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重来（重生）》悠生生

15、不可重来 席陆声

　　席陆声抱着被子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白里鸣还在窗边站着。男人把被子放在休息区的榻榻米后。走了过来。

　　他站在男孩的身后，知道对方在看什么，抬起手对着森林公园划了一下，沉声道：“从现在开始，那边禁止进入。”

　　家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回不去。白里鸣紧了紧怀里的柯基道：“……家里还有鱼。”

　　“你可以给物业打个电话。”

　　“……。”

　　怀里的柯基挣扎了两下，跳到地面。重获自由的它先转了两圈，在席陆声腿边讨好的蹭了蹭，又谄媚的扑向了白里鸣。

　　白里鸣被撞了一个踉跄。没辙只能坐在地上给柯基顺毛。好几年没见到这只柯基了，白里鸣忍不住感概到：“大顺还是这么热情。”

　　席陆声看着眼前的场景沉默几秒回到：“它只是格外喜欢你。”

　　席陆声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你先住这。我不在的时候，尽量不要走出这个屋子。”

　　白里鸣有些无措的低着头，视线定格在窗边的收纳盒中，那里放着一个柯基的项圈，大概六七厘米宽的麋鹿皮颈圈和之前被扣在白里鸣脖子上的细皮带完全不一样。

　　想起那个颈圈，白里鸣咬了咬下唇。虽然他也没什么地方要去，但总觉得席陆声现在的要求可能比之前带颈圈更限制他。而且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

　　像是感应到男孩在想什么，席陆声补充道： “我并不打算限制你的自由，只是这样更安全。”

　　安全。想起男人在医院提出不要再见宋义林的要求，白里鸣重复道：“我不会再找宋义林了。”

　　“但他会来找你。”

　　下药时被几个陌生人扛起的记忆浮出脑海，白里鸣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个矮小瘦弱的身影——宋义林“上面”的人。即使不知道那人的底细，也知道是很难应付的家伙。

　　恒娱在国内的地位，虽然不算最顶尖也是准一线。能对这样的公司下手，且做得瞒天过海。绝不是一般人。

　　父母都中了那人的圈套，那无权无势的他怎么才能面对这座大山。

　　垂着脑袋摇了摇头，白里鸣刚想说点什么，就听一阵哗哗声，几张白花花的纸就被推到眼前。

　　他抬头，席陆声递笔的手近在眼前。

　　男人像是体谅他的嗓子，让他在纸上发表想说的言论。白里鸣接过笔拿起纸，深吸一口气写到：“总不能一直躲…”

　　想了一会儿，又动了动笔：“你说我爸妈留了人，但我想不出周围还有什么人，能给予帮助。”

　　“天源集团的白世亿是你堂叔？”

　　白里鸣抬起头，没想到能听到这个名字。

　　地企天源集团的老董白世亿，是白里鸣爷爷的弟弟——他叔公的大儿子。曾经叔公代替早逝的爷爷，对白里鸣格外关照。可后来老人得了老年痴呆，谁也认不出来了。

　　白里鸣原本就和堂叔的关系不是很近，叔公生病后，两家就彻底疏远没了联系。这些年，爸妈从来没提过这个远亲，他一直觉得关系已经断了。

　　“我们关系并不亲近，他应该不会帮忙。”白里鸣皱眉写到。

　　堂叔确实各方面实力都在恒娱之上，但…恒娱出事后，白里鸣不是没找过他。当时对方压根不接他的电话。

　　席陆声说：“他答应帮我们。”

　　“嗯？”白里鸣不可思议的抬头，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的走向。三秒后他意识到什么，写到：“提了什么条件？”

　　看着举起来的白纸，席陆声也不意外这个提问，缓声道：“收购我爸的工作室。”

