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夫君悍娇娘》鹤翎散

11、不放心

　　叶子矜本以为他真的没听清，刚要开口，就听到沈明远后续的话，便明白他这是在犯浑，逗人玩呢！顿时羞赧又生气，轻“哼”一声，没理会他。

　　“呵，这会知道有小脾气了？刚才怎么那么怂，被人欺负成那样。”

　　沈明远继续调侃，方才的阴沉心情顿时消散许多，虽然叶子矜依旧没理他。

　　“好了，马车来了，回去吧！”

　　马车缓缓停在门口，沈明远瞥了叶子矜一眼，看似随意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嗯，多谢。”叶子矜全程帷帽遮面，在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待马车远去，沈明远才收回目光，抬步走向对面的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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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远六岁前同母亲一起在京城生活，也爱去外祖父家玩，是丞相府的常客。

　　也正是他六岁那一年，五岁的叶子矜经历家中变故，无奈之下，被姑姑接到京城丞相府，成为寄居的表小姐。

　　叶子矜性子本就柔弱恬静，又突逢变故，整个人变得胆小怯懦，做事畏手畏脚。

　　丞相府大夫人叶氏是她姑姑，看到弟弟就在世上的唯一血脉心疼不已，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心思，那段时间对她的关爱远超一岁的亲闺女。

　　叶子矜的心也在姑姑疼爱之下确实慢慢安定下来。

　　只是好景不长，叶氏看她状态不错，也慢慢将心思放回府上中馈管理，每日都很忙碌，对她的爱心爱护也就没有一开始那么细致了。

　　大房当时只有三个孩子，双胞胎男孩七岁，每日得去学堂一心向学，与小表妹的接触比较少，至于幼女，当时才一岁，也无法一起玩。

　　叶子衿没办法，只能跟二房的三个姑娘作伴，加上三房还有一个跟她同龄还未去学堂的小公子。

　　起初一切还好，渐渐地，那几个孩子也不知从哪里听到闲言碎语，明白叶子衿与他们不同，便开始明里暗里的欺负她排挤她。

　　每次被排挤欺负，她都是找个角落偷偷哭，也不敢告诉姑姑，性子越发孤僻，渐渐地，她做事也开始畏手畏脚起来。

　　六岁的沈明远调皮捣蛋不怎么爱读书，时常偷懒来丞相府玩，自然也认得叶子矜。

　　舅母将人带回丞相府的那日他也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沈明远就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妹妹可真好看。”

　　粉雕玉琢，大眼睛也扑闪扑闪的，就是人胆小了些，总缩在舅母身后，都不能一直看着。

　　那日从丞相府回家，沈明远就缠着杜氏碎碎念了近半个时辰，都是在夸新来的小表妹怎么可爱，又怎么好看。

　　想了想，他又觉得大表哥他们不仅有妹妹，还有亲表妹，便一直问杜氏：“娘，我什么时候能有个妹妹，我也想要妹妹。”

　　杜氏很是无奈，只能随口应下，哄着他赶紧回院子歇息。

　　从那以后，沈明远在丞相府呆的时间越来越多，他时常在其他人欺负叶子衿时大义凛然，出手帮忙，将其他表兄弟姐妹赶跑。

　　然后又会在叶子衿满心感动的时候开心地揪人家小辫子，然后嘲笑叶子衿胆小。

　　直到将人惹哭，自己不好意思，愧疚之余又开始哄人，张嘴就保证以后再也不揪小辫子了，结果下一次依旧如此。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整年，凉州边境平稳，镇国公沈峥上奏，希望能将妻儿接去凉州一家团圆，圣上大手一挥，准了。

　　七岁的沈明远就这样告别了家人，依依不舍地跟娘亲踏上北上凉州的路，叶子衿也是三日后才知晓这件事，那时候懵懵懂懂，反而因为沈明远离京，没人再揪她小辫子而高兴。

　　当然，沈明远离京之后，没人出头帮她赶人，其他表姐妹又开始针对她。

　　四年后，沈明远回来过一次，十一岁的少年比小时候沉稳了许多，不过也多了几分在凉州练出来的野性。

　　他不会再揪小表妹的辫子，也不会故意将人惹哭，他变得“高冷”起来，看到叶子衿时也假装没看到。

　　不过，有一点他依旧没有变。

　　其他人要嘲讽欺负叶子衿时，一旦被他遇上，他依旧会挺身而出，因为在他记忆中，叶子衿依旧是那个经常被人欺负的小姑娘，尽管那时候的叶子衿已经学会了扮猪吃老虎，懂得了如何做能成功保护自己，又让对方吃亏。

　　“真胆小，又被欺负。”

　　等所有人离去，沈明远依旧会居高临下瞥一眼叶子衿娇美的笑脸，嫌弃地吐槽一句，然后潇洒离开，两人的关系也就这样不远不近的保持着，只是叶子衿早已不会像四年前那样因为沈明远离京而高兴了。
　　......

