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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钟离站在我的身前,是逆着光的。
      我看着他,更多的是看向他的眼睛。
      然后,目光慢慢向下,看见了他的喉结、衣襟、垂在腰侧的手。
      我想起那把横放在昆家的大剑。
      我开口说话,声音如常,也极为平淡,像在叙述一个事实:“钟离,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有一个孩子。”

      我说完这句话后,我看见他垂下的手,手指微微收回了掌心里。

      玉京台今天不止有我们俩,还有那位站着看璃月港的天权大人。
      她听闻我的话后,转过身来,单手托着脸颊,用食指和中指轻轻点在脸侧。

      边上有几个靠的近的千岩军,似乎正要过来述职,也听见这话。
      其中一个“我草”了一声,有点耳熟,我一看,是长/枪哥。

      钟离给我比了个嘴型,侧身去安抚这些听见话的千岩军。
      “不必在意。”客卿说。

      我杵在原地晒太阳。
      钟离给我比的口型就一句话:
      “事不过三。”

      哦。
      之前他询问我,我的愿望是什么,我回答说想跟你有一个孩子。
      后来我做梦,梦见他跟田铁嘴有个孩子。
      这是第三次。
      我对他诉说这个话。

      现在看来,钟离似乎、好像、可能、也许,有点生气……?

      他面对我的话语,不再沉默和叹息了。
      我看他安抚那些千岩军,假装没看见长/枪哥给我的眼神。

      我感到很忧愁,我又说了些什么批话。
      我被岩神瞳——地脉的力量影响,这件事我跟钟离都知道。
      但是被影响到老说这种话的,可能就我一个。

      我看上去很镇定,实际上我都想变回原型从这玉京台跳下去了。
      菜刀,你又在说批话。

      不。
      钟离肯定生气了。(其实钟离在思考商人身死的细节)
      我是跟钟离一起回往生堂的,这一路,他都没说话。

      我看钟离笔直走路的样子,心无旁骛的模样。
      实在开不了口。

      结果我们还是沉默了一路,回到了往生堂。

      站正堂口,钟离说:“好好休息。”
      他没进往生堂。

      我后退半步,给他挪开门口:“搁外边干嘛呢,不进家门啊?”
      钟离摇摇头,回答说:“今日凝光提到的事情,我还有需要思索的地方。”

      “你要去哪儿?”我问。
      “明蕴镇。”

      我站在门口没动,丝毫没有转身的迹象。
      我还有好多话要问钟离。

      钟离他果然叹息道:“随我来吧。”
      跟以前一样,他会同意。我因为这一点而欢喜起来。

      以前胡桃跟着客卿学习制式的时候,就老想逃跑。
      那个时候,我就跟胡桃一起眼巴巴地看着他,钟离就会同意放假半天。
      然后钟离——

      ——“蔡稻,不要妄动,”对,就会像现在这样,嘱咐着,“不要粗心……”

      我抢答道:“还要,注意安全!”
      钟离被我夺了半句话走,无奈地笑着。
      但这次,他还是多说了一句话:“蔡稻,保护好自己,不要再裂开了。”

      我一愣。
      看着他的背影。

      “你怎么知道的?”我大喊着。
      钟离头也没回。
      他往前走着。

      在这前去的路途上,他一直在我的前方,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可是我好像始终都碰不到他一样。

      后来的后来。
      我是说,如果,有这样一个“后来”。
      我才知道,有许多人,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钟离他走在最前方,如高山一样。
      追随着他一并前去的人们,兴许只想同他并肩一场。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无比清楚。

      在后来的后来,那样的岁月中。
      我终于意识到:我们不是在追赶他,而是踩在他的血肉、他的脊骨之上,攀爬着……

      我跟钟离抵达明蕴镇的时候,是隔天晚上。
      精怪并不像人类那么脆弱,需要很多时间休息,中途我们也只停歇过一次。
      是睡在名作“月牙湖”的小清泉边上。

      ……

      归离集南迁天衡时期,岩君曾行走于山野之间。
      彼时的璃月,山峦相倾,江河肆流,灾厄丛生。

      岩君便以滔天之力震慑大地上的妖邪恶鬼,并以填海之力累建良田平原。
      群岩之主身侧常伴一位少年仙人,这位仙人被后世称为“护法夜叉大将”。

      说书人起了个开头,清清嗓子,折扇未开,点在掌心,继续说道:“岩王爷与夜叉一前一后走到碧水原,这碧水原啊,听过我说书的人都知道,碧水原上的碧水河正是昔日移霄导天真君所流的热血。”

      “追随岩王爷征战的仙人多,但是能有真君名头的也就那几个。移霄导天真君削角顶立天衡,他这一死,热血化碧水长河淹没原野,才形成了碧水原。这位真君可是岩王帝君的故友,所以,这碧水原啊,也算得上是帝君的伤心地。”

      说书人挥开折扇,顿了顿,“哎!说岔了说岔了,不提这个。”