　　白里鸣噌的站了起来。腿上备用的白纸哗啦啦的被掀翻在地。他不能接受。害死席陆声父亲就算了，还要抢走他父亲的工作室？那还不如直接让宋义林把自己带走。

　　席陆声知道对面的人误会了，起身把人轻轻的按下去，然后把散落在地上的纸一张张捡起来，一边捡一边解释工作室被收购的好处。

　　等把散落的纸重新整理好，整齐的放在男孩的腿上，差不多就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他直起身重复道：“对失去我爸的工作室来讲，未免不算一件好事。”

　　白里鸣握着笔看着腿上的纸，出声到：“刚刚辛磊…。”

　　“对，他回去讨论的就是这件事。”男人在白里鸣旁边坐下，笑着揉了揉男孩的头发，抽过他手上的笔纸写了起来。

　　“我爸工作室的事你不用担心。如果这事不成，我们也逼不动他们。”

　　“先来说你父母的事。”

　　席陆声在纸上写下天源两个字画了个圈。

　　“前几天和你堂叔见了几面。我们讨论过，现在外界所有的证据都在误导群众，让不知情的人们认定恒东天城违法犯罪是由你父母授意。”

　　“想要破解这种状况，当务之急，是找到前恒东天城的犯罪证据。”

　　前恒东天城？不给白里鸣反应时间，席陆声继续说到： “目前有个线索。”

　　他在白纸上写了边行国际，然后又在旁边写了个李成河，总经理。然后把这个人名圈了起来。

　　“边行国际是个集金融，资产管理，证券为一体的公司。他们旗下有企业收购兼并的业务。当年恒东天城出售的时候，是这个李总把恒东推给你父母的。”

　　席陆声看了一眼，确定男孩听进去了继续说到：“这个李总算是你父母在商圈的人脉之一，当时你父母很信任他。”

　　“可惜这个李总背叛了你父母的信任。”

　　“恒娱在收购恒东天城合并重组前，原天城的人陆陆续续低价出售了5%的股，进了李总操作的账户。并且在重组复牌上市之后，迅速减持敛财一个多亿。”

　　白里鸣迟疑到：“你的意思是……。”

　　递过来的笔打断了白里鸣的话，白里鸣愣了一下接过笔写到：“李总受贿了原恒东天城一个亿？”

　　席陆声摇摇头冷哼一声：“李总可没那么大的牌面吃完一个亿。”

　　白里鸣眨眨眼继续写：“那钱去哪了？”

　　席陆声敲了敲眼前小傻瓜的脑子：“恒东天城内部那么大的问题，怎么只靠一个李总瞒天过海。”

　　白里鸣顿了一下，确实。这事儿参与的人应该不少。

　　“目前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抓住李总的把柄，让他交待过亿资金的流动。然后把那些藏在背后的人揪出来。”

　　“抓住李总的把柄？”白里鸣咽了口水缓解喉咙疼痛直接出声道：“很难…”

　　席陆声放下笔：“所以需要你堂叔帮忙。”

　　白里鸣点了点头，垂下眼。有些痛恨自己在商业上的一无所知。他努力学的绘画技能在眼前的事件上毫无价值。

　　席陆声看着失落的男孩，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脑袋。

　　他说这些并不是要求白里鸣能参与什么，他甚至利用男孩不明白证券规则的弱点，给他提供了一些带有预知bug的信息。他做这些只是想给毫无头绪的男孩一些希望。

　　李总那一亿的证券操作，实际上是前几年在入狱后，才被调查出来的。

　　席陆声并没有把当时的信息说全。实际上在恒娱收购恒东天城这件事上，李总实际操作盈利了一亿两千万。除了他亲自操作的一亿之外，他还告知家人操纵多个证券账户搞趋同交易，盈利了两千万。

　　在外人的眼中，那李总在恒东天城的合并项目中获利了一亿两千万。但在这项目后，他还涉及了七只股票的犯罪。

　　为何在如此短的事件内，继续顶风作案，一亿两千万不够花？

　　席陆声调查过，李总的儿子是个出了名的纨绔，曾经在澳门一夜豪掷千万。再加上名下车子房子的巨额开销，挥霍近三千万。不久后李家人就因欠钱被人堵在家里打。那李总断断续续操作的七只股票，很明显是替子还债。

