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沉十一

22、决心 他还不能死

　　可是现在乔澜看着手上查到的消息，他害怕了，他谁都不信，只有将一切权力牢牢的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放心的，他怕增沛烈就是下一个明历阳，他是自己亲手培养的，自然是知道他的实力才把他派去北凉，本以为他只是自己的棋子，没想到这颗棋子有自己的想法，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埋人，而且竟然还是沙倭的暗钉。被自己养的狗咬了一口这个认知让他无比的愤怒。

　　于是，信任瞬间崩塌，失控的棋子必须抛弃，他连下三条急诏，也要把增沛烈弄回来。

　　第一条诏令，态度很温和，但是增沛烈传回密信，说眼下正是紧要关头，不能回来，乔澜的疑心却更重了。

　　之后下了第二道诏令，乔澜说的是他性命垂危，需要他扶持皇子，增沛烈回的是他势必要拿下北凉军才能回京陵城，乔澜看了却心中胆寒，这是变相的威胁吗？

　　最后下的这道急诏，是派着钦差大臣跟着的，说的是乔载岳意图逼宫，让他回去救驾！如若不归，视同谋反论处，说的是乔载岳要逼宫，可他这次连密信都没回，直接传了口信，“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陛下，您杀了四万人不就是为了北凉军吗？如若听信谗言，北凉又将落入他人之手，臣的忠心，天地可鉴！待我拿下北凉军，自会双手奉给皇太孙，之后定会以死谢罪！”

　　听着钦差大臣的回禀，乔澜心中波澜汹涌，他一边看着手中查到的密报，一边听着这肺腑之言。一时间难分真假，他不禁怀疑自己真的老了吗？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杀伐决断的自己真的找不回来了吗？！难道从自己杀了梁佑都开始就一切都错了吗？！

　　不！他乔澜没有错！他不会错！现在不过是计划被打乱而已，只要能让璋儿坐稳皇位，对错都无妨！

　　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增沛烈那边出了乱子，与沙倭的暗钉沾上边，如果再让他拿下北凉军，这件事要是真的，那可能引起的后果他真的难以想象。所以他不敢冒险，所以这件事不论真假，增沛烈都不可能再用，然而之后无论再派谁去乔澜都无法放心。

　　既然明成玉非回不可，那就暂且留他一命，至少他与京陵城没有勾结，他爹的人都已经拔干净了，而就算有也成不了什么大器。他最大的助力是梁清月，但是一山容不得二虎，利益相冲时，他与梁清月的结盟恐怕也就是海市蜃楼，很快也就化为泡影了。

　　现在乔载岳手下只有西番的十城，另外的两王这些年如果没有乔载岳镇着，恐怕也不会如此安定。现在虽然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就先从他的小儿子下手吧，算着日子，他应该也已经到京陵城了。这不省心的东西，竟然敢调兵前来，藏着掖着的，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乔澜还没死呢！一个个都盘算着呢？！哼，来了也好，一起收拾了，倒也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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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丁可依旧驾着马车在密林中疾驰，他们现在一刻都不能停。

　　车内的明成玉因为马车的无法控制，四处乱撞，挣扎着清醒过来，猛烈的颠簸，让他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他抓着车壁边上固定的榻板，勉力稳住身形。

　　后面的追兵，不停放着冷箭，有几支惊险的穿过车窗透入，擦着明成玉的面颊钉在另一侧的车壁上。甚至有一支冷箭穿过车壁射进来，还好车壁厚实，减缓了弓/箭的速度，在距离明成玉的眉心不过半寸距离时停住了。

　　不过他什么也顾不上，剧烈的颠簸让他疼痛难忍，他撞的全身淤青，那没好几天的伤口也都又全挣开了。不过这疼痛感也让他清醒了几分，努力想着出路，借着车窗看着当前他们的情况。外面全是练家子，人数众多，追上来的又全都是训练有素的骑兵，他们坐着马车，速度完全比不了，没过一会儿，就有不少骑兵追了上来。

　　这样下去他们逃不掉，现在距离霜镜湖应该还有十几里，必须派人突围前去高捷他们驻扎之地求援，否则他们恐怕会死在这最后的一段路上，他挣扎着起身，即刻下令，冲几名仍守在马车跟前的暗卫发号施令，令其先行求援，无需在此周旋。