      岩神不知疲困,仙人亦然。短短数日的缓慢行走而已,谈不上累。
      二者夜宿碧水原。说是“夜宿”,其实就是找个地方歇脚,大概是不会睡觉的,说说话什么的吧。

      那折扇慢吞吞前后挪了两下,算是扇过了风,说书人这才说道:“今天啊,主要就讲讲咱们璃月大地上,月牙池的故事。月牙池,都知道吧,无源无根的池子,明明是死水,水质却清澈见底,几百年也不曾脏过。”

      “当时的碧水原可不比现在的,那个时候,碧水乱流,淹没了整个平原,这才有了现在地中之盐也被淹没的场景。”
      “帝君在那个地方歇脚,就顺便整改了那边的地形,才有了高山低谷丘陵山峦。那些乱流的碧水,一部分化为了长长流淌的碧水河,并入咱们现在的渌华池,而余下那部分,则被帝君收敛到一处池子里。”

      “我们现在所在的璃月港,最初也叫岩港,也算是帝君用伟力建造的港湾,更别提这天衡大山的过去,人人都知道,这是岩王爷平息潮汐用的不移之山。”

      “话说回来,这月牙池吧,池子有了,为什么是月牙呢?”
      “唉……”说书人左右望了望,看见听众都在等着后文,这才继续说,“且听我好好讲讲这里头的门道。”

      被收拢的碧水灌在池子里面,池子也不大,大概等岸边的银杏树再长一段时间,树荫就可以遮挡完了。
      至于要长多久,那是凡人才会细数的时间。对于仙人而言,一棵树的长大也就眨眼的事情。

      而在这个“眨眼”还没发生之前,降魔大圣还是个刚被岩君救出来的夜叉,契约之后得了个名字,叫做“魈”。

      岩君脱了自己的袍子给对方披上,唤他来近旁坐坐,不要一直站在那边。
      夜叉就小心翼翼提着过长的白袍,走过还湿漉漉的土地,慢慢来到池子边上。

      “不会弄脏的,放下吧。”岩君说着。那是他的神袍,他目光所至的大地皆是自己的辖境,土壤是不会弄脏自己的袍子。

      于是夜叉就放下白袍,然后坐下,坐在岩君身旁。他没有凡人那种犹豫之心,也深知磐岩之主一言一行都是山岩般坚定。

      池子中的清泉映一张圆月亮,亮得很。
      看着泉水,岩君说起以前的事情,他记性很好,那些过去的战事都能拿出来讲讲。

      末了,听完了,轮到魈了,夜叉说不知道说什么好。
      岩君要他说。

      夜叉听话,就说自己吃过雪。能解渴,也能饱肚,不错。
      很小的一件事,很短的一件事。说完,就没话了。

      过了一会儿,魈问他:不能说吗?
      岩君答:可以的。但是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除开这个,有什么别的想要吃的东西吗?”岩神侧过头,问他。
      “我不知道有什么能吃,”魈如实回答,“以前受到过嘉奖,吃过美梦,味道很好。”

      “美梦?”岩君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是什么味道?”

      夜叉张张嘴,想要形容,但是不知道如何去说。岩君没有催促,静静地等他。
      沉默了很久,魈说:“比雪更温暖,比雪更柔软。”

      月照池水,清风徐过,微波荡漾。
      夜叉看了看,又说:“可能是那个的味道。”他指着池中月。

      “为什么十五的月亮再圆,在月牙池也只是月牙?”说书人摇头晃脑,“是因为咱们的护法夜叉大将,以自己的威能吞吃了池中圆月,所以咱们只能看见月牙。”

      “那就带回去,等什么时候找到了与美梦相似的味道,就什么时候再尝试看,是不是同样的味道。”岩君轻声说。

      过去的年岁里,神明以琉璃砂作杯盏,给夜叉兜装了一轮月亮。唤他带回去,或者现在尝试也可以。没关系,这池月一直都在这里。

      ……

      我在池边跟钟离说起这段说书人的故事。
      钟离摇头。
      我追问他真实的故事是什么。
      他也没说。这位博学多才的客卿选择了沉默。

      他坐在池边,手掌弯弯舀一下清泉水。
      月亮在天上,映在大地上,他的掌心里就像睡了一牙月亮。

      当他晃晃手腕的时候,掌中月便开始支离破碎。
      他说:“现在的你就像这弯映月,虽是破碎,但仍有修补好的一天。”
      “那个时候,你会比现在更好。”
      他闭口不谈我为什么会裂开,只是把一个苍白如清辉的答案递给我。

      我见他慢慢停下动作,掌心的望舒也平静下来。

      我眨眨眼,这才发现,池水中的月真真是月牙,而钟离手中的则是满月一轮。

      “会更好?”我问。
      他回答说:“会的。”
      钟离就坐在那里,肩头盛满月光。

      再一想,天下月光八分,帝君居然装了两分在自己身上。这月光皎洁,池边就像撒了层盐。客卿眨眼,我见着那双眼睛,赤红宛如剪烛那一下的摇曳,顿时有种被灼烫的感觉:天下月色两分,八分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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