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
我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还是熟悉的天花板，多半是他们把我抬回往生堂了。
下床的时候，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没有重量。
胡桃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一连串地说了一些话。
我处理掉这些信息，总结下来就是一句：钟离先生今天大喜。
大喜？什么大喜？
我被胡桃拉着走，从钟离房门口离开，从往生堂后院的梅花树下离开，再走过我经常与胡桃摸鱼的柜台。
往生堂的堂口，钟离背着我俩站着。
他听见声音，就转了身，怀里抱了个孩子。
胡桃在我边上解释，哎呀这就是田铁嘴和先生的孩子么？
孩子一哭，我人一愣。
我尖叫着从梦里醒了过来。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从梦中醒来，边上就是钟离。
他坐在我房间唯一一张椅子上，一张普通椅子，给他坐出一种莫名的高雅感。
我还在做梦？
我抬手掐自己的大腿。
痛的。
这不是梦？
我是躺着的，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钟离的下颌。
他的发辫因他垂头的动作，从肩头滑落。
“蔡稻，醒了？”他问。
我说我醒了，我又问我怎么昏过去了。
钟离唤我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喜欢先喊我的名字。
好像是觉得，不喊我的名字，我就不会听一样。
有些时候，我也觉得，他这样喊我，就好像也是在跟他自己说：这是蔡稻，不是别的什么。
“那个蓝色头发的少年，到底是？”我抓着被单，对那种滚烫心有余悸。
“他叫重云，是璃月方士家族的后继者，身怀纯阳之血。”
以我的智商，此类书籍我自然看过。
这也是我惊诧的原因：“纯阳之血？这东西当真存在？”
钟离没有回答我的疑问。他就这样看着我。
是的，这东西真的存在。那种滚烫的感觉，对精怪来说实在可怖。
我在被窝里打了一个抖。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见他。”我说。
我对人类没有恶意，就算他有纯阳之血我也不会有恶意。我只是想避开他。
我觉得整个璃月港的精怪都是这样想的。
想起来，往生堂其实是代卖符箓的，但每次接收的活，都不是我做。
当时老堂主只说是规矩。我就信了。
如此看来，其实是老堂主对我的保护。老堂主早就知晓纯阳之血的的存在。
“我听香菱说，之前重云也见过你，如何？”
我便焉焉地回答说：“还是很烫，但当时是原型，还顶住了一些，没被发现。”
钟离突然伸手，触碰了一下我的额头，他缓慢说：“没被发现，是因为岩神瞳在你身上，遮掩了精怪的气息，并且还能替你阻挡纯阳之力一二。现在岩神瞳被你融为一体，自然属于你，也就不能帮你抵挡纯阳之血了。”
“岩神瞳……为什么会成为我的眼睛？”犹豫了许久，我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我以为钟离都不会回答的时候，钟离开口道：“有人希望你可以代替他，看着这个世间。”
“谁？”我的心中有了好几个答案。
钟离轻轻摇头，“这是我跟他们……跟他的契约，我不能说。”
钟离似乎很为难，我便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
“我当时昏倒了，我是怎么回来的？”我问。
钟离看了我一眼，说：“让他们跟你讲比较好吧。”
我似有所感，看向门口。
房门被打开，露出几个人：
抱着锅巴的香菱，腰间佩剑的刻晴，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胡桃
刻晴先开口：“蔡稻，你为何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我愣住。
“胡行钟是谁！”刻晴问。
“胡……”我一接口，马上闭嘴。
钟离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然后是香菱，跑过来。
“胡行钟，蔡稻是谁？难道是你骗了我？”
我刚想开口辩解，就听见胡桃说：“姓胡？”
然后有道声音轻轻慢慢地落了下来。
“蔡稻？”
“胡行钟？”
钟离把这两个名字都念了一遍。
我尴尬到脚趾在被窝里扣出两室一厅。
我厚着脸皮。
我心想：我是一个菜刀精，人类的名字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我疑惑道：“人类的名字很重要吗？不就是个代号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刻晴将香菱往后拦，少女的手搭在剑柄上。
我双手举起表示无辜，然后胡桃扑到我床边，丝毫没有害怕的模样。
胡桃抬头问：“蔡稻、蔡稻，难道你不是人？”
我说对，我不是人，我就是一个菜刀精。
“菜刀精……”香菱复述了一遍，然后惊讶道，“所以锅巴是去找你了？！”
我心说我咋知道你的熊，可以看穿我的本质啊，我是良民啊。
我点点头，表示对，你那六天用的菜刀其实就是我。
“蔡稻……菜刀！”刻晴也反应了过来。
“那胡行钟是什么？”胡桃张开双臂，挥动着提问。
我揉揉头，说：“那是你爷爷给我强行取的名字。”
胡桃反而笑，跟我讲：“这不是挺好的嘛，你是往生堂的菜刀啦。”
在我被胡桃搂住脖子的时候。
在我被香菱持续惦记的时候。
在我被锅巴冲刺撞倒的时候。
在我被刻晴扶起来，一直询问居然真的有精怪，祖父的笔记果然是真的，的时候。
往生堂的客卿坐在床边，看着我们闹腾。
窗户开着，一阵风来，我有些冷。
从钟离袖口偷跑出去的秋风，回了袖子里蹲着。
然后钟离轻轻端杯，喝了一口茶水。
目光温柔。
满袖秋风。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往生堂的屋顶上，站着一个孩子。
孩子放着风筝，身体是几乎透明的。
“你问我那秋风，然后呢？”孩子自言自语。
在那个往事的末尾。
岩王帝君继续行走在街巷间，偶尔停住脚步看些什么。那缕秋风跟着他走，百年千年。
神袍宽松，别的季节，秋风就藏在他的衣袖里，到了秋天就出来散步。
千年后，帝君穿上别的衣服，做了往生堂的客卿。他的衣袖变窄了，对秋风也没什么影响，因为千年过去，当初那缕秋风早就日益变小了。
秋风在这个夏季偷偷跑了出去，把这个魂灵也带了出去。
在天衡山上撞见了一个孤独的菜刀精。
菜刀精刚从山上滚下来，头顶上还有树叶，狼狈得很。
狼狈的精怪问他怎么不去放风筝。
“然后呢？”孩子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笑起来。
“然后我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那道秋风……很快也要消散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