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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   第三只眼凝视这仓库,看见了一个画面。

      “匣子里装的什么?”

      “千岩长/枪。”

      “为什么来这里?”

      “武器和人一样是会死的,锤炼所用的金属,锻造时闪瞬的火花,连同往日持有者的大愿,这些都是构成它生命的东西。在这样的时代,它没有再被拿起的一天,所以我们就将它们收纳,尊重这些近死的金锐器物。”

      老人缓慢地说着,他的手垂着,抚摸着匣子。

      “那它们之后要去哪儿呢?”女孩问。

      “一切消逝,一切结束,在终末回归到群岩之中吧。”

      他看向墙头,墙上立着个戴傩面的年轻人,他的肩上有月光。

      仙人说:“走了。你们收好千岩造物,过段时间那位岩……那钟离先生自然会来这里当客卿的。”他说完,往后跃出,消失在月夜中。

      老人看着孩子,摸摸她的头,说道:“不管是什么的生死,我们都要尊重。要知天底下,生死才是最为简单明了的事情。”

      “那什么是最不简单的事情呢?”

      老人哈哈大笑:“是活着,也像死去一样。胡桃。”

      *

      我回过神来。
      我把护摩之杖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回首看着那些千岩武器,我又想起了长/枪哥。

      老人的面貌依旧在我的眼前,我无法遗忘他,永远都不会遗忘他。老堂主……是他把我带进往生堂。

      我在仓库里变成了原型,准备暂时躺一会儿缓缓情绪。

      但,护摩之杖看见了我身上的裂纹。
      它愣了一下,惊慌地叫喊着:“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有破裂的一天……你不是世界上最坚硬的岩石所做成的吗?”

      “……”

      我在片刻后,回答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护摩之杖又开始装死。

      我翻身起来,摇晃着那个背篓。
      “什么叫做世界上最坚硬的岩石,那到底……”我的言语被我自己所止住。

      我明白的。
      世界上最坚硬岩石……镇龙石。

      然后我听自己发出了一声有些狼狈的笑:“你在说什么笑话吗?我不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吗?”

      年岁比我长久的护摩之杖,了解往生堂那么多的历史。
      可它没有告诉我答案。

      在我再一次诉说我的普通和寻常之时。
      护摩之杖发出长长的叹息声。

      “菜刀……你有想过,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有可能,承载,千百年来,那些千岩军的大愿么?”
      护摩之杖说:“就算是我,承载大愿,前提都是无法化为人形。你的朋友,那把千岩长/枪,前提都是替他的主人凝视这个世间。”

      “可你呢?”它在这个时候,说话很苍老,它已经是有许多年历史的利器了。

      可……我呢?

      我难以回答。
      在这个世上,我似乎什么代价都没付出。

      明明是那位象征契约的神明,选中了我。
      可我没有代价付出。
      这可能吗?

      我想起长/枪哥,是他把我带到璃月港,他一定有什么事情没跟我讲。

      “我去找长/枪……”我说,我重复着,“我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

      我在千岩军的墓园寻得了常羌。
      他的手里拿着一朵纸花,正在笨拙地整理它被压坏的边角。

      我走上前,伸出手。
      他抬头看见是我,冲我笑了笑。
      他把那朵纸花给了我。

      我有诸多的话想要说,可是当我同他面对面,最后那些言辞自心底奔流着,我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天气真好。”
      常羌看了看天上的阴云。

      即便是在人类之中,也格外失败的开场。
      如果有精怪在的话,一定可以记录进精怪的反面教材里面。

      我只好低头去整理这朵纸花,为了避免尴尬,我索性将它拆开,重新叠。

      然后,我听见常羌突然说:“对啊,天气真好。”

      我一愣。

      他继续说:“快要下雨了吧……以前的时候,其实挺喜欢下雨天的,雨水可以洗掉那些血。”
      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似乎是在看那些曾经流过这双手的血液。

      “还没有人形的时候,就期盼下雨天。嘉义那小子,虽说对武器很爱护,但一场战斗下来,战士们都会选择去休息,大家都很少有时间去特地把长/枪擦干净。”
      常羌将手提起来,悬在空中,好像在试图去接住之后要落的雨水。

      可是天上的阴云才将将抵达璃月,也不知这场雨何时来。

      “下雨的时候,一切都会很干净……长/枪、战士们的铠甲、草叶、大地。”他说。

      “那……现在呢?”我下意识地接嘴。

      常羌并不意外我的话,他已经很习惯于我的接口了。

      “现在喜欢有太阳的时候,会很暖和。”我听见他说这句话,点了点头。

      “现在的璃月之上,没有兵戈四起,没有战火纷乱,所以也不会需要一场大雨来洗净那些东西了。”
      他的声音却同我之前所见的画面,老堂主的声音重叠了,老堂主说:“……所以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这些千岩武器了。”

      之前长/枪哥带领新来的精怪们,去田铁嘴那里听说书。
      田铁嘴讲过去的故事:“在黑云曾经笼罩璃月的年代,千岩将士们以身以命为守护,百死无悔。”

      “骗人的,遗憾是有的。”长/枪哥此刻说道。
      “遗憾……有的吧。”站在长恨桥之上,那位往生堂的客卿也曾说道。

      “有人说,希望家庭能美满幸福;有人说,希望一生平顺安康;有人说,希望纷争战火停歇;有人说,希望能看着孩子长大。”
      “后来的他们……我们,就都做到了。”
      “可是,在那之前呢?”
      长/枪哥看着我将纸花叠好,接了过来。

