
“他们这么多的人马,不该毫无痕迹,他们怎么会悄无声息的摸到了霜镜湖呢。”,增沛烈思索着。他被困住了,三道急诏没回,等到诸事皆了,他就只剩死路一条。圣上不信他,这是他最大的危机,亦是他内心最大的绝望。他有自己的坚持,哪怕等着他的是死亡,他也得拿下北凉军。
既然刺杀明成玉没成功,那就只剩硬打这么一条路了。可是他内心焦灼犹豫着。
增沛烈隐隐觉得自己如今怕是已经走到绝路了,可是他之前的所有坚持又算什么。他喝了一口烈酒,滚烫的酒液灼烧着肺腑,微微的刺痛,让他略微的吐出一口浊气。他手下所有能用的守备军全堵着安城西城门、南城门两处,他止不住纷乱的思绪,如此这般硬打究竟还有意义吗?再打下去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徒增鲜血。
这北凉军本就是明家的,他这个贼,到此刻,连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他挣扎着,两股信念在内心撕扯,他痛不欲生。
但是北凉军对于皇太孙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力量,圣上杀了四万人,造下杀孽,就是想让皇太孙亲手来平反,这样就算北凉军现在还有不满,十年二十年后,这股强大的力量就再也不会姓明了,他们能做的也只是皇太孙手中的利刃罢了。
他太清楚圣上对他失去信任的原因了,他不过二十五,太过年轻,手握禁军这些年锋芒毕露,原本就只是圣上养的刀,只听他一人号令。太子殿下在时,他很放心,因为太子殿下驾驭的了自己这把刀。但是如今他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明历阳,可笑,陛下因为忌惮明家军,用自己这把刀杀了他们,而如今自己这把刀的刀刃,因为同样的原因却又对向了自己。
陛下他怕自己在他殡天以后不愿真心臣服乔祁璋。想到此,增沛烈自嘲的一笑。这些对他的怀疑、忌惮,一旦掌握到那些别人让他看到的“铁证”,那怀疑的种子就会长成参天大树。真是讽刺,不过两个多月,他却成了下一个明历阳。从北凉军四万人的血沾湿这双手,他就知道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他没想到这报应来得如此快,更没想到自己亦会跟明历阳一样,因此而死。
他曾经以为为臣者,只做忠君之事,为了大义,有些牺牲是无法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