　　至少有九千万的资金不在李总手上。

　　除此之外，李总被抓时，本该负债的李家却一口气上缴了近一亿五千万的违法所得。

　　钱从哪来？

　　重生前，李总一口咬定当年那笔钱，被自己找了几个合伙人在海外注册空壳公司投资。

　　这笔钱的来源，最后也不了了之。

　　实际上席陆声确定，那钱之所以及时出现，为的就是不让调查视线转移到天城幕后的人身上。

　　李总一个人背了这个罪名，把九千万的去向埋入土里。因涉及海外，这件事席陆声无从查起。而如今一切重来，他一定要在李总出事后，幕后人出手前，施压让那个人交待出金钱的去向。

　　席陆声揉了揉A4纸的页脚。这些开天眼的事，他不能说。

　　他把手里的纸放下，揉了揉白里鸣的脑袋，轻声道：“等这几天忙完公司的事，我带你和辛磊去一趟天源。”

　　白里鸣点了点头。

　　看着乖巧又听话的男孩，席陆声想起医院的场景。自己有些失控。失控到现在也很想把男孩圈在怀里。

　　在男孩见不到的角度握了握拳头，席陆声承认自从得知男孩死亡的消息后，远离男孩的想法没以前那么果断了。他不再想着避而不见，甚至不敢再离男孩太远，想尽可能的帮助男孩渡过难关。但…

　　过多发展并不是他期望的。

　　曾经席陆声当着辛磊的面表示：这辈子不会选择同性伴侣。

　　这不全是谎言。

　　一方面是因为父亲。另一方面…

　　男孩和主播的视频还在手机里。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席陆声从未见到。

　　重生后男孩对他很依赖，席陆声可以理解。

　　三年蜗居在破旧公寓里，没有接触任何人，没有依靠。很容易放大曾经的感受，去美化曾经的人或事。很容易回到分叉口，去选择be外的另一份选项。

　　但另一份选项并不一定就是对的。鸣声不喜欢男人，实际上，他不需要去做这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题。席陆声本就该收回试卷只是…

　　目前还不能放开手。

　　经历三年的折磨，与最后的死亡。席陆声无法感知重生的男孩有多少求生欲。他害怕男孩在看不见的地方消失。因此不管是亲吻安抚，还是给他扣上颈圈，席陆声都在想尽办法挽留男孩。

　　他希望在这段特殊的时间里，男孩能把自己当成临时浮木，不至于沉入泥里。而在父母的事情结束后，让他回归到真正家人身边。

　　有了真正的家人在身边，随着时间流逝，席陆声这个名字也许对鸣声来说，也许就无关紧要了。

　　当年如果白家没出事，两个人分开后，白里鸣应该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而自己，也会安抚母亲和好友，帮助杨小姐后，怀着对父亲的愧疚，带着法律上的女儿终老。

　　仅此而已。

　　收敛一些吧。席陆声提醒自己。

　　他可以生气。毕竟有人糟蹋了他曾经最珍视的宝物。他可以去查出真相，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但不代表因此，他就可以对男孩为所欲为。

　　席陆声忍住拥抱男孩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男孩的视线也转了过来，那目光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他避开男孩的视线，指着二楼说：“这房子没打算带人回来借住，唯一的客房给了狗。你就住二楼。”

　　男孩愣了愣，看着榻榻米上的床被。“唯一的客房给了狗”，意思就是席陆声把自己的卧室让了出来。他要睡他哥屋里？

　　白里鸣看了席陆声一眼，又看了看二楼，顿了顿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小心翼翼把纸抬了起来：“我住下面。”

　　席陆声看完，笑了笑故意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调侃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二楼看一楼挺清楚的…你睡觉老实吗？”

　　男孩果断反应剧烈，他红着脸，连忙划掉那行字，重新写到：“我睡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