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女主的替身白月光》夏阳冬雪

86、第八十六章 波谲云诡心

　　宋离连休两日，回到衙署的时候就找人问这桩案子。姜大被判处死刑，那些个失踪女娘也没有死，都在姜大家里面的地窖藏着呢。被官兵救出来的时候衣不蔽体，有几个还被吓得精神不济，胡言乱语的。宋离细问之下得知案子的内情。姜大不能人道，还是被楚馆的娘子害的，便对楚馆之人憎恶非常。他不行凶，就是把她们抓起来，关起来，日日凌.虐，要不是最后那个女娘被掳走的时候反抗激烈，看见刀子都不怕，再加上有个男人突然闯进来，姜大也不至于绑架变伤人，但也幸好，因此误打误撞被破了案子。

　　案子破了，前因后果理清，证据齐全，犯人扣押，连那些失踪的女娘们都已经找到了。案子的卷宗真正交到了吏部去，吏部批复也很快，不过几天文书就下来了。孙大人与章大人这回怎么也该算功过相抵，可还是被罚了俸禄，尤其是章大人，在朝会的时候还被萧靖初点名训斥。不仅如此，御史台也不放过，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都翻出来，将京畿卫里面任事的官员参奏了个遍。除了京畿卫，御史台也像条疯狗一样，将工部，吏部都给参奏弹劾了。

　　周康本就是风云人物，多数都是冲着他去的，他巧言善辩，真与御史台的人吵起来怕是得要吵个三天三夜，还八成不会输。眼下工部沉积的一桩河道工事被翻了出来，只有周康一个署名，御史台便揪住这个小辫子极力抨击，连闻仲卿的事情都翻出来了，虽未明说，但厉色之间分明是暗指周康与戾太子有关。像是非得在今日掰倒他一样。周康现在却一言不发，跪在殿内自发承认自己有过。

　　朝会的事情宋离不知道，青砖铺就的甬道上落着几片枯叶，卫咏梁提着竹篮子与打包的书本转过月洞门时，正看见宋离坐在老爷子生前常坐的那把竹椅上，手里摩挲着个茶盏。西晒的日头斜斜打在她鬓边，把那支素银簪子照得发亮。司制房送过来的，说是今夏新设计出来的款。

　　“宋大人”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将篮子搁在旁边的石桌上，那是半筐黄澄澄的橘子，“厨房新摘的蜜橘，宋大人，吃橘子。”

　　宋离抬眸笑了笑，不知为何，可能真是那种镌刻在血液里面的亲情呼唤，使宋离看见卫咏梁的时候总是轻松的，连慵懒的姿态也不必改变。宋离指尖从茶盏沿移开：“卫公子有心了。听安庆殿下说你去了趟延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当时萧临清说起的时候还挺高兴，这两人是真凑不到一块去。她拿起个橘子，指甲掐开薄皮时，橘瓣的甜香混着院里枣树的余味漫开来。

　　卫咏梁在对面石凳上坐下，看着她将橘瓣撕成两半，又十分自然地递了一半过来。他咳了声，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个书目折子：“对了，宋大人，这是给安庆殿下备的书，原本该我亲自送去，偏生这几日还要查账理内宅的事务，实在走不开。”

　　宋离看向那高高的一摞，问道：“殿下怎么要卫公子给的书了？”

　　“听海明说的。”卫咏梁说的海明是海天的兄长，与卫咏梁差不多的年纪，他二人有同窗之谊，这回又是一块结伴去的延庆。海天缠着海明要书，海明偶然间闲谈的时候便与卫咏梁说起了这件事情，意外延展到了萧临清的身上。其中几本卫咏梁有，便说自己出了，算作那日算计她的赔偿。

　　宋离把折子仔细折好塞进袖中：“好，放这吧，我给你带进去。倒是你，出去一趟咳嗽起来，夏天伤风最容易了，仔细些身子。”

　　“我明白。”

　　宋离与卫咏梁说了一会话，卫咏梁身边的梅辰过来了，提醒他该出去查账见掌柜了，那些人都在外头等着了。

　　“卫公子快过去吧，不要误了正经事。”

　　卫咏梁作揖，梅辰又道：“老爷也过来了，正要见宋大人呢。”

　　听到这话，宋离一下子就从躺椅上面坐了起来。宋离乐意和卫咏梁说话，但不代表她乐意和卫灿岚说话。卫灿岚太过严肃，像个长辈，他确实是没有对她说过什么重话，过分的话，可却让宋离感受到压力。可现在走来不及了。

　　卫灿岚是特意来了老爷子的院里面来找她的，见她站着，旁边躺椅微晃，就知道她见着自己过来就站起来了。卫灿岚看出了她的拘谨，刻意让自己的表情松下来，语气放缓一点。“宋大人和我一块进堂屋说说话吧。”

　　堂屋里面摆的，用的东西还是如先前一样，酸枝木制的桌椅，桌角被多年摩挲得泛出温润的包浆。案上供着的青瓷瓶里，两枝干枯的莲蓬依旧立着，花托上的细绒毛都褪成了浅灰。案头的铜雀香炉里，残香还凝在炉底，如今偶尔凑近，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余味。屋子里面的药味已经散去了，提醒着宋离，卫老爷子故去已经逾两月了。

　　卫灿岚让宋离坐下，而后关心道：“宋大人先前那场风寒，可算彻底好了？” 宋离当时倒在了卫陵里面，还口吐鲜血，为了不节外生枝，只说是风寒。

　　“快两个月了，已经好全乎了。”宋离目光越过卫灿岚的肩，落在窗外那棵老枣树上。枣子还未成熟，只是冒了个头，风一吹，只有枣树叶沙沙响。

　　卫灿岚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忽然叹了口气：“这枣树种下得有二十余年了，是老爷子亲手种的，每年结果他总不让我们动，都送到陵园里面去......”

