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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檀痕暗印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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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离没有留下吃饭,她把从卫宅里面拿过来的蜜橘分了一大半给周康,而后又揣了两个石榴。周康不想要与她说不高兴的事情,两个人也默契地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卫咏梁给萧临清的书。宋离没有注意,只是觉得多,周康却翻看了名字。
他在翰林做了三年的编修,又做了三年的修撰,观文殿之中的书籍也整理过,皇家书库何其广大,可却找不到这几本书,他还是青年时期在卫家借阅的。书内讲得是些轶事,不深,但有处事道理,上月给小殿下授课之时他提了一嘴,没想到这孩子记在心上,真的去找了。
“安庆很好学吧。”宋离是肯定的语气,她一直觉得萧临清很好学,毕竟寅时起出宫读书,听陛下说日复一日坚持了好几年了。
周康立刻点了点头,很快肯定了宋离的话。
“敏而好学,学而不厌。”
从周康宅子里面出来,宋离没有直接进宫,买了个面人抓着个看起来乖巧的孩子引诱道:“小孩,你给我往青鸟巷的卫府送个信,我就把这几文钱给你,怎样?”
小孩还有迟疑,宋离又掏了两个蜜橘出来给他,片刻后,小孩拿着信,一手拿着面人,揣着橘子蹬蹬地跑了。
今天的周宅很是热闹,夜里面又有人敲响了门,进来,是个周康无比熟悉的人。
周徐瑾只觉得皮囊下的那颗心脏正狠狠地跳动着,周康带着半扇面具,但是他认得出来,这就是周康。他上前一步,双眸之中情绪涌动激烈。“老师。老师......”
“学生周徐瑾见过老师。”周徐瑾作势就要跪下,双臂却被周康稳稳地扶住了。
“不必这样。”
周徐瑾自责万分,他当初若是有能力,至少能让人跟在老师的身边,打点流放的狱卒。正因如此,周徐瑾当年听到这个消息后,大病一场。他一直将这件事情与自己的无能为力挂钩,以至于他现在仍是不能释怀:“我一直...一直以为老师在流放途中出事,我......”
“此事与你无关,也不是你能解决的。”周康宽慰道。
他将周徐瑾带到了自己的书房内,案牍还未收起,平摊在桌案上面。都是些不算重要的。周康问道:“你何时回盛京的,有否先行进宫述职?”
“今日下午的时候回来的,已经进宫述职过了。”周徐瑾道。今日进宫,朝会已经散去,只遇见了两位内阁的大人,他们与周徐瑾打了一个招呼便走了,也没有问什么。见了陛下,则更是顺利。外放一遭,周徐瑾沉稳了很多,看事的想法也被秦安歌影响改变了很多。陛下只说有功有过,功大于过,没有说上次,估计是要等到朝会的时候再行宣布。周徐瑾如实将这些事情告诉了周康,尽管师生两人已经多年未见,但周徐瑾还是发自内心信任自己的这位老师。
周康点了点头,他还在思考,思考周徐瑾会被作何安排。而周徐瑾则是小心地觑着他的面具,黔面之刑是酷刑,平民尚且难以忍受,遑论当时如寒门领袖一般的周康。这不仅是对身体的刑罚,更是触及文人尊严。周徐瑾收回视线,他问道:“老师这四年过得怎么样?”
