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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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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们抵达了明蕴镇。
我转头看面前的路牌,上面就三个字:明蕴镇。
回想起昨晚钟离对我说的话,他说得很认真,就像一个承诺。
我对未来报以期待。
钟离来到这里,一是因为明蕴镇老人的白事,二是因为来寻找商人死去的原因。
我嗅着空气中的矿物气味,还有这片小镇里充斥的残破岩元素,我可耻地馋嘴了。明蕴镇,作为昔日璃月之外的依靠矿脉而活的小镇,它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即使它现在已经荒废,璃月七星也禁止挖掘余下的矿藏,这对我而言,也是有极大诱/惑的。
我自告奋勇说要帮忙,还能顺便吃点东西。
他见我如此急切的模样,便让我先行去寻找线索。
明蕴镇已有千岩军在驻扎,加上长/枪哥有意无意往这边靠近。
钟离肯定是看见常羌了,于是挥挥手,唤我随常羌过去看看现场。
走到他跟前,长/枪哥有些犹犹豫豫的。我跟常羌并肩走,他用肩头撞我。
“你在想啥?”他问我。
我被他一问,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在问什么。
我指了指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现在闭合着。
“这个,影响的。”我说。
常羌脸色一变。
“你怎么了?”我问他。
长/枪哥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有点疑惑。
“菜刀,”常羌喊我,“如果不舒服,就不要睁开眼了。”
我将目光从边上的矿物残渣,转移到了长/枪哥身上。我很饿,超越往常的饥饿,这也让我有些不安。
“什么?”我再次问。
我们走到一处矿洞前,常羌停下了脚步。
他唤我名字,不是喊我菜刀,而是作为往生堂的菜刀存在的名字。
他说:“胡行钟,我有话要对你讲。”
“这也是为什么,你会在往生堂,为何你拥有第三只眼的缘故。”
“岩神瞳为何会成为我的眼睛?”这个问题,我曾在很早以前,就问过钟离。
当时钟离的回答很含糊,只是说:是因为他……他们,想要你去看这个世间。
我至今都把这个问题搁置在一旁,假装不在乎,假装不在意。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有些害怕的。岩神瞳毕竟已经陪伴了我数百年时光,人类的逝去……古华或者老堂主,他们的时岁太过短暂,我无法将情感寄托于脆弱的人类身上。
即便我爱、我深爱,我也无法挽留他们。
所以我畏惧这个问题的回答——如果岩神瞳的存在,是假的呢?
但今日,常羌将这件事摊平在了我的面前。
常羌并没有直接跟我说,这个岩神瞳的事情。
他用很缓慢的很缓慢的说话,跟我说:“我加入千岩军,是因为一个人,你见过的。”
“我与那位岩君不同,我在世间仅有五百余年。五百年前,层岩遭受深渊迫袭,千岩长/枪在那场战役中大批量被制作,而大多数的它们均被誓死断后的将士们,一同封锁在层岩之下。”
“很少有一部分的千岩长/枪被人带出,我就是其中一支。”
“五百年前,我尚未生灵智,只是已经承担起了某种契机。只是当时的人们,并没有准确的目标,所以这种契机十分朦胧,我也没有魂灵。”
常羌微微仰头,看向千岩军的阵地。
“后来……”
……
“哎?怎么说书先生,今日没讲那未完的故事?”听众一愣,颇为惊奇地问着已经坐下的人。
“听着吧,听着吧,刘先生往常不会胡乱更改的,想必一定是有什么好故事值得他分享。”
边上另一桌,有人呵了一声:“前线吃紧,千岩团到底行不行?这天衡一线据说那是妖魔纵横……”嗓门贼大,传了院子里大半地方,众人说话的声音都止住两三秒。
“啪”,一截方方正正的玩意儿砸那人脑袋上,那人起身欲骂,却看见是说书的先生手里握着醒木,对他怒视着。
“慎言!”刘先生斥责道。
那五大三粗的男人怏怏地坐下,捂着脑袋不敢说话。
先生从人群里面走过,拒绝了一位熟客自带的好茶,施施然坐到平日的位置。
“唰”,一把打开折扇,他道:“昨日的故事放到后面,今天,且给大伙讲讲最近才发生的一桩奇案。这奇案短得很,也不会占用大家多少时间。”
“吃虎岩那边最近的火灾可有人听过?那火烧得厉害,点燃了一整条街,又是夜晚发生的事情,逃出来的人七七八八,但能够完好无缺的,却只有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只有母子二人,姓甚名谁这样的问题不要提,我先给你们说说结果罢!”