      他垂头凝视这朵纸花,用怀念的语气诉说:“在往生堂的仓库,你应该可以看见许多过去的东西。有人在手帕上缝下寄托的言语,可是那手帕上的鲜血,历经百年也依旧清晰。期盼一生平安的人,反而最早地死在了战场上,他为同伴挡下了敌刃。而战火将歇……这个时间,需要很久很久。”

      “嘉义说,希望能看着自己的女儿长大。”
      “嘉义说……上一次抱住她,还没有手里的长枪重。”
      他将这朵纸花,放在了身前这块墓碑前。

      我才发现,这块墓碑之上,有许许多多的名字。

      “嘉义说,想要看见朝日破开黑云的那一天,所以我……”常羌拍拍自己的心口,“所以我在百年之前立誓,于是我替他……替他们凝视这个世间。”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快要失去了,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往生堂里的那位刻碑人,你可曾见过?”长/枪哥忽然问我。

      我说见过,是同僚。

      长/枪哥笑了笑:“若是将来有什么无法解决的大事,带着那枚金铜时晷去找他吧。”
      我疑惑道:“那钟离呢?他可是璃月港最古老的精怪。连他都无法解决吗?”

      “无论对人,还是对精怪,所谓愿望……才是一种方向。”他轻声说。
      “什么意思?”我问。

      现在是璃月的秋,在第二年春天尚未抵达之前。我都不会知晓,往生堂的刻碑人,其实就是继承岩君愿望的化身。

      我不知道。
      所以我问为何。

      长/枪哥摸了摸我的头发,就像很早以前那样,一个精怪前辈摸摸后辈的脑袋。
      他用劲有些大,揉乱了我的头发。

      “帝君曾是世间最早的刻碑人,在那之后,无人能及他的铭刻。”
      常羌柔声说:“那位神明曾立下靖世九柱,其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皆为追随他而去的将士。他记得一切。”
      他将手放下,转去抚摸面前这块墓碑。

      “这块,只是靖世九柱在时间长河之中,掉落的碎屑,我将它带回,放在了这里。”

      那些血,那些死亡,那些缺憾,最后都成为了背负的“大愿”。

      百年前,那支破裂的千岩长/枪同神明对话,它恳请道:请让我代替他看着这个世间。
      于是岩君应允了它的愿望,赐它人形,让它受损的躯壳得以短暂修复。

      可是一把武器的末路摆在面前:死去。
      在这个不被人们所需要的时代,在这个匠人都断代的年岁中。
      璃月的武运渐渐衰落,那些由利器而生的精怪也逐渐减少。
      那些千岩武器都被尽数收敛在往生堂的仓库,那些失去力量最后失去灵性的武器,也被我亲手带回仓库去。

      “很快,一切都会结束了。”长/枪说。
      “你会是背负这些愿望的最后一个。”

      所以我才一直想跟钟离生孩子……我突然明白了。
      利器与利器相互吸引,是因为璃月的武运太少,为了填补这种武运的缺失,我就会想要寻觅金锐之气。
      作为璃月港最古老的精怪,钟离身上的金锐之气多得可怕。

      “天地间最坚硬的岩石,是你的躯壳。”
      “岩君手作为你塑形,淬炼以世间最纯粹的炉火,人类中最伟大的匠人点醒你的神智……”他笑起来,转过头看着我。

      他对我说:“你会好的,不要害怕。”
      我那布满裂纹的刀身,他说会好的。

      钟离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我会比以前更好。

      “可那之后呢?”我意识到某些东西注定失去,在这条时间长河之上,我无能为力,“我宁肯不要这样。”
      如果一切保持原样,就好了。
      我看向他。

      常羌问我:“那现在,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看见他的脖子,衣领露出来的那一截,下面的阴影下有裂痕。
      这裂痕在逐渐扩大。

      常羌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说了实话,带着愧疚:“……我原本是想,替你背负这份大愿,就像你希望的那样,代替你看看这个世间。”
      “可我,”我低下头,双手握紧,“我原本不想让你失望,可是我……这不是我自己的愿望。”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我摇摇头。

      我无法对他说谎。
      那些“大愿”终将不是我的。
      即便我承担着它们,即便它们通过我的眼睛,在凝视这片土地。

      常羌扶住我的肩膀,他喊我抬头,喊我挺直腰背。
      使我惊讶的是,他对这个回答,并没有感到失望。

      他对我说:“人有人的活法,精怪有精怪的活法,没必要去学着做任何人,你去做自己就好。即使没有找到愿望,也没关系,没有方向,也没关系。”
      他同往常那样笑着。
      可是那些裂痕已经延伸到了他的脸上。
      你对我说,人有人的活法,精怪有精怪的活法,可你是我们之中最像人的那一个。

      常羌没有跟我说“再见”。
      他只是靠向我,把头抵在我的肩上,他闭上眼,对我说:“走吧。”就像每一次春天,精怪们的集会结束,我收敛起那些死去的精怪原型。长/枪哥站在边上等我,我要返回往生堂去。
      走吧。他说。
      他好轻好轻,没有重量。

      秋风吹过的时候,我的手中有一柄破裂的长/枪。
      造式古朴的长/枪,在这个时代无人能拿起的沉重长/枪,枪身上依稀可见几字:千岩牢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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