周康没有回答,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徐瑾。过刚易折,优柔寡断一直是他之前对周徐瑾的担心,这可又正是周徐瑾能在一众寒门之中脱颖而出的赤子之心。
“你知道你这回会去什么地方吗?”周康主动问,他想要知道周徐瑾想要去六部之中的何处。
“我想应该是工部。”他入仕之后在工部任事最久,于工事上面也算得上熟悉,若是安排,在工部是最合适的。“老师也在工部。”
周康冷冷道:“工部尚书陈大人过三年就会致仕还乡,你又是内阁中人,到时候你是想要屈居我之下,还是做我的上峰?”周徐瑾被周康说得哑舌,“若你去工部,我会去御史台。你是能做一部长官的人,不要妄自菲薄。”
“御史台刚刚参奏了老师,老师如何去?”周康被御史台连参三日的消息就连从楚地回来的周徐瑾都知道。
“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我不是一个人。”周康定定地说道,“我已经与陛下有过约定了,将会去御史台。”
***
甘露殿内,宋离手执白子,现在的萧靖初只需要让她三子,两个人便能势均力敌。萧临清今日也在,她说她要做监棋,好好看看宋离这两个月来的水平长进了多少。宋离还乐呵呢,放下豪言,让这小妮子好好看看自己的威风聪慧。
今日的萧靖初未好好束发,柔顺的黑色长发紧紧使用一条青色的发带拢着,松松垮垮的。就连衣衫也是,松松垮垮的,像个放荡的风流子,多情种。萧靖初说自己头疼,不请太医过来诊脉反倒是命令陈庆安端了酒过来,酒樽就放在棋盒旁边,她落子后就抿上一口。
萧临清有些担心,她也劝阻了,奈何萧靖初今天就是一意孤行地就要喝这杯酒,谁劝都不成。宋离觉得她有点不清醒,就像是村里面那些只知道喝酒,不干农活,赖在炕上的懒男人。宋离这种想法只闪过了一瞬,就被宋离自己叫停。萧靖初怎么都不算这样的人,她勤勉,朝臣寅时就要从宫外往宫内赶,她本不必,可也是寅时便起,一日至多就睡三个时辰。案头上面的奏疏堆积成小山状,可午时少一点,下午便少了一大半,等到了天黑下来便空了。她克制,宋离想到了萧靖初对她的那个情不自禁的吻,又快速退开的吻。
一不小心,她落错了一子,局势瞬间变得分明了,她弱,萧靖初的大龙已成。
萧临清看得揪心,她看向宋离,眼神之中说的分明是这棋怎么能落在这里呢,败笔败笔。
萧靖初不喜烈酒,她喜欢绵柔清淡一点的酒味,陈庆安送过来的自然也是这样的。可她现在却觉得不满足,她想要辛辣味道直接划过喉咙的那种难以适应,痛苦的感觉,以此来转移自己内心的苦闷。杯中还有半杯酒,她仰头一股脑都喝了,猛地呛了。
“姑母。”萧临清连忙过去,扶着萧靖初,拍着她的背,“姑母。”
宋离的注意力也从棋局上面挪开,对着屋内的人就说道:“快拿温水过来啊!”
萧靖初不住地咳嗽着,这股呛入感让她感觉很好,尤其是现在宋离也一并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她下意识地握住了宋离的手腕,萧临清聪慧,她自然也意识到了姑母的异常是为了什么。蓦然,是一种莫名的情绪,心内胀胀的。她喜欢宋舍人,又讨厌宋舍人,姑母即将会被宋舍人夺走,这就是她的感觉。
陈庆安马上就拿了温水过来,服侍萧靖初喝下,刚刚剧烈的咳嗽慢慢消减了下去。萧靖初眼睛发红,露着一股可怜相。宋离心间一动,她觉得自己被萧靖初牵住了,拿捏住了。这种感觉其实不好,但宋离很情愿。
等萧靖初顺气之后,她依旧紧紧抓着宋离的手腕,不让她离开。萧临清站起,她低着头,说自己要退下了。
宋离察觉到了萧临清的异常情绪。“我送送安庆殿下。”
几息抉择之后,萧靖初慢慢放开了宋离的手腕,指尖却轻轻滑过了腕中,似乎在抒发她的留恋,无形之中,是她在告诉宋离,快回来,快回到自己的身边来。
宋离一直将萧临清送到了甘露殿的宫门前。萧临清很别扭,一句话都没说,带着宫人快步就走了。宋离挠了挠鼻子,看着安庆,她竟然有种给人当后妈的感觉。但安庆很乖,是她不够格。目送着安庆走了一段距离,宋离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屋内还留着从卫府里面给萧临清拿回来的书籍呢,看来只能之后去紫微宫的时候再将那些书给她了。