刘先生再一拍醒木,力道之大,看得方才那汉子更低头一下。
“他们二人正是被放火之人所救!”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私语声响起来,先生复拍醒木,声音戛然而止。
“放火的是一个小贼,偷了万民堂的菜谱,被守夜的厨子发现了!”
“那厨子自然愤怒,握着菜刀便冲了上去,”先生摇晃一下脑袋,折扇轻轻扇动,“嘿!你可别不信,吃虎岩,万民堂的刘厨子!千岩团退役下来的!”
“哦——!”众人回应,原来是千岩团下来的兵将,听众的脑中怕不是已经浮现了小贼被大卸八块的惨状。
忽地有人嚷嚷着:“刘厨子?是不是刘先生你的那位兄长?”
台上的说书先生挑眉一笑,对这样大声喧哗的声音没有阻止,他一摸自己的手腕,点头道:“不错,我们兄弟二人在千岩团追随岩王爷多年,若不是他与我身体都受伤,至今我们还仍在天衡防线吧……”
他再摇摇折扇,“哪像现在啊,一个做厨子,一个卖嘴皮子!”
听客皆笑。最早叫喊的那个汉子已经大汗淋漓,不断用茶巾拭汗。
“言归正传!”
“那小贼慌不择路,把万民堂的火烛踢倒,周遭都是易燃的香木,火势瞬息便大起来。”
“刘厨子连忙抬水去浇,不料这小贼心肠恶毒,竟是抱了燃烧的木头一把甩到边上屋子去……这可有些是稻草房啊,火,一下就烧起来了!”
“趁厨子边喊走水、走水,并狼狈灭火时,小贼悄悄逃走。”
“他逃到一户人家,见妇人抱着一个哭泣的孩子正在哄,他看的当然不是这个孩子,而是这女人面前桌上,放着的那金灿灿的东西!”
“贼不走空啊,菜谱没偷到,但他可以偷财物啊。正巧这火势汹涌,已经到了这边,那女人也慌张抬头,赶紧穿了外袍,抱着孩子想要冲出去。”
“小贼俯身去捡这个金灿灿的玩意儿,那女人刚走到门口,那房梁的木头就垮了!”
一个听客的茶盏摔落在地上,也没人去管。
“这般危机关头,居然是这个小贼肩扛燃烧的木头,把母子二人推了出去,自己也死在了火海里面。”
“若是往日,我定会拍案称道:这就是报应,或者说,这就是此人最后良心发现。”
刘先生摇头,叹息一般地说道:“刚传来消息,说是挖出小贼的尸体了,整个人烧得跟炭似的,只有他手里有一物,被他握得死紧……”
“是一朵金箔所作的花朵,坚韧闪耀,在烈火之中也没有融化的迹象。”
众人默然良久。
说话间,说书先生将折扇一翻面。
上书:千岩牢固,重嶂不移,千城戎甲,靖妖闲邪!
……
“——嘉义!”
呼喊他的妇人站在树下,看见他过来了,赶紧拍拍他身上沾着的尘土。
“嘉义,可别往璃月之外走了,外面很危险。”妇人说着。
少年喘着气,手里捏着一把清心,这种常年根植在高山上的花,最近的地方也是天衡山。他面上有几道丑陋的痕迹,是小时候被火烧的。
“娘,没事的,给你,你拿着,”他赶紧又补了一句,“这不是我摘的,是我叔给我的,他这周不是在天衡轮值吗?”