　　过往如云烟，存在过，却也会因为时间流逝随着风儿散去。

　　沈明远与叶子衿如今都已经长大了，虽然仍旧记得当年一起经历的琐碎小事，但是已经不会像当年那么随性了。

　　从街上回来，沈明远又去陪祖母说话，祖孙两闲谈半晌，中途沈明远走神好几回，老夫人便以为他出门玩累了，慈爱地劝道：“好孩子，累了就回去歇息吧！祖母这里有这么多人陪着，不碍事的。”

　　沈明远挠挠头，明明心已经飞远，还死鸭子嘴硬说没事，继续陪着老夫人坐了一刻钟，然后才寻了个借口离开宁寿堂。

　　他回到自己院子里，百无聊赖躺在床上想歇个晌，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总是浮现叶子衿红肿着半边脸，泫然若泣的模样。

　　“嗐，真麻烦，这么大年纪了，也保护不好自己。”

　　想了想，他便从床上坐起身，翻出自己常备的药物，其中一瓶就是消肿的，军中用药，效果特别好。

　　“舅母那么疼爱她，现在估计已经用过药了。”

　　刚走到门口，沈明远又想起什么，犹犹豫豫，忍不住嘀咕了好几句，“可是她那么懂事，为了不给家里添麻烦恐怕也会选择瞒着舅母。”

　　“还是去一趟吧！”

　　出了院门，他又猛地顿住，继续纠结，心道：“两人如今都长大了，去找她送药也不合适，拜见舅母再送，恐怕会违背那丫头隐瞒的初衷，也不太好。”

　　沈明远踌躇不前，一直在院门口转悠，陈通、陈达两兄弟不知主子心中所想，挠头陪伴在一旁，面面相觑。

　　“哎呀，烦死了。”

　　“哥哥，什么烦死了？”

　　就在沈明远想要放弃之时，一声“哥哥”将他拉回现实，双眸顿时发亮，一拍脑袋，笑脸如花，看着沈惠南：“对啊，怎么把你给忘了？”

　　听到沈明远这句话，沈惠南更蒙圈了。

　　她跟言昭因为金玉楼中的争执大吵了一架，言昭嘲笑她窝里横，面对静萱郡主就变傻，只有挨打的份。

　　而实际上，她是因为初次面对这样的事没有经验，情急之下忘记反抗了。

　　最终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没有说服对方，沈惠南气了一路，到府也直接回院子里继续生闷气，一点也不想说话。

　　就这么过了两刻钟，她的气终于消下去，便想起叶子衿红肿的脸，开始懊恼，愧疚难安。

　　家中男丁皆习武，有各种外伤药，效果比京城药铺卖得好，沈惠南就想着找哥哥要点，送去丞相府给叶子衿，那么漂亮的脸蛋，得早点养好才行。

　　“哥哥，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方才你说忘记我什么意思？”

　　“没事，哥哥就是随口一说。”

　　沈明远自然不会跟妹妹说太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过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沈惠南点点头，说道：“叶表姐脸肿了，我想让人给她送药，但是我院里没有药，想问问哥哥你这里有没有？”

　　此话一出，沈明远竟是松了一口气，这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呢！

　　当即便回答：“药是有，你打算怎么送过去？”

　　“依我之见，叶表妹自小懂事，定然会设法瞒住受伤一事，不让舅母知晓，你若派人过去，舅母管着一大家子，有消息，定然就知道了。”

　　“那……那怎么办？”沈惠南皱着秀眉，显然被为难住了，她想关心叶表姐，却不想好心办坏事。

　　而她这一问，正好中了沈明远的下怀，他嘴角上扬，故作高深地回答：“我认为你可以亲自送过去，就说……就说你们在街上遇到，还一起喝了茶，分别时，叶表妹落下东西在你那里。”

　　“这样行吗？”沈惠南有些怀疑，想了想，又感觉还算靠谱，颔首道：“嗯，哥哥，那就这么办吧！”

　　随后，沈明远又自告奋勇送妹妹过去，一切都顺其自然，好似本该如此，就连沈惠南自己也没有多想。

　　兄妹二人到了丞相府，先去拜见各位长辈，道明来意，而后分头行动，沈明远留下与长辈闲谈，沈惠南则去寻叶子矜。

　　叶子矜回到府上就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内，看着铜镜中红肿的面庞，心里憋闷难受。

　　“姑娘，镇国公府表姑娘过府，说是您落下东西，特意送来还给你。”婢女轻扣房门，低声通传。

　　“是南南？”

　　叶子矜心下诧异，赶忙站起身，三两步走到门口，正要开门，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带面纱了，便下意识回头，转而又想到自己挨打时，沈惠南就在一旁，与她见面还戴面纱，难免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也就罢了。

　　她叹了一口气，暗笑自己做事越发多心了。

　　房门一开，四目相对，相互见了礼。

　　叶子矜努力扯了扯嘴角，想对沈惠南笑一笑，却发现这个动作做起来比她想象中要难，还扯到伤口，疼痛不已。

　　“叶表姐，脸都肿了，你莫要再笑了，扯到伤口会痛。”沈惠南压根不懂得委婉是何物，张开嘴便直言道：“我知道你欢迎我来，对我好，对我友善。”

　　时辰不早了，家里该等着他们兄妹回去吃饭了，沈惠南也不好耽误太久。

　　她摸出提前准备好的消肿药物，递给叶子矜，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道：“这是消肿的药，表姐赶紧用上，我从哥哥那里要来的，效果绝对好。”

　　说着，也没等叶子矜反应，她便笑盈盈地转身小跑离去，“哥哥还在前院等着我呢，表姐再见。”

　　叶子矜当场怔愣住，看着沈惠南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她才低头看向手中的小药瓶，低喃一声：“他的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