等宋离进去,殿内除了陈庆安与幽兰已经没有几个伺候的人了。萧靖初似乎真的有点醉了,她指尖还捏着半盏残酒,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顺着指缝往下淌,打湿了青灰色的衣襟也浑不在意。眉峰原是惯常蹙着的,此刻被酒意浸得松了些,却仍像未出鞘的剑,藏着三分锋锐。除却这个宋离还看见了她眼尾泛着薄红,不是娇怯的晕,倒像戈壁上燃起来的野火,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时,明明眸光已有些散了,偏那点睥睨的劲儿没散,反倒添了几分落拓的烈。
一个慕强的人,宋离不容置否地被这样一番姿态的萧靖初吸引了。
旁人想扶,被萧靖初眼风扫过来便定住了脚。她自己撑着案几起身,身形晃了晃,却没倒,她摇摇晃晃走过来,将“被美色诱惑”的宋离拉到自己的身边来。浓烈的酒气之下是清新的茉莉花香,宋离晕乎乎地想,伺候萧靖初的宫人用的熏香真好,很衬她。
萧靖初不过饮了一樽酒罢了,完全算不得多,她身上的酒气都是刚刚宋离出殿的时候自己撒在身上的罢了。酒气逼人,但她没醉,甚至比起平时还要更加清醒。刚刚起来没倒,走过来没倒,现在反倒倒下去了。
萧靖初拉着宋离一块摔在了刚刚两人对弈坐得软垫上,后背有点疼,但萧靖初却笑得十分开心,真像个撒酒疯的醉鬼。萧靖初双手抚在宋离的后背上,她乖巧得很,不乱动,可就是不让宋离从自己的身上离开,与她一块待在地上。
“陛下,陛下。”宋离扭头看屋内的那两人,现在就两个背影背对着墙。宋离心上一赧,盯着萧靖初迷迷瞪瞪的眼睛,她还在猜萧靖初是不是装的,下一刻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点了点萧靖初的鼻尖,换来了萧靖初的一声嘤咛,孩子气的很。宋离自然而然地放缓了声调,“陛下,回宫再睡吧。”
“这里就是朕的宫殿。”萧靖初道,她重复,“这里就是朕的。”
“是陛下的,都是陛下的。”宋离认为萧靖初是真的醉了,和醉鬼是说不了道理的,反正偌大的甘露殿里面大大小小的床榻,不说多,十几二十张随她萧靖初去睡。宋离顺着萧靖初的话,如哄孩子一般道:“让宫人服侍陛下,就在甘露殿休息一夜,可好?”
萧靖初迟迟顿顿,她盯着宋离乱动的嘴巴,忽的,她的脑袋凑了过来,咬住。萧靖初右手上移,抚摸在了宋离的脖颈处,指尖停留在宋离颈后那片温热的肌肤上,指腹碾过细腻的绒毛时,她的呼吸已经乱了。她听见,宋离的心跳声也乱了,乱的很厉害。砰砰砰的,她们二人贴的很近,慢慢的心脏的跳动声也跟着同频了起来。
亲吻是从试探开始的。萧靖初的唇瓣很软,刚刚的酒味残存在唇瓣上面,让宋离品到了。她想退,后颈却被轻轻按住,那力道温柔得像怕碰碎琉璃,偏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下一刻她沉沦了下来,忘记了离开宋晨家时,她下定决心要回卫家,她不要待在宫中了。宋离恍然意识到,一开始她是不想要接受这具躯体的身份与责任,因为她是宋离,她是一个有着自己思想,有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过去的人。可现在,除此之外,还有了其他动摇她的人......
萧靖初忽然放缓了动作,唇瓣却没离开,反而用牙齿轻轻咬住了那片被吮得泛红的唇肉。不是用力的撕咬,是带着点惩罚意味的、细细的啃咬,像猫科动物舔舐猎物时留的轻痕。宋离的手还抵在地上,抵在萧靖初的衣服上,布料被绞出深深的褶皱。尝到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时她猛地睁大眼睛,撞进萧靖初覆着浓墨的瞳孔里——那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占有欲,像深潭里暗涌的漩涡。
“连你...也是朕的。”