嘉义顿了顿,又说:“我叔说了,还没打到天衡来呢,璃月很安全的,你别怕。”
妇人弯着腰,还在给他拍去衣摆最下沾着的柳絮,嘴里也应着:“就算璃月安全,也不准出去,谁知道山间还有什么个东西……上次隔壁那人,你也看见了吧,偷偷上山,被个怪鸟啄去了一半身子。”
“那是他自己跑过了界,跑到了天衡!”嘉义稍稍大声了些,“璃月可是有仙人在,是岩王爷亲自命下一名仙人守护的!”
上次夜叉大将伏诛怪鸟的场面正好是他亲眼所见,他能把那画面翻来覆去说三天三夜呢!
“仙人降魔,三教九流之辈勿扰!”嘉义跳起来,急吼吼地喊着,却跟那位仙人半分相似都没有。
“勿要多言。”一道声音从他背后冷冷传来。
嘉义一呆,却见面戴傩面的年轻人从自己身边走过,颈上挂着降魔杵,腰间配着小香炉,浑身满是血气森森,翠绿长/枪枪尖往下,离地面半寸,枪尖凝着一滴黑血,将落未落。是从天衡山刚下来的。
“仙……仙人!”再看之时,那抹翠青的影子已经跳跃远去了,地上只余一滴黑血,风一吹,顷刻间便消失在天地间。
若说妇人有敬畏感激之情,而此时的嘉义感到的则是十足的懊恼——居然失去了一次跟仙人对话的机会。
他年岁小,不懂畏惧,又渐渐高兴起来,今日到底是离仙人如此近!
“看吧,我就说璃月不会有危险的,岩王爷保佑!”他再跟母亲提了一声,脚上抹油猛地窜出去老远。
少年的声音传来,“我去找宏宇玩去了……”
“哎呀……当真有这回事?”宏宇拍手道,几分期待地看向他。
嘉义点头,狠狠地点头。
“确实如此,当时仙人就离我这么——近!”他双手抬起,上下挥动,比出一个距离。
“我太羡慕了,”宏宇捂住脸,悲伤道,“我今早还说去找你,可惜睡过了头,早知道,哎……早知道!”
嘉义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别着急,我听我叔说,等我们长大了,参加了千岩团,就会经常见着仙人啦。”
“千岩团……”宏宇喃喃道,“这倒说的是……”
“可你没有别的,想做的事情吗?”同伴轻问。
嘉义歪头思索,“别的事情?什么别的事情……?”
他说:“不加入千岩团,就没有饭吃啊,大家不都加入了千岩团吗?”少年说出这句话,语气平淡。
“你就不想……比如找个喜欢的女子,或者……到处游玩一下?”
宏宇的问题让他愈发困惑,他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跟随岩王爷征战四野,不就是我们想做的事情吗?”
“你这个呆瓜,”宏宇一戳他脑门,“跟着岩王爷当然是我们大家都想做的事情啊,我在问你的愿望啊!你的愿望!”
“我的愿望……还没想好!”嘉义笑起来,他脸颊上的旧伤也动起来,“等以后再说吧。”
少年人抬头,缓缓说:“也许就想看看天是什么样的。”
璃月的天空黑云堆积,自从他出生以来,就没见过朝日明月。
他只在听书的时候,听那位老得很的刘先生讲过。
刘先生说他跟随帝君出征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次,那个时候嘉义还没出生。那次是帝君亲自出手,用山岩作长枪,于璃月大地掷出,那长枪破空不知飞往了何处。
但是那天……天中黑云破了一个洞,光就这样下来了。
好美的朝日,刘先生叹谓道,我从没见过太阳升起,却在那一刻就明白,那就是日出,我说书这么多年,都形容不出来,真是好美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