　　外面的骑兵看着连番的弓/箭都没能让他们损伤几人，弓箭停了片刻，想要奋力追上后再动手。这些暗卫全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纠缠起来，他们对付不了，不过好在骑兵人数众多，不需要跟他们单打独斗，只要几人围攻，就不怕奈何不了他们。

　　但是暗卫们全都不欲纠缠，只是拖住骑兵为马车创造时机，从而让马车里的人更快的逃走。

　　不过就算他们再往前逃也无妨，再过二十几里前面就是他们驻扎的大营，他们逃不掉，除非他们放弃前往安城，但如果他们不去安城，大人又能顺利拿下安城，之后也就无需再担心明成玉现在是否还活着了，骑兵的领头怀着侥幸，他奉命前来截杀明成玉一行，但是他私心里却不愿杀这个人。

　　明家、北凉军为黎民百姓作出的牺牲，谁都看得见，最终落得那样一个下场，明成玉是明家的仅存之人了。他心有不忍，却无法违抗军令。

　　只能奉命继续追击，弓箭手又一次拉弓骑射，，一根弓箭射中其中一匹马的马腿。马儿吃痛跑的更快，但丁可已经制不住失控的马了。只能大声呼喊，“公子！咱们准备上马！”

　　说罢，斩断那匹疯马的缰绳，瞬间手上轻松了不少，他们只剩一匹马了，又加上明成玉马术不精，只能两人同乘一驾。

　　明成玉伸手出帘，迅速被丁可拉住，飞身上马。丁可带着明成玉在丛林间疾驰，伸出的枝条抽的脸上生疼不已，可是仍是甩不掉，追兵的呼喊仿佛就在耳畔。

　　在马上，后面的追兵有了更准确的目标，更难躲避飞速的流矢，丁可在马上不停的挥刀，手臂酸麻不已，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时刻保持着高速的劈砍。

　　后面的暗卫又再次缠上来，他们的压力稍轻。

　　突然，情况突变，从他们的正前方，飞身砍来几把刀，正劈他们面门。丁可无法躲闪，迫于形势只能抱着明成玉弃马而逃，在地上连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明成玉看着丁可突然吐出一口血来，心中焦急，追兵太多了，后面的暗卫伤亡也越来越重。他扶起丁可，没敢停，一路疾行。

　　“公子，你先走！”，丁可强打精神，握紧刀柄，冲着明成玉说道。

　　“一起走！这是命令！”，说罢毫不迟疑的扶着丁可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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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镜湖河畔。

　　祁敏心思不定，按理说按照公子的传讯，今日天黑前应能赶到，至多也不过再过一个时辰。可他心中鼓锤般的不安定，他叫来高捷，让他带一队兵马前去迎一迎明成玉。如今已经到了霜镜湖，离安城如此近，就算被增沛烈发现踪迹，那这准备他们也都已经做好了。

　　祁涟听说要前去迎明成玉一行人，毛躁的性子一刻也就按不住了，翻身上马就往前奔。

　　“小涟！！”，祁敏为他性子的莽撞怒喊道。

　　“祁叔，您不用担心，明公子定会安全的回来。您在这守着。我们去去就回。”高捷看着祁涟远去的背影，对着祁敏说道。

　　说罢，点兵后，也很快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他们没行多久，就遇到了前来求援的暗卫，那暗卫满身是血，说完就断了气。

　　高捷立马紧抽马鞭，跑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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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番追杀后，明成玉身边护卫的人就只剩丁可一人了，面对残忍的现实，今日他明成玉恐怕再无机会了。如若今生他真是该如此命丧在此，他问心无愧。

　　但四万人的鲜血该如何偿还，谁来给他们洗去污名，谁来守住北凉与安城的百姓，今日乔澜能为权杀了如此多人，明日就会有下一个“乔澜”再拿起屠刀，谁都保护不了他们，他们只能自己拿起屠刀，用血肉之躯去保护身后的人，去捍卫尊严！他内心不甘，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罢休。

　　所以，他还不能死，至少不该是现在，不该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