　　宋离不想听，准确来说是她不敢听，她怕脑海之中那些残存的记忆会突然涌现出来折磨她。打断他：“卫大人想说什么？”

　　“汾阳旧宅儿孙在，曲阜残碑姓氏清。”

　　“汾阳旧宅”是郭子仪家族事，“曲阜残碑”是孔氏家族谱系绵延。卫灿岚是想要叫宋离认祖归宗，纵然认不回从前的身份，也要认下一个新的，重新写在卫氏的族谱上面。可卫灿岚的隐喻并没有让宋离听懂，只是她连蒙带猜地感觉出来了，又想到了宋晨对她说的话。

　　宋离站起来，对卫灿岚表示道：“我与兄长已经说过，我不想。”

　　卫灿岚起初听见周康这么说的时候是不信的，还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或是另有其他的考量，现在一听宋离说的，才确定这真是宋离的主意。卫灿岚有些愠怒，这是关乎性命之事，怎么能一句不想就轻飘飘带过呢。一时之间卫灿岚都忘记了眼前站着的人是宋离，他只把她当做了卫书瑜。

　　“你这样你与当年带着卫氏族声犯险力保陛下有何区别？见你如此你父亲，你姐姐泉下若知，又该怎样伤心。”

　　宋离没有辩驳，她是宋离，但这具身体确确实实是卫书瑜的。她想要撇开卫家的身份，尽管明知撇不开，她也想要晚一点再接受。心底里面有个声音，让她躲避这个身份。

　　卫灿岚知道宋离没有听进去，只能道：“周大人也会因此而为难的。”

　　“什么？”宋离拧眉看他。

　　卫灿岚不再称呼宋离为宋大人，此刻他的口吻变成了一位长辈，对她说清楚她不知道的利害关节。“近日来御史台弹劾不断，其中不乏有周大人工部之事，本是一件小事，周大人当时也不是主事之人，可主事的闻仲卿涉及戾太子党羽，多年前就已经被鸠杀。虽说历朝历代都有后宫不可干政之说，但后宫是非关乎前朝也是长久存在的问题，御史台乃许庭治事之处，他的女儿正在宫内。”卫灿岚盯着宋离，道：“你在宫内太过扎眼了。”

　　宋离：“他女儿是谁？”她除了打过几回叶子戏以外，并没有与后妃有过牵扯，至于姓许的，则更是不知道。

　　见宋离入宫这么久，还不知道淑妃之名。卫灿岚不免愤懑萧靖初的作为，钻着卫怀瑾没有记忆的空子，宁愿瞒住也不愿意与怀瑾说清后宫当中的利害。卫灿岚捏着桌角，道：“淑妃。”

　　宋离想起来了，后宫之中份位最高的就是这一位，周氏说起过，说她为人还算和善。周娘娘本就是一个不争不抢，脾气好的人，别人自不会来招惹她这么一个不生事端的人。她觉得淑妃不错，可能就是因为没有起过冲突，宋离没信多少，所以当时的宋离选择在青阳殿里面当个鹌鹑，没事少出门，故而大半年里面她并没有见过这位“后宫之主”。

　　“周大人与你关系密切，御史台翻出戾太子旧案来，就是在敲山震虎试探周大人。”卫灿岚叹了一声，“周大人不认，陛下顺，那便是肯定了你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他们的攻歼便会更加迅猛。周大人认，闻仲卿被鸠杀，闻家流放，他自然应该主动褪去官服，便是去了你一臂......”

　　“你要是回到卫家来，卫家累世勋贵之门，不涉党争，不结党羽，会比宫内好许多。周大人也能在朝堂上面放开手脚。”

　　不同于上次阴雨，这回是个晴好天。

　　宋离熟门熟路地去了，那个视物不便的老仆耳力很好，竟然在她还未敲门的时候就先一步打开了门。他兀自说道：“这人和人的脚步声啊，是不一样的，细细分辨，熟悉的人总能分辨出来的。”他让宋离自个进屋去，说周康就在书房里面。

　　“石榴。”周康将掰开的四分之一给了宋离。“上回我还想着石榴结果给你，你一来，正好。这个甜。”周康自然地将红艳艳的那块给了宋离。

　　卫灿岚与她说事情十分严重，但周康却云淡风轻，像是没事人一样。可宋离知道，这确实是一桩麻烦事了。

　　宋离开门见山：“你遇见麻烦事了？”

　　周康的表情凝住一瞬，他想到他答应过宋离的事，遂道：“是，麻烦但能解决。”

　　“麻烦点是什么？”宋离追问，“如果与我有关......”

　　周康解释，“和你就算有关系也很小。涉案的是我当时的上峰，对我极好。”
　　他既然做，就想到会有被人发现的一天，况且现在御史台不过是弹劾工部政务之事，并非是他与闻家，也不能说明御史台有证据。尽管知道这不过是侥幸心理作祟，但眼下周康只想对宋离说最好的结果。

　　“我可以不做宋离。如果能帮你的话。”

　　周康眼眸一紧，“别听卫大人